《心予千山》予文卿

11、故技重施是不是

　　第二日，周玄清和涂靖一起赶了回来，云心心里踏实了一些。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楚家的外婆竟然也来了，还带着几个表姐妹，云越清出事那天来过的和没来的今天都来了，连同几位姨妈，还有楚千山的父亲。

　　看到来人进门的那一刻，云心如履薄冰，太阳穴突突直跳，明明是在云家，可她一点儿底气也没有。但毕竟长辈登门，云心舒了口气，硬着头皮迎上前去。

　　“外婆、舅舅、二姨妈、三姨妈你们来了。”云心站在门前，手足无措。周玄清和涂靖也上前问好。

　　八十多岁的外婆鹤发童颜，纵然六年未见，老人家仍是精神矍铄。云心从表妹手里小心接过外婆，扶着她进了客厅慢慢坐下，帮她将拐杖收在一旁。

　　陈叔陈妈端上了茶水，外婆开口道：“都坐下说吧！”一众人分别落座。

　　气氛有些压抑，在座的小辈没人敢说话。还是老寿星率先开口：“心心，你爸爸的事我昨天才知道，他们都想瞒着我。”说罢外婆严厉地扫视了一圈，子孙数人没有一个敢抬头的。

　　“路露，你起来！跪到你姨夫的遗像前去好好忏悔！”

　　路露头都不敢抬，哆嗦着径直走到遗像前跪下，往日的骄横跋扈无影无踪。

　　“老三，你也过来！你教女无方，平日里宠着惯着，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竟纵容这丫头跑到你姐夫家撒野，还闯出了这样的大祸。可怜越清才六十来岁的人……”老人家说着说着老泪纵横，“你们这几个不孝子都绑在一起也比不上越清孝顺！”

　　三姨妈低着头挪过来，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大气都不敢喘。“妈，我错了，我没有管教好女儿，我对不起姐夫。”三姨妈嗫喏着说道。

　　“你跟我说做什么？去跟你姐夫说！去跟云心说！”外婆气得全身发抖，三姨妈吓得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三姨妈流着泪走到遗像前，双手合十说道：“姐夫，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姐姐，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云心，好好弥补她的，你们安息吧。”转过身又低头看向沙发上的云心，云心立即站起身来。

　　“心心，是姨妈没教育好路露，才让她犯下大错，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姨妈能做到，都答应你。”

　　“姨妈，我没什么要求，爸爸已经去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不日也会回京，你们好好照顾外婆就好。”

　　云心实在没什么可跟她说的，事已至此，自己不过是一个养女，又背负着“克星”的骂名，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别人呢？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三姨妈和路露再不济也是外婆的亲生女儿、亲外孙女，纵使外婆疼她，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其实能做到这个地步，云心心里已经很是感激了，哪里还敢强求什么。

　　“心心，别着急走，等给你爸爸办完葬礼，去外婆那里住几日吧，这么多年没见，外婆很想你。”外婆拉住云心的手，慈爱地端详着她。这孩子虽不是亲生，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她父母都不在了，也是可怜，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外婆，等爸爸的身后事处理完，我也该开学了，下次回来再去陪你。”云心婉拒道，她自然知道外婆是真心的，但她已经没有勇气了。

　　“好吧，孩子。”外婆叹了口气，大概也能理解她心中所想。“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过几日你爸爸的葬礼我就不来了，让你几位姨妈姨夫还有舅舅帮着你操办。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表姐表妹随你使唤，还有千山，对了，千山呢？他怎么不在？”外婆这会子才想起来她的宝贝大孙子竟然没有出现。

　　“他、他……”云心没心理准备，一时语塞。

　　“哦，奶奶，千山公司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完，这两天差不多就该回来了。”周玄清赶忙过来解围。

　　“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交给下面的人吗？家里都这样了，还不抓紧回来，不像话！”外婆挺生气的，又指着楚千山父亲说道：“老大，打电话让千山立即回来，心心一个人在家多难受，叫他赶紧回来！”

　　楚行舟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嘀咕着，那小子什么时候听过我的呢？

　　又过了两天，楚千山还是毫无音讯，像人间蒸发了一般。眼看着马上就是头七，云心只好让周玄清帮忙张罗着，外婆又遣来了楚家那一帮人，将云越清好好安葬了。

　　云心将遗嘱的事告诉了周玄清，拜托他一旦能联系到楚千山，就让他第一时间接手云氏。在他没回来的这些日子里，就请周玄清先帮忙守护着。

　　云心临走之前，将云家大宅上上下下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再见了，我的家；再见了，我深爱的家人。

　　陈叔和陈妈坚持要开车送她去机场，看着这最后守护在云家的两个人，云心眼眶发烫，不忍心再拒绝，临登机前，她删除了楚千山的联系方式。

　　寒假已近尾声，回京再去找家教的工作已经不是时候了，其他的兼职现下也不太好找，可云心迫切需要一份工作，因为她下学期的生活费至今还没有着落。

　　沿着步行街漫无目的地找寻，熙熙攘攘的人群都与她无关，如今她真的是一个孤家寡人了。

　　云心拢了拢大衣，已经立春了，乍暖还寒，可她觉得自己的心仍旧陷在深深的冰窖里，冷得仿佛听到了时光冻住的声音。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哼你爱的歌会痛，看你的信会痛，连沉默也痛；遗憾是会呼吸的痛，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后悔不贴心会痛，恨不懂你会痛，想见不能见最痛……”街边的小店里飘出熟悉的动人旋律，此时此刻更像是一把匕首，扎得人心痛。

　　云心不敢再听，一头扎进了一间咖啡馆。

　　“小姐，需要点什么？”服务生很快过来打招呼。

　　“不，我是来应聘的，我看到你们外面贴的那张海报。”云心回头用手指了指玻璃门。

　　“哦，是的，你跟我来吧。”

　　很简单的面试过程，下午又过来强化培训了一番，店长告诉她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云心挺高兴的，虽然只是假期临时工，工资不高，但也恰好符合她目前的状况，等到开学之后再去找更加合适的兼职吧！

　　云心回到住处，给自己简单弄了一点晚餐，准备好第二天出门的包包和衣服，便早早躺在了床上。她没有关窗帘，只静静看着夜空中孤独的那轮月，还好，虽然月朗星稀，但它至少有金星相伴。

　　不知道千山哥哥回来了没有，不知道他好不好，有没有受伤？瞬间的晃神之后，云心及时制止了自己，不该想的，就不要再想了，不管是真是假，我不想他再有事，更不想他是因为我而出什么事，我真的，经不起了……

　　就这样吧，一别两宽，或许才能各生欢喜。

　　日子平淡地过着，云心在咖啡馆里做得倒也得心应手，春节刚过，客人不多，两班倒，闲暇时候她还可以翻翻专业书温习一下功课。

　　只是离住得地方确实有点远，地铁单程得坐上将近一个小时。不过云心也习惯了，看看书，听听歌，很快就到家了。

　　今天是下午的班，一直上到了夜里，裹着夜色中尚存的丝丝寒气，云心拧开单元门，掏出钥匙上楼，却发现感应灯坏掉了。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凑着微弱的光一级一级爬上了六楼。

　　刚到门口，却被一个黑影吓到条件反射，整个人身体后仰，险些跌下去。“小心！”一只有力的手迅速将她抄进怀里，反应相当敏捷。云心刚想挣扎，却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是楚千山的味道，还夹杂着略浓的尼古丁味。

　　云心的脑袋嗡嗡作响，站稳之后往旁边移开了一些。

　　“发什么呆呢？拿钥匙开门。”楚千山的声音有些沙哑。

　　“哦。”钥匙一直被云心捏在手心里，她手忙脚乱地捅了几下才终于把门打开。楚千山跟着她进去，从身后一把将门带上，不由分说捏住云心的下巴把她狠狠按在门后，虽用了力道，却终究还是怕伤到她，提前将左手垫在了她脑后。

　　“六年前，你对我不告而别，这回你又故技重施是不是？”楚千山的声音轻得发寒，像是飘忽在夜空中的碎片，却刹时间刺痛了云心的耳膜。

　　还没来得及开灯，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喘息声，急促而又充满痛苦。

　　下巴被他捏得有些扭曲，云心没有再挣扎，她想说些什么，却支吾着说不出，眼眶如被灼烧一般，疼得快要睁不开。

　　“回答我！”楚千山愤怒中已带了些哭腔。

　　云心使劲摇了摇头，眼中再也盛不了这么多的悲伤，泪水一直流到了楚千山的手背上。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被灼伤了，痛得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