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刹》Mayla

6、迷雾

　　沉闷的脚步声踩踏在荒草之上，一只白色田园犬不停哈气飞快越过陈旧的废墟建筑，直到停在红蓝交错的灯光前，它开始发出带有攻击意味的吠叫，它并不打算冲上前，似乎在畏惧什么。
　　身后人喘着粗气愣在一旁。
　　一人一狗被白蓝相间的警戒带隔离在外，警戒带内是两辆警车和一群警察，其中有人注意到警戒带外的一人一狗，于是朝他们走来，刚好将未知的场景露出一个可窥的缺口。
　　“不早了，这位小哥，你是住这儿附近？”来的警察眼神中满是警惕，他扫视了一番身前身材微胖的男人，又低头看向不停吠叫的白色田园犬：“出来遛狗？”
　　微胖男人视线仍停留在警戒带内那惊悚的画面，胃里突然一阵翻涌，他忍不住侧身弯腰呕吐，一旁的警察眼神稍微放松了几分，他注意到微胖男人的胸前别着的工作牌，上面有他的名字。
　　宠物救助站志愿者：章嶂川。
　　章嶂川将晚饭吐了个干净，随意用衣袖擦了擦嘴，一脸露出质朴的笑容，晒得发红的脸蛋被挤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抱歉，警察叔叔，我住雾津城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招财突然发了疯似的往这边跑，我一路追过来的，是不是干扰你们工作了？”他说着，将地上声音变得嘶哑的“招财”一把抱了起来，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警戒带内的画面。
　　“倒也不是打扰，就是怕你刚才那种情况，而且这荒郊野岭的，一个人还是不安全，我安排个警察把你送回去吧？”
　　“没事，太麻烦了，这地方我来过几次，就不浪费你们的警力了，谢谢，谢谢。”章嶂川说完，垂头朝身前警察鞠了个躬，连忙移开视线大步离开此地。
　　见章嶂川匆忙离开的背影，他怀中的“招财”露出半个脑袋，依旧凶巴巴地望着警戒带内。
　　“沈队，乔法医说，目前判断死者为自杀，先带回鉴定中心他仔细鉴定。”一名年轻的警察汇报完，“沈队”终于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赶来的医护人员，眉头微皱：“把死者送往乔珉的鉴定中心。”
　　待人员散去，沈队拦住了正在脱手套的高挑男人。
　　男人侧目看向身旁人，眼底寒气依旧，一双细长的单眼皮似在弦上蓄势待发的利箭，看任何人都不带一丝情感，若不是此刻他正抬手去揭开口罩，沈队以为自己正面对着一具行尸走肉。
　　“怎么了？沈队。”
　　薄唇也无几丝血色，发出的声音听得沈队在闷热的夏季黄昏都不由得感到周身气温降低了两度。
　　“小乔，别嫌我问的多哈，你今天来这荒郊野岭干什么？装备也带的齐全。”沈队看着乔珉将刚才用过的手套和口罩装进一个小隔离袋中，又见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擦拭双手。
　　“职业病，我以为沈队您懂。”乔珉擦完手，将用过的湿巾一齐放入刚才的隔离袋中，他抬眼对上身前人的眼睛：“您怀疑我也正常，毕竟这个时间点我一个人来到这片荒郊野岭，又刚好撞见亡者...不过，这属于我的个人隐私，您随便查，这次你们可以派一个值得信任的法医和我一起工作。”他拍了拍身上沾上的尘土。
　　沈队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拉开警车门。
　　“把咱们局里那老家伙派去乔珉那边，协助他的工作。”警车门关上，声音虽不大，乔珉却听得一清二楚。
　　“乔法医，坐我们的警车回去吧。”另一辆警车上的警察喊道。
　　乔珉点头，迈步上了警车的副驾驶座。警车缓缓挪动，乔珉看着后视镜里被警戒带包围的区域，区域中央飘着半透明的人影，一缕逐渐消散的黑色烟雾连接着他的指尖和那起伏的人影。
　　自从两年前母亲去世开始，他就有异于常人的对死亡的感知，能通过指尖的黑线寻找到死亡源头，与阴阳眼不同，他无法看清亡灵的样貌，但能清晰的感知对方的情绪，即使是自己都未曾拥有的情绪，却能在接触亡灵时切身体会。
　　他很惊恐...因惊恐而自杀？和母亲当年一样的感受…
　　乔珉回想刚才接触亡灵时那似曾相识的感受，大脑被笼罩了一层雾，直觉告诉他，他必须要再来一次这里。
　　...
　　自行车的车轮在泥土地上碾出一路弯曲的痕迹，树林被笼罩在一片橙光中，两人像是被罩在灯笼中。
　　叶黎甩动着高马尾，笑容丝毫没有收敛，看了一路身前人的背影，喜悦盖过了一切繁乱的心绪。
　　“贺沉谙，你看着跟我差不多大，你也26吗？生日是什么时候啊？什么星座？”
　　“...”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呀？”
　　“...”
　　“唉，你还是一样不爱说话。”叶黎轻叹一口气，随后加快脚步跟上贺沉谙，她低头调整自己的步伐，直到与身旁人迈出同一只脚，她侧头看向身旁人，笑容明媚：“幸好，我追上你了。”
　　贺沉谙闻言看向身旁人，她甩动着高马尾，发圈霎时间脱落，一头乌发如瀑散开，掀起微弱的波涛。
　　喉结滚动，他收回视线，微不可察地轻呼一口气。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叶黎见身旁人皱着眉，她红唇勾起，眼底升起一丝戏谑之意。
　　“那你一一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贺沉谙深吸一口气。
　　“我25，9月11日，处女座，在读博士。”
　　叶黎拿起手机，安静了一分钟，随后喃喃自语道：“处女座和狮子座...恋爱配对指数50%，结婚配对指数60%...这...算及格吧？”将手机揣回兜里，她用手抓了抓头发：“不准！贺博士，你信星座吗？”戏谑之意浓郁，叶黎观察着身旁人的神情。
　　“不信。”
　　叶黎闻言抿唇憋笑，几秒后，她轻声道：“就是，我们绝配。”
　　贺沉谙顿了一秒，随后加快了脚步。见他背影略带慌张，叶黎眼里满是得逞的笑，也加快脚步跟上前人，声音是抑制不住的愉悦轻快：“别紧张呀，贺博士，你这样貌，绝对没少被人表白呀，你难道每次都这样？还是说我对你来说特别呀？”
　　前人的步伐更快了。
　　“好啦，我不逗你了，你走那么快，万一我跟丢了怎么办？”
　　“下山的路就这一条。”
　　“那我怕黑嘛。”
　　“你一个人自言自语堪比一队兵马了，怕什么。”
　　“...你吃晚饭了吗？”
　　...
　　树林里断断续续传出笑声，不时惊起几只麻雀飞跃山头，夕阳被地平线盖住了半张脸，一切都被藏进雾津入夜的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