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转从入门到拜堂》漆铜生

74、番外一

　　南方的冬夜，没有北方的凛冽寒风，却也带着湿冷的潮气。

　　高级会所的隔音极好，将走廊外隐约的音乐和人声过滤得只剩模糊的背景音。

　　刘星挂断和陈小禾的拜年电话，脸上还带着轻松笑意，推开卫生间的隔断门，他走到宽敞明亮、装饰着大理石台面和巨大镜面的洗手台前。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掌，他随意地抬起头，想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

　　就在目光与镜面接触的刹那，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镜子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影。那人斜倚在入口处的墙壁上，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子里的他。

　　那张脸他算不上熟悉却记忆深刻，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正是赵明远！

　　刘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猛地转过身，背脊紧紧抵住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边缘，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男人。

　　“你……！”

　　赵明远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受惊的模样，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近，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嗒、嗒”声，在过分安静的卫生间里被放大。

　　他在距离刘星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倾身，目光像带着钩子，一寸寸刮过刘星因为惊惧而微微发白的脸，声音慵懒又带着戏谑：“哟，看见我……这么激动？该不会是……做贼心虚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像针一样扎进刘星耳朵里。

　　刘星心脏狂跳，但一股被戳穿后又强行升起的恼怒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梗起脖子，强迫自己迎上对方那令人不适的视线，声音因为强作镇定而显得有些尖利：“你才心虚！你全家都心虚！你、你怎么在这儿？！”

　　赵明远对他的反击不以为意，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乎危险的程度，刘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

　　赵明远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撑在了刘星身后的洗手台边缘，将他半圈在了自己和冰冷的台面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处可逃的狭小空间。

　　“没心虚？” 赵明远低头，目光牢牢锁住刘星下意识想要偏开的脸，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劣的诱导，“没心虚……你怎么不敢看我啊？嗯？”

　　他刻意将额角那道疤痕的位置，更明显地呈现在刘星眼前。

　　那道疤痕像是一个无声的指控，时刻提醒着他那晚在雪地里的冲动和后果。

　　他不想露怯，更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出任何软弱或后悔。

　　刘星猛地抬手，用力推开赵明远撑在台沿上的手臂。

　　“少来这套！你怎么会在这儿？”

　　赵明远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推得有些褶皱的西装袖口，闻言轻笑一声，目光依旧黏在刘星脸上：“怎么？知道关心我了？怕我是……专程为你来的？”

　　“呸！” 刘星啐了一口，脸上鄙夷的神色毫不掩饰，“谁关心你！我是怕某些人跟踪人上瘾，心理变态，千里迢迢从东北跟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你不嫌累得慌，我还嫌晦气呢！”

　　这番话显然激怒了赵明远，但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他上前一步，再次拉近距离，这次几乎将刘星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微微偏头，嘴唇凑近刘星的耳边，灼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刚出来没几天……口气倒是见长啊，刘、星。”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带着一种将人彻底看穿的恶意，“你以为……你真有那么大魅力，值得我跨越大半个中国追过来？”

　　说完，他不等刘星反应，直起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再没看刘星一眼，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出了卫生间。

　　刘星僵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缓缓顺着洗手台滑下一点，用力喘了几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手心全是冷汗。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

　　这个疑问如同冰水浇头。他相信小禾肯定不会说出去自己在这边，那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个城市这么大，这家会所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难道他一直在监视自己？还是说，他从自己离开省城的那一刻起，就……

　　刘星不敢再想下去，他忍不住低声咒骂：“这个变态！疯子！”

　　他又猛地想起刚才自己正在跟小禾讲电话，赵明远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他听到了多少？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刘星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冰凉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神，用力咬了咬后槽牙。

　　不行，不能露怯，尤其是在今天这种场合。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为了见“贵人”而特意换上的行头，一件略显夸张的亮片外套，重新抓了抓头发，努力挤出一个练习过很多次的、看似阳光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卫生间的门，重新汇入走廊暖昧的光线和隐约的音乐中。

　　推开包房门，里面烟雾缭绕，酒气混合着香水味。巨大的屏幕上放着伴唱MV，音量开得震天响。

　　沙发上，刘姐正端着酒杯，身体几乎贴到旁边的“周总”身上。

　　“哎哟，星星回来啦？怎么去那么久？” 刘姐看到他，立刻扬起笑脸，招手让他过去。

　　刘星连忙换上更殷勤的笑容，快步走过去，在周总另一侧小心坐下：“对不起啊周总，刘姐，刚才接了个老家朋友的拜年电话，多聊了两句。我自罚一杯！” 说着，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周总眯着被酒精熏红的眼睛，打量着他，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嘿嘿笑道：“小伙子，够爽快！”

　　刘姐顺势又端起酒杯：“周总，我再敬您一杯！我这弟弟啊，人特别实在，嗓子也好，就是缺个机会。您路子广，人脉深，以后可得多多关照他呀！星星，还不快谢谢周总！”

　　刘星立刻会意，又倒满一杯酒，双手捧着，脸上堆满感激和憧憬：“谢谢周总！谢谢刘姐！我一定好好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栽培！”

　　周总被捧得舒坦，哈哈一笑，接过刘姐递到嘴边的酒喝了，另一只手看似无意地拍了拍刘星的大腿：“好说，好说！年轻人，有前途！跟着你刘姐，跟着我，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刘星忍着大腿上那令人不适的触碰，脸上笑容不变，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对面两人，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更大舞台上、被镁光灯追逐、成为真正“明星”的未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即将飞向更高、更耀眼的地方。

　　与此同时，会所的另一个VIP区域。

　　赵明远刚一回来坐下，边上的同伴就问他：“明远，怎么去了这么久？也没见您喝多少啊。”

　　赵明远端起桌上还剩半杯的酒，轻轻晃动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望着琥珀色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回味般的、有些莫测的笑意：“嗯，碰见个……有趣的小老乡，说了几句话。”

　　同伴没有继续多问：“我妈说给你订的明天中午的机票。”

　　赵明远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包房区的方向，尽管隔着层层墙壁什么也看不到。他放下酒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随意却不容更改：

　　“表哥，不急。先退了吧。”

　　“我想……在这儿，再多待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