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刹》Mayla

7、温度

　　雾津区的一条街道灯火阑珊，这里和热闹的小吃街隔着一条马路，反而人烟稀少，显得冷清。
　　两条影子在经过一个个街灯时被拉长又缩短。
　　一人冷脸走在前面垂眸整理思绪，一人跟在后面看着手机若有所思。
　　叶黎安静了十分钟，贺沉谙倒也习惯的快，反倒是下一秒，身后人突然开口，他忍不住轻微蹙眉，只因她打乱了他正在梳理的混乱思绪。
　　“贺沉谙，我们被拍了。”
　　闻言，贺沉谙停住脚步，回头狐疑看她：“拍我们做什么？”
　　见他这莫名其妙的神情，叶黎轻叹一口气无奈笑道：“我该伤心我不够火，还是伤心你还是个呆子？”话音落下，她举起手机放在贺沉谙的手中，按下屏幕中的播放键。
　　这是一条营销号发布的视频，视频截取了一段直播录屏，画面里正是刚才他们两人一起从七里刹正殿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手机，光线不足都把两人的脸拍的清清楚楚。看视角，拍摄者定然是蹲在荒草丛里拍的了。
　　“三线女星叶黎疑似是邪教组织成员！某探险主播的直播切片中，此主播在汐垣市雾津区的废弃寺庙七里刹内拍到一行身着黑色披风的可疑人员，结合七里刹多年来的目击者描述，这行人极可能是邪教组织。直播画面紧接着是叶黎与圈外男子一起跟着可疑组织后脚出来...”
　　贺沉谙看着视频，耳边是营销号浮夸的声音，他抬眼对上一双清澈中隐藏着阴谋的眼。那双眼带着柳叶的弧度，本该是一把对谁都尖锐的剑，看他时，却是一只难得开了艳丽花朵的细木。
　　“贺博士，我们做笔互利共赢的交易吧？”她眼底的谋算之意越发清晰，若她是只狐狸，她的狐狸尾巴此刻一定无比显眼。
　　贺沉谙不知为何，换作平时，这样的情形，他一定会很不耐烦，头也不回地自己去想解决办法，可此刻，他看着那双柳叶眼，心底升起异样，是一种陌生的熟悉感，令他感到既怪异，又慌张，还有...一丝极易被忽视的...心安？
　　真是怪了。
　　“什么？”大脑越发混乱，他却在混乱中忍不住抓住那一丝心安开口问道。
　　叶黎也没想到他会感兴趣，原本想好的各种给贺沉谙洗脑的说辞被她匆匆咽下。她环顾一圈周围，随后将脸上的口罩往上扯了扯，与贺沉谙并肩，靠近他低声说：“我们谈恋爱吧。”
　　一双瑞凤眼终是染上了几分慌乱的怒意：“你在说什么？”
　　叶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别生气嘛，协议恋爱，就是我们扮演男女朋友，只要你同意，我的经纪人马上就安排公关，解释我们两个是情侣来七里刹探险，与邪教组织活动无关，具体内容，公关团队会处理好，发布澄清之前会发给你看，这样处理，我挽救我的名声，你保住你的声誉，一举两得，协议定为两个月，你看如何？”
　　两人缓缓拐进一处小巷，融入没有灯光的夜色，借着月光，叶黎观察着贺沉谙的侧脸。不知是月光柔和，还是他的神情温柔了一点，她想了想，多半是前者。
　　“为什么非得是恋爱关系？”
　　“因为我路人缘差，即时说是朋友，你还是会被说成和我的关系不单纯，与其被他们胡乱揣测，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他们的关注点还可以被我的恋情吸引。”
　　...
　　“先下手为强”是这么用的吗？贺沉谙深吸一口气。
　　“好…既然是假情侣，我们尽量避免一些...亲密动作。公关如果需要我的帮忙，你就联系我。”
　　看不清他脸上的颜色，叶黎闻言抿唇偷笑：“好，不过我们需要见面的时候，你得为我抽空。”
　　贺沉谙斟酌了两秒后应下：“嗯。”
　　叶黎不再看他神情如何，拿起手机神色愉悦地按下语音键：“王姐，你别骂我了，我这边已经说好了，需要我们配合的跟我们说。”
　　贺沉谙撇头看向身旁人。这两天发生的一系列令人费解的事情，接连挑战他的世界观，还有这个人，真是个奇怪的女人，一看见他就哭，说什么前世孽缘，如果真的有前世，他上辈子一定是个大恶人，这辈子才会...
　　“妈妈！”十岁的男孩满身泥泞，额头上是止不住血的伤疤，他的呐喊声悲痛嘶哑，却撕不开沉闷的雨雾。
　　“你爸爸是杀人犯！杀了你妈妈！你是杀人犯的孩子！我们不跟你玩！”一群小孩朝十岁的男孩做鬼脸。
　　“贺沉谙，你这家庭情况是当不了兵的。”老师端坐在办公室，眼底是刺眼的同情。
　　“沉谙啊，你成绩很优秀。”老教授和蔼的笑容皱如枯木：“就是心理问题你还是得坚持去看，多参加社团活动，和老师同学们把关系搞好...”
　　...
　　他的人生就像一个没有灯的隧道，一路充满未知的恐惧，看不见尽头。
　　他的痛苦被困在十岁的那场雨雾，窥不见一丝天光...
　　“贺沉谙，在这个世界，能遇见你，真好，我好开心。”
　　朦胧月色侵染了他的咽喉，润出喉间的酸涩，淬炼出血腥味里的一丝甜。
　　贺沉谙回过神，后知后觉自己看了她许久，她的声音将他的神魂拉回她的身边，如月色飘渺温柔。
　　在这个世界，遇见他，能有多好？
　　贺沉谙突然想听叶黎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下一秒，他自嘲地回过头，收回自己的视线，垂眸轻微煽动睫毛。
　　这样主观又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答案总会随时间变化的，说不定只是她的一时兴起，他问了反而显得自己幼稚可笑。
　　两人走出了借着月光才能看清前路的昏暗小巷，再次融入街灯下，眼前万家灯火通明。
　　一辆白色保姆车停在路边，叶黎看了一眼后，她回头看着身旁人，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贺沉谙，她们来接我了。”
　　贺沉谙看向不远处路边唯一一辆停着的白色保姆车，他微微点头。
　　“贺沉谙，合作愉快。”
　　一只手作握手姿势举在贺沉谙身前，他也抬手与她交握，声音是许久未开口的低沉沙哑：“合作愉快。”
　　贺沉谙的手掌大了叶黎的手掌一圈，之前在七里刹他被她“占便宜”的时候都没注意，原以为他的手因时常握笔和射击，老茧粗糙，没想到叶黎手掌的茧比他的还厚。
　　看来当明星也是很累的。
　　叶黎趁贺沉谙出神时紧握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后松开，见他愣了两秒，她失声笑道：“早点回家，晚点等我消息哦。”
　　她说完，潇洒转身，一蹦一跳上了面包车。
　　面包车驶离路口，贺沉谙依旧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出神，手掌还残留她手掌的温度。待她留下的触感消散，他微微蹙眉，甩了甩手，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