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她甘当药引》中天月色好

3、第 3 章

　　卧房里，卿云依旧沉沉地睡着，一动不动

　　客堂内，苏长离的头低低地垂着，耳垂微红。

　　正对面，阿宣静静地坐着，两眼空空。

　　苏长离觉得她已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咳——咳——”终究是阿宣打破了这诡异的谧静。他习惯性地斟了杯茶推给苏长离。苏长离接过杯子，“咕嘟”喝了一大口。听得阿宣开口，语气却是罕见地犹豫：“按说这些话不适合由我来说，但现如今你师尊既不在身边，我想我终是比你年长些……”

　　苏长离终于抬起头，狐疑地打量着宣五，宣五这般不自在地神情，倒叫她生了几分好奇心，方才那一幕带来的羞赧也消去了不少。苏长离道：“五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宣罕见地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重了：“我晓得年轻人最是血气方刚，你到了这样的年龄，又常常给病人诊治，见多了男男女女的……”阿宣顿了半晌，终是没能将那两个字说出口，他关切地望着苏长离：“你会有那种……想法，也是寻常之事，如同吃饭饮水，你不必觉得为难。若是你想，我可以代你师尊替你去说媒，寻几个好的。但如今在春归堂，你既是医者，万万不可对病人作那种事，你师尊若是知道了，她定会很伤心的。”

　　苏长离恍然意识到了阿宣口中的“那种事”，将将褪色的耳垂又瞬间爆红，火热的温度一路攀升到了双颊，她当即就要解释，阿宣又开口道：“若是你当真喜欢那位姑娘，只等她醒了，问问那姑娘的意思，你于她有救命之恩，想来她会对你有好感，只是今日这般趁人之危，终究有失君子之风。”

　　“我又不是君子我失哪门子的风！”苏长离嚷道，话一出口，对上阿宣错愕的目光，苏长离又争辩道：“我是说我哪里趁人之危了。”

　　阿宣直勾勾地盯着她，满脸都是“莫要狡辩”四个大字。

　　苏长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我——没——有！”

　　苏长离深吸了一口气，将卿云毒发的经过与阿宣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自己放血喂她一事。只道那寒毒蹊跷，回灵丹也未能压制住，那女子走火入魔才有了那般怪异地举动。

　　阿宣听后也松了一口气，想起方才所言，有些歉疚，又给苏长离添了一杯茶，只是听到苏长离说到“走火入魔”，眉目间又添了忧色：“竟是回灵丹也无效么？终究还是没能救活。”

　　苏长离却得意地摇摇头：“五哥你先别急着伤心。要换做别的大夫，那姑娘肯定早就去见阎王了。可落到我手里……咳咳，我是说有我小苏神医在，谁也别想夺走她的命。”

　　“可连你师尊留下的回灵丹都不起作用……”

　　“我说五哥，你这就小瞧人了，没听过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回灵丹是不行，但我还有回灵丹加强版。”苏长离随口编道。

　　“何谓……加强版？”阿宣讶异。

　　“这所谓加强版，就是……经过本神医改进，现在回灵丹药效比之从前只强不弱。只不过这新药我从没给人用过。不过如今那姑娘的命算是保住了，走火入魔什么的，只是一时的副作用，无妨，无妨。”
　　既然横竖都是死，能保住性命便是最好的结果。阿宣坦然接受了苏长离的解释，出言赞许道：“若你师尊知道你的医术已经如此精湛，定然十分欣慰。”

　　苏长离心虚地点点头，将被刀划过地小臂又往身后藏了藏。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苏长离委实是个不怎么奈痛的人，她下意识想要抿着下唇作出镇定的模样，却忘了自己方才被那女子一阵搓磨，下唇已经破了。

　　好疼，苏长离欲哭无泪，在心底将榻上的女子狠狠骂一遍。借口夜已深了，逃也似的匆匆回到了卧房。

　　再次搭上榻上女子的手腕，如苏长离料想的那样，卿云的脉象已经转危为安，她睡得安详，眉眼恬静和顺，与之前那疯狂魅惑的模样判若两人。

　　还是睡美人更可爱一些，苏长离心道。

　　即使确认了美人已无大碍，苏长离却是不敢再过分靠近，照旧躺在了藤椅上。

　　苏长离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即便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伤痕处依旧传来一阵阵的钝痛。她愈发想念温热的床榻了，想念往日里自己裹着被子在榻上来回翻滚，好不惬意。而今躺在这藤椅上，只是翻个身恐怕就要跌下去了。意识昏沉间，苏长离习惯性地翻身一滚，却撞到了一处坚实冰凉。以为自己掉了“床”，苏长离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正对着床榻里侧的墙壁。

　　她何时滚到了榻上！

　　苏长离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坐起身时，她才发觉窗外已经红日高悬了。她对着榻边的空旷处症愣了许久，恍然意识到，睡美人不见了！

　　顾不得去细想自己是怎么从藤椅上睡到了榻上，苏长离胡乱穿上了外衣，慌忙奔向医馆前堂。她边小跑着边喊：“五哥——五哥——人没了……”

　　苏长离的急呼声在见到前厅的两道清瘦的身影时止住了。阿宣正向茶炉里加炭，最先转过头望向苏长离的，是那个女人。

　　看了多日美人沉睡的模样，乍见到这张出尘的脸鲜活起来，苏长离一时呆在了原地。若说昏迷时女人只是画中仙，今日眼前之景便是仙子破画而出了。

　　直到阿宣招呼了苏长离一同入座，苏长离才痴痴回神，她爱着你卿云旁边坐下，呼吸没来由地有些急促，苏长离自取了一杯茶，正想着饮下，一旁的女人却忽地站起身，对苏、宣二人深深一揖。

　　“多谢二位神医的救命之恩，在下来日必将报答。”女人的声音如苏长离所想那般，昆山玉碎，格外空灵。

　　阿宣起身回礼，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苏长离看眼前二人拜来拜去，莫名有些烦躁，白了阿宣一眼，嘟囔道：“你可不是举手之劳嘛，这致伤、喂药，哪一件不是我亲自做的。这么多天都没睡上床，我的腰都酸死了。”

　　阿宣早已习惯了苏长离这幅德行，只是默笑不语。倒是一旁的女子又端起一杯茶，送到苏长离面前：“小苏神医于我有救命之恩，在下无以言谢，愿任凭神医差遣。”

　　清冷的仙子在自己面前俯身致谢，极尽谦恭之态，苏长也不好意思再发牢骚，更忽略了她如何知晓自己的名姓，定然是阿宣这个多嘴的，她接过了茶杯，道：“差遣就不必了，且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赶快写了信去家里，把欠我的诊金送来，姑娘就可以离开了。”

　　苏长离盘算自己劳心劳力多日，既费了不少好药材，又险些“失身”，今日仅提出这点要求，实在是大医仁心，不想对面清冷美人竟面露了难色，苏长离心下大紧，当即道：“你可莫要告诉我你没钱！”

　　苏长离又上上下下的将人打量了一番，摇摇头笃定到：“休想蒙我，你这身法衣，可是用自由服食灵草的天蚕吐丝织成的，寻常水火刀剑可破不得，还有你那柄剑，怎么看都是宝贝。你别告诉你家里没钱啊！不然，你那劳什子剑，还有这身衣服，都别想带走！”

　　那女人听着苏长离这番威胁，却是丝毫不恼，反而唇角微勾眼神中多了分促狭，语气却又十分诚恳：“小苏神医莫恼，非是我要亏欠神医，实在是如今我也记不清自己是何名姓，家住何方了。”

　　苏长离闻言惊讶地张大了嘴，看了看面前的女子，又看了看一旁躲清闲的阿宣，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失忆了？！”

　　若是重伤伤到了头部，亦活被奇毒影响了神志，确有失忆的可能。可苏长离观那女子举止有度，丝毫不见寻常失忆之人的憨傻懵懂之态。莫非是装的？苏长离有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测。自己对她毫无恶意，女人有什么理由要装作失忆？只是不想还她的诊费？不会，不会，她怎么看是不差钱的，而且长得如此清丽，如何能是耍诈不还钱的无赖？或许真的失忆了。当是如此，定是如此。

　　阿宣看着苏长离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以为她这些天过于劳累，又忽然得知索取诊金无望，心神恍惚了。想要出言宽慰她两句，苏长离忽然起身，从里间抱出了那女人物事。

　　“喏，这个玉牌，还有这柄剑，应该都是你的。”苏长离将一应物事摆在了桌子上。“卿云。”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女人脸上却未浮现半点波澜，苏长离的心沉了沉，看来失忆得不轻，她又道：“这应该就是你的名字吧，流云宗，是你的宗门？还有这柄剑，如果是你的，估计只有你能拔出来了。”

　　女人落在剑上的目光有一瞬的明亮，她握剑在手，端详一番后，直接抽出了宝剑。

　　剑光夺目，剑锋更是寒气逼人，如苏长离所料，是把绝世兵刃。能持有这样一柄剑，想来这女子在修真界绝非泛泛之辈。

　　“多谢神医替我保管这柄剑。只是关于宗门，我还是没能记起来，只记得此剑应是长辈所赠，恕我不能将它抵押。”

　　苏长离摆了摆手，她心里并不希望这女子真的一走了之，那夜那个温热的吻，她小苏神医的清白……她总要弄清楚这人的来历。

　　“想来是你身上的余毒未清，又重伤初愈，身子虚弱。”苏长离一本正经道：“也罢，本神医一向心软，就允你暂时留在我的春归堂，什么时候痊愈了，结清了药费，什么时候再走。”

　　卿云正要道谢，苏长离转了转眼珠，又道：“不过我这春归堂毕竟不是什么善堂，你留下来，需得给我做仆从，给我打杂。你可能接受？”

　　阿宣听着苏长离不着调的话，便想要出言劝阻，卿云却一口答应了，顺从道：“神医但有所命，卿云任凭驱使。”

　　苏长离本想小小地逗弄一下这个冰美人，想这对方必定是高门大族出身，断不可能答应给她为仆，却不想这般清冷高贵的美人竟然直接答应了，一点不觉得收到了折辱。

　　美人的顺从让苏长离心里那点不安分的小火苗越烧越旺，苏长离强忍着得意，面上严肃，道：“既然愿意做我的仆从，你当如何称呼我？”

　　卿云似乎也没料到苏长离的得寸进尺，不过依旧不显怒容，语气更加恭敬，俯身向苏长离道：“主人，卿云任凭差遣。”

　　阿宣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苏长离。苏长离却再也忍不住了，转过身去，嘴角狠狠地上扬。有这样貌美听话的仆人，她小苏神医此番身上的亏损，也算是有着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