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刹》Mayla

4、如故

　　回到拥挤的出租屋，晏七浑身依旧冒着冷汗，看着绿泡泡两个红点，他脑海中重现刚才自己和叶黎的对话。
　　“我目前找到了天道代行者，你加入之后我们一起找到其余三人，时间紧迫，你工作的时候多观察，有情况即时和我联系。”
　　“我还没同意加入呢。”晏七挠着脑袋。
　　只见眼前人柳叶眼一眯，眼中红光一闪，杀意乍起。
　　“我我我加入。”晏七又是一阵结巴，就这样冷汗冒了一路。
　　晏七看着手机屏幕里好友申请栏的两个红点，一个是叶黎，对话框里还贴心的附上了一句话：“自觉通过。”，看的人不禁后背一凉。
　　另一个是刚才最后一单外卖的单主，姓贺，对比之下，晏七觉得这个男人看着亲切温柔许多。
　　通过了两个人的好友申请，两个人竟同时发来消息。
　　叶黎：有什么疑问大胆问，别稀里糊涂地上我的贼船。
　　…
　　贺沉谙：你真的可以看见？
　　…
　　晏七有一种这两人在隔空交流，自己只是个审核员的错觉。他双眼一转，点开了贺沉谙的聊天界面。
　　“当然了！我还知道这些东西叫什么呢！”
　　晏七回想着叶黎说过的话，补充道：这些东西是业力根须。
　　贺沉谙从床上坐起来，修长指节敲击着屏幕上的键盘。
　　“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
　　晏七看完贺沉谙发来的消息后仰头看向窗外橙黄的月亮，这月亮美得令人心慌，诡谲又虚幻。
　　他按下语音键，声音从黑夜中飘荡：“自我出生起就能看见每个人脚下都有一根通往地下的根须，每个人的根须颜色都不一样，经我观察，情绪可能是影响根须颜色的原因之一，因情绪而做的事情决定了根须最终的颜色，也就是业力因果。”
　　“我原本以为是我疯了，小时候因为和身边人说自己能看见这些根须挨了不少打，加上我天生有堪比饕餮的进食量却怎么都吃不胖，我爸妈找了不少大师，他们都说我是饿鬼转世。”
　　“不过今天知道你也能看见，我真的很激动，后来我又遇见一个人，她也能看见，还告诉了我不少事，她说，只有被六道佛选中的代行者才能看见这些根须，也就是业力根须…”
　　贺沉谙闻言一顿。他听完一段又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巨大的信息量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认真听完这些如虚构小说般的内容，但一想到那些根须他确实真切看见了，这又能怎么解释呢？
　　轻轻按摩太阳穴，贺沉谙闭眼消化刚接收到的信息。
　　业力根须？六道佛选中的代行者？
　　他起身走向窗台，眺望远处被雾气掩埋的荒山。
　　…
　　“今天是你的最后一场戏份了，加油！”小悦一边帮叶黎穿戴戏服一边加油打气。
　　叶黎眯着眼打了个哈欠。今日最后一场戏不是打戏，而且还是被杀的剧情，她提不起精神。
　　一个小时后，叶黎咬了六个小型血包，身上用了四个中型血包，“死”得彻彻底底。
　　反派下线，片场没几人上前庆贺叶黎杀青快乐，小悦看着端坐在软椅上的导演，心里暗骂一句：“狗导演。”
　　叶黎今日收到的唯一一束花也是小悦订的，两人回到保姆车上，叶黎将鲜花放在桌上，连忙换掉戏服递给小悦：“你给他们吧，我打个电话，辛苦了。”
　　待小悦离开，叶黎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十几秒后，电话对面传来轻柔的声音：“什么事？”
　　“我找到饿鬼道的代行者了，业火红莲对他有感应，他身上有我前世记忆里遇见的那个饿鬼道代行者非常相似的能力，须弥芥子，我注意到他时，他的眼睛有浅浅的绿光，极易被忽略，看样子目前还没觉醒，他的业力根须很贪婪，几乎一直在吸食周围的业力。”叶黎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后轻叹了口气。
　　“只是我最想找的人还没找到。”
　　对面人沉默良久开口道：“听你之前的讲述，虽然你的前世记忆不完整，但是既然是发生在七里刹，你也难得回到雾津，去七里刹看看吧，或许会有什么新发现呢？这也是天演推演的指示。”
　　“正有此意，苏瑾，我在想，找到你和另一个六道代行者都是在雾津，会不会其余三人也在雾津？我这次先不离开了，我要休个长假。”叶黎左手掌心的红色胎记不知何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泛着红光的双刀。
　　“业火红莲刃最近吸收焚烧了太多「业障」，连我的精神状态都受到了影响，我得马上去一趟七里刹。”
　　一双柳叶眼在阴影中燃起微弱的红光。
　　换上一身运动便装，叶黎从家里取出自行车，戴上口罩后翻身上车。
　　从爸妈小区骑到荒山需要四十分钟左右，叶黎戴着头戴式耳机循环播放《Take Me To Church》，压抑着内心的躁动不安，加快速度穿越人流，驶向荒山。
　　自行车停在入山路口，看着爬满干枯藤蔓的指路牌，“七里刹”三个字已经被不同的字体包围，叶黎忍不住蹙眉。
　　“招财！你今天怎么了？我快追不上你了！”有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叶黎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停下，缓了片刻后，他继续追着一只白色田园犬跑入荒废的郊区公园。
　　叶黎摘下耳机，回头扫视一圈，见四周无人，她翻身踩地，推着车缓慢进入山林。
　　耳机挂在脖颈处，歌词隐约传入叶黎的耳中。
　　“If I'm a pagan of the good times,
　　若我是这盛世的异教徒，
　　My lover's the sunlight,
　　我的爱人便是我的光明永沐。”
　　黄昏灼烧着整座汐垣市，雾津是被点燃的香火，凡人虔诚祈祷神佛慈悲，七里刹则是一切欲念焚烧后的灰烬。
　　自行车被藏在七里刹的荒草中，叶黎径直迈入正殿内，仰望身前六尊佛像。
　　没有虔诚、没有欲望、没有畏惧。
　　“是我没死透，所以再次卷入这场风波之中？”声音轻微低沉，却在空荡的大殿中激起空灵的回荡。
　　叶黎双手叉腰，轻笑一声：“明明是七里香盛开的季节，我一路过来都没看见几朵，这样下去，我的记忆应该很难恢复完整了，你们得想想办法吧？”
　　大殿内无人应答。
　　“咚”
　　有东西坠落到地上，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叶黎的手中早已握着业火红莲刃，她蹑手蹑脚朝佛像身后挪去，双刀泛着鲜艳红光，似是被什么强大的业力所刺激。
　　还不等她迈步跨进去，里面的人默契地朝她靠近，两人迎面相遇。
　　一朵七里香从屋顶缝隙坠落，在两人之间飘过，黄昏偷偷钻进大殿内，将两人圈入一团暖色光辉之中。
　　叶黎盯着眼前人，惊得忘记了呼吸，直到脸颊泛红，一滴泪灼伤她的手心，她才慌张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手心的双刀已经变回了胎记。
　　“你…没事吧？”那人的声音清冷如故。
　　叶黎顾不上自己此时的神情在对方眼里有多奇怪，她抓紧眼前人的手腕，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颤抖：“终于…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