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刹》Mayla

3、因果

　　“报警啊！”
　　贺沉谙抬头寻找混乱的源头，此时人群四处散开，几米外，一个男人浑身是血，双手死死掐住身下人的脖子，面目狰狞可怖，与从地狱逃出的厉鬼一般无二。
　　警笛声由远及近，那男人丝毫没有停手之意，神情已然癫狂。警察迅速持枪将男人围住，对方依旧失魂般双眼通红死掐身下人的脖颈，身下人早已没了生气。
　　贺沉谙忽感两眼一阵刺痛，再次睁开双眼，瞳孔一震，他连忙抬头揉眼，可眼前的场景依旧。每个人脚下都生出细长的根须，这些根须颜色不一，大多数人脚下的根须是灰色的，极少数人是白色，被警察控制的那个男人脚下的根须是黑色的，所有根须都穿透地面，看不到源头。
　　贺沉谙缓缓埋头看向自己的脚下，什么也没有，再次抬头，四周又恢复正常的画面，再也看不见一条根须。
　　有人在贺沉谙的身后议论：“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拿刀杀人了？”
　　“我也没反应过来啊，那男的说对方一直在看他，瞧不起他，然后两个人就骂起来了，我本来只是看个热闹，那男的突然就掏出刀子，一下就捅过去了，吓死人了。”
　　“现在人怎么戾气那么重啊，咱们这儿都没怎么见过人吵架，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说起来也奇怪，你知道郊区荒山的七里刹吗？”
　　“知道啊，那不是咱雾津的都市传说嘛，灵异古庙，说是有人去探险，看见六尊佛像发光了。”
　　“对，听说前两天又有人去那里探险，撞见有人在做什么仪式，你说会不会是什么诅咒啊？不然为什么雾津今年这么多异常？连咱们这片地带都不安宁了，你看刚才那男的眼神，根本不正常！见警察来了头都不抬一下。”
　　“咦，你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贺沉谙微微蹙眉。他最近正在研究“现代社会集体无意识与地域性民俗信仰的互动关系”和 “都市传说对社区心理凝聚力的影响”。他收集的资料中有不少七里刹的传言，睫毛微颤，贺沉谙挪动脚步穿越人群回家。
　　进入电梯，贺沉谙撩起衬衫衣袖，手腕上果然起了星星点点的鸡皮疙瘩。
　　回到家，贺沉谙换鞋时再次打量了一下脚底。
　　最近还是早点休息吧。
　　贺沉谙换了拖鞋揉了揉眉心，走进书房整理资料。看着电脑屏幕里描写七里刹的都市传说，六尊佛像同时发光最早是在二十五年前，往后也有人说自己撞见过，但都没有实证，故而只能被称为都市传说。
　　神秘仪式？
　　贺沉谙眼前闪过刚才楼下混乱的场景，门口的门铃声骤然响起，他收回思绪，起身走出书房。
　　打开门，一个身穿黄色外卖员制服身材偏瘦的男人提着外卖喘着气道：“您的外卖。”
　　贺沉谙接过外卖，身前的外卖员下一秒便抬脚转身小跑离开，他的视线被吸引着往下挪移，只见外卖员的脚底一条灰色根须忽明忽暗。
　　贺沉谙连忙追上前，在外卖员进入电梯的前一秒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怎，怎么了？我送错了？”干煸身材的外卖员满头冒着汗珠一脸疑惑和紧张。
　　贺沉谙看着外卖员脚下灰色的根须，视线移至自己脚下，纯白色的根须缠绕他的脚踝，周身有源源不断的白色粒子上下移动，似在索取，似在给予。
　　“你看到了吗？我们脚下的东西…”贺沉谙的声音沙哑。
　　他静待身前人的质疑或斥骂，几秒诡异的沉默，外卖员终于开口：“你…也能看见？”
　　贺沉谙猛然抬头，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睛，一时竟看不懂对方的情绪。
　　“我就说我没疯！你跟我一样可以看见！”外卖员双手反握住贺沉谙，语气激动：“虽然我现在很感动，但是我实在太饿了，你从平台上加我联系方式，咱们晚点聊。”话音刚落，双手一松，贺沉谙呆愣在原地，待反应过来时，电梯门已经合上。
　　许是把他当成疯子找借口溜走了吧。
　　贺沉谙深吸一口气，返回家中，斟酌了一番，还是打开外卖平台，找到刚才外卖员的电话复制。
　　晏七。
　　刚才那名外卖员的名字。
　　打开绿泡泡搜索复制的电话号码，果真出现了一个账号。
　　或许对方真的没有骗自己。
　　电梯门打开，晏七揉了揉肚子，喃喃自语道：“今天的第六顿饭，出发！”
　　骑着小电驴在夜色中穿梭，晏七在一家火锅店门口停下，停好车，他大步迈进店内，待点的一堆菜品上齐，他将手机放在桌前对准自己开启直播。
　　“家人们，美食界007今天来吃火锅了，替你们尝尝这家店味道怎么样啊，老规矩，桌上的菜品上三遍，没饱继续加。”晏七刚开播，直播间已经涌入几千观众，屏幕上不断弹出的礼物特效是他赚的第二份工资，这是支撑他的深渊食量每日吃到饱的经济来源。
　　晏七咀嚼着食物含糊地答谢送礼物的粉丝，偶尔与弹幕互动。
　　“我为什么每天吃那么多还瘦的跟竹竿一样，是假吃吧？”晏七读完弹幕，仰头指着自己的喉咙：“我一直在吞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假吃我跟你姓！你就是嫉妒我吃不胖！”
　　不远处的另一桌，一双柳叶眼隐入鸭舌帽的阴影中，视线停留在晏七的脚下，原本忽明忽暗的灰色根须在他开始进食时似在索取他的养分，逐渐变成白色。
　　视线再往上移，柳叶眼微颤，灯光下，她捕捉到那张因消瘦而深邃的瞳孔闪过不到一秒的绿光，同一时间，左手掌心的红莲开始发热。
　　红唇微动：“须弥芥子…饿鬼？”
　　“你说啥？”小悦打了个嗝问道。
　　叶黎勾唇浅笑：“我说你吃慢点，咱们不着急回去。”
　　“可是点的菜都吃差不多了，我都吃撑了，你不会还没吃饱吧？”小悦一只手扶着撑得似皮球的肚子又打了个嗝。
　　“或者你先回我爸妈家，我晚点回来。”
　　“那怎么行！我不在，万一你又闹出什么事情来怎么办？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吧。”小悦嘟嘴皱眉。
　　叶黎心虚地挠了挠鼻子，这一等便是两个小时。
　　小悦已经靠着墙壁阖上眼进入梦乡，叶黎看向斜对面桌的晏七，他刚关掉直播，似乎正在查看今日的收入。
　　长腿一迈，叶黎睨了一眼熟睡的小悦，起身轻手轻脚走到晏七对面坐下。
　　“你好。”
　　晏七闻言抬头，瞳孔一震：“你你你你，你是叶黎？”
　　“你认识我啊。”叶黎一只手抵在唇前：“嘘，咱们小声点。”
　　晏七连忙点头，环顾四周一圈，见火锅店大厅内此时仅剩他们两桌人才忐忑地看向对面人，见叶黎朝他勾手，他咽了下口水缓缓埋头凑上前。
　　“我刚才观察你很久了，你应该是饿鬼道的代行者。”
　　晏七闻言，瞳孔一缩，抬眼便对上一双散发红光的眼睛。
　　“我是阿修罗道的代行者，我知道你看得见，你刚才有好几次打量其他客人的脚底，业力根须只有六道佛选中的代行者能看见。”
　　晏七的喉结不断上下滚动，沉默片刻后才从喉咙缝里挤出微弱的声音：“代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