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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婚礼在南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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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南太平洋的海岛上举行。
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白少林这一回倒省去了倒时差的麻烦,成了婚礼当天起得最早的人之一。
“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没睡。”顺利敲开沈寒阳的房门后,白少林一脸“我早就猜到了”的神情。“怎么样,紧张不?”
沈寒阳刚刚洗漱完毕,把白少林放进来后,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不是很有底气地问:“我看起来很疲惫吗?”
白少林凑近沈寒阳仔细查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不但不疲惫,还春情荡漾。”
就听见“嗷呜”一声驴叫,白少林脑门重重挨了一牙刷棍。
没多久,负责新郎形象的管家带着助手到了,一同到来的还有熨烫好的礼服、衬衫、领带,擦得反光的皮鞋,以及代表海岛风情的花环。
一群人七手八脚围着沈寒阳换衣服、整理发型,素来不喜欢折腾的沈寒阳这次一反常态,一声不吭地任由十来只手在自己身上捣鼓。终于,新郎妆造乱中有序地实施完毕。沈寒阳坐在沙发上,手肘支着膝盖,面朝落地窗外。白少林一直在刷手机,等他留意到沈寒阳时,对方已经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知道多久了。
白少林扔下手机,走到沈寒阳边上,正打算开几句他的玩笑,却由不得安静了。
虽说以前在各种正式场合也见过沈寒阳西装领带,但今天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同。最后,白少林在心里骂了句:“靠,真他妈帅!”
与此同时,沈寒阳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少林。”
这一声“少林”把白少林给叫醒了。他退开两步,惊恐地看着沈寒阳:“哥,你要酝酿情绪可别带我,你知道的,我这人最不会煽情……”
“怕什么,”沈寒阳说,“我还能吃了你?”
白少林瑟瑟发抖:“那你还是叫我混子吧,叫少林我不得劲儿……”
沈寒阳站起身,抻了抻衣角,笔直地挺起脊背:“我是想问你,你觉得我还行吗?”
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后,白少林嘴都快歪了:“我靠不是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这腰杆、这肩、这大长腿,当然行啊,行大发了!”
沈寒阳垂眸微笑,笑里的柔情激起白少林一头皮的疙瘩。“哥,你可一直是咱男同胞们的标杆,可现在你瞧瞧你,含羞带臊,好像嫁人的大姑娘是你似的!”他重重叹口气,“完了完了,结婚后还指望你当家呢,白扯!我看啊,嫂子妥妥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你不懂,”沈寒阳语重心长地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白少林无语向苍天:“爱情使人盲目,爱情使人失智,婚姻是男人的牢笼,这世界上自甘跳牢笼的人又多了一位,可叹,可叹!”
当初知道颜清分手以后,顾斐萌很不淡定地发消息把沈寒阳臭骂了一顿。导致后来收到沈寒阳发来的婚礼请柬外加全家人的飞机酒店行程单时,她很惆怅地抹了一把脸:“顾斐萌啊顾斐萌,你真是个空有美貌、蠢得冒泡的女人!唉,我迟早得让自己这暴脾气坑死!”
婚礼当天,作为伴娘,顾斐萌比自己结婚还紧张。
“清清,你摸我手,是不是有汗?……我怎么闻着我浑身都是汗臭?”她疑神疑鬼地嗅了嗅自己的咯吱窝,“我曹,真的有汗味儿!不行,我得再去冲个澡!”
颜清拉住她:“你从昨天起已经洗了三回澡了,皮都快搓破了。而且都化好妆了,洗完澡又得重头再来,时间来不及。”
顾斐萌急的直瞪眼:“我不能给你俩掉链子啊!沈总又是包机又是包酒店的,我今天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报答他的恩情!”她打开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颜清,“这是我待会要发言的稿子,你看看合不合适?”
纸条被湿漉漉的手心揉得皱皱巴巴,颜清没看,把纸条原封不动塞回给顾斐萌:“这不是联合国演讲,放轻松点。”
顾斐萌却一点轻松不起来,在屋里焦躁地转悠好几圈后,她狠狠一拍脑门:“不行,我得再去背一遍!”说罢叨叨咕咕出门去了。
卧室安静下来。
颜清已经换好礼服,站在全身镜前。镜子里是热热闹闹一家人——姜晓曼,乔德政,乔熠,他们都穿着正式,胸前佩戴着贵宾的胸花。
颜清向他们伸出手去,他们却笑着向她挥别,然后消失不见。
镜子里只剩一袭嫁衣的新娘,颜清的手腕悬在半空。
沈寒阳为了婚礼置办了数不胜数的珠宝,而颜清的左腕上始终保留着姜晓曼留给她的手链,那代表着她无穷的思念。
叩门声响起,颜清以为是顾斐萌回来了,提着裙摆去开门。
一开门,她愣了愣:“瑞筠姐……”
任瑞筠也已经早早换好了礼服,“打扰到你了吗?”
颜清忙敞开房门:“没有没有,快请进。”见只有任瑞筠自己,颜清问:“嘉铭呢?”
“昨晚被我训哭了,跑去和他姑姑睡了。这会儿估计还在赖床吧。”
“嘉铭惹你生气啦?”
任瑞筠哼笑:“几道简单的约分通分题目,讲了三四遍还不会,是你你能不火?这家伙真是遗传了程煜,一点学习的天赋都没有。我对他还是太仁慈,我小时候要是像他这么不开窍,早被我妈揍了。”
任瑞筠现在提起来还没消气,颜清说:“嘉铭是个很踏实的孩子,多给他点时间,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好听是踏实,说难听就是呆。”任瑞筠说,“学习学习不行,情商情商不行。程家老太太已经看出来他不是块料,再这么自由散漫下去,凭借什么在程家立足?”
颜清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那个她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嘉铭在程家生活得开心吗?”
任瑞筠怪异地瞥了她一眼。
颜清有点难为情:“我是说……程家的人对他好吧?”
“看来寒阳没告诉你程家把嘉铭接回去的原因。好吧,我长话短说。程老爷子,就是程兆平,除了程煜以外还有三个私生子和一个私生女。这三子一女都是一个妈生的,现在回来要分财产,还拉拢了不少家族和企业里的元老。程夫人只有程灿一个女儿,程灿不结婚不要孩子,舆论情势对她不利,于是她们想到了嘉铭。程嘉铭也是程家的亲孙子,可以增加程灿作为继承人的筹码。最完美的是,程煜和他亲妈都过世的早,不会对程灿和程老夫人构成威胁。”
“这么说,程家把嘉铭当……棋子?”
“不是棋子,是掌上明珠。我们和她们是盟友,在一条战壕,她们宠着程嘉铭还来不及。”
颜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任瑞筠笑:“不用担心,嘉铭还有我呢。我可是个很有手段的女人,你不记得吗?好了好了,开心的日子,不说这些。”她由上到下打量了颜清一番,眼中露出欣赏,“真美。我还没有穿过婚纱,估计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了。”
颜清不知道该说什么:“瑞筠姐……”
任瑞筠抬手叫停:“打住,我不是来讨安慰的。”她神色一转,笑容爽朗灿烂,“其实我来这里是想谢谢你。嘉铭说他很幸福,现在妈妈爱他,老沈爱他,颜老师爱他,姑姑也爱他,所有的人都爱他。”
“他真的这么想吗?”
“当然是真的。他头脑简单得很,有什么说什么,教他说谎他都不会!行吧,你忙吧。那崽子快醒了,我得回去了。”迟疑了一下,任瑞筠说:“恭喜你和寒阳,你们会幸福的。不过待会抛捧花的时候留个神,可别抛我怀里,我吃够感情的苦了。”说罢眨眨眼,笑着转身。
小教堂响起钟声,婚礼开始。
尽管前一天已经排练了整个流程,真正站在这一刻,沈寒阳还是心怦怦跳。
载满玫瑰的白色小船在绿玻璃般透明的海面上悠悠驶来,小船中央坐着穿白纱的新娘。
船身靠岸,沈寒阳伸出手,扶着颜清下船。隔着面纱,她向他投来短暂而温柔的一瞥。
主婚人是白老爷子,他气势磅礴地发表了一大段脱稿演讲。接下来双方亲友发言。颜清没有亲人,所以沈寒阳把“亲友发言”改为“挚友发言”。
白少林作为伴郎兼男方好友代表,首先上台。
他捋了捋焗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人模狗样地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白少林。我和沈哥认识十几年了,毫不夸张地说,他是个完美男神。我一直以为,神是不会结婚的。这可不是开玩笑,我还给他算了一卦,卦象上说他命里没有红鸾星!但是后来,我嫂子出现了——她让我看到了爱情的力量。原来,就算是神,遇见对的人也会坠入凡尘。说到这儿,我不得不对婚礼筹办方提出表扬。新娘入场的方式太有创意、太浪漫了!这不就是他们俩的写照吗?我当时就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并且赋诗一首:
美丽的太平洋啊,
沈哥是寂寞的港口。
嫂子这只漂泊的小白船,
早已不经意停泊在他的心坎之上……”
台下,几个和白少林相当熟悉的好朋友起哄吹口哨:“白少林,别强装文化人了,你认字吗就作诗?”
白少林无视他们的挖苦,但还是默默加快了发言进度:“今天,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值此二位新人大喜之日,我想起一首老歌:‘在那遥远的地方,有我心爱的好姑娘。我愿变成一只小羊,让她的皮鞭轻轻打在我身上。’”白少林冲着颜清大声说,“嫂子,以后我哥就是你的小羊羔了,甭客气,小皮鞭尽情挥舞起来吧!”
观礼席上,白夫人气得咬牙切齿:“这死孩子又犯浑,说话不分场合!”
白老爷子冷哼一声:“还不是你惯的?”
颜清这边分别请了黄倩和顾斐萌发言。
一直粗神经的黄倩,今天不知道按错了哪个开关,还没上台就开始抽噎。等到站在话筒旁边,人已经哭得快昏过去。
“妞儿……你们……你们要……和和美美……恩恩爱爱……常回来看看……咱们这儿永远是你的……”
“家”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嫌她丢人的黄颜缃生拉硬拽扯下了台。
接下来轮到顾斐萌。三十秒前,顾斐萌忽然发现用来记词的小纸条不知道丢哪了。雪上加霜的是,背的词一个字都不记得了。她急得热锅上的蚂蚁。
顾妈妈见她跟猴一样抓耳挠腮,推了她一把:“磨叽什么呢?到你了!”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了。
上去后,她先冲着新人嘿嘿一笑,然后开始打真诚牌:“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嘴特别笨。但今天是我最好姐妹的大日子,我说什么也得厚着脸皮上来送祝福。我是他们相识、相知、相恋的全程见证者,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我的感受,那就是——我很久没见过这种让人生理上硬、心理上软的爱情了!”
台下爆发哄笑,顾斐萌也跟着笑。“总之就是很撩、很甜、很宠、很……词穷了,不知道怎么说……”
贺璇心喊道:“这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最激动人心的交换婚戒环节到了。
程嘉铭和黄颜缃两个大孩子送上了戒指。
在所有人的期待和瞩目下,沈寒阳郑重执起颜清的左手,将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戴上戒指后,他握着她久久没有松开。然后在众人如雷的掌声中掀开头纱,亲吻他的新娘。
所有人都在欢呼,朋友们拉响礼花筒,花瓣雨和彩带围绕着他们。
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颜清才看到,沈寒阳的眼里闪着泪花。
顾妈妈平时热衷于参加单位和社区的文体社团,跟一群中年人研究愈加、插花、茶艺和穿搭。今天她格外隆重,拿出了压箱底的真丝旗袍和高跟鞋,挽着顾爸爸,优雅地走在草坪上。
看着双双对对年龄不等但沉浸在交谊舞中的男女,顾妈忍不住埋怨起顾爸:“早就叫你学跳舞,你不肯,可惜了这么好的环境,我都没法发挥。”
顾爸笑道:“我胳膊腿太硬,跳不来。”
“小沈和清清这婚礼办得真是低调奢华有内涵,令人难忘。”顾妈妈歆羡地欣赏着舞池中美妙的舞姿,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人生这样的时刻能有几回呢?能有一次,就也无憾了。”
顾爸仍旧只是憨笑。顾妈见自己的感叹无人回应,不由兴味索然,不悦地怼了顾爸一下,然后又冒出另外一个想法:“今天来宾里好多帅气小伙子,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两个能跟咱们萌萌看对眼。”
“你净琢磨些没有谱的事。”顾爸说。
顾妈好像没听见,她忽然快速拍了拍顾爸的胳膊:“哇你看那两个帅哥,咱们萌萌要是能找那样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顾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眉道:“外国人?我不喜欢。中国人就应该找中国人。”
顾妈不以为然:“你不喜欢我喜欢!老公是金发碧眼的大帅哥,将来生一个漂亮的混血宝宝,多幸福啊!”
“顾先生,顾太太!”贺璇心过来敬酒。
贺璇心长得非常年轻漂亮,要不是婚礼上介绍过,顾妈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穿着一片式礼服、皮肤细致、腰身窈窕、乌发如云的女人已经五十多岁了。
顾妈赶忙松开挽着顾爸的手,顾爸则手忙脚乱到处找酒杯。恰好一名侍应生经过,顾爸从托盘里取下两杯香槟。
顾妈天生社交达人,已经和贺璇心攀谈上了:“寒阳妈妈,恭喜恭喜呀!”
贺璇心喜不自胜:“太感谢了!二位不辞辛苦,远道而来参加寒阳和清清的婚礼,真是我们的荣幸。”贺璇心举杯:“敬您二位。”
“不敢不敢。”
酒杯相碰,声音清脆。
顾妈妈说:“寒阳是个顶优秀的小伙子,你这个做妈妈的好幸福哦!”
贺璇心说:“你们家萌萌也很争气!”
“嗨,争气什么,就会气我。”
贺璇心笑道:“清清说,萌萌是她最好的朋友,特别仗义,没少照顾她呢!”
顾妈很高兴:“这点倒是,我女儿性格确实蛮好。”借话赶话,顾妈妈便想顺势问问贺璇心,在场的有没有适龄单身男青年,能介绍给顾斐萌的。说来也巧,就在这个当口,刚刚顾妈留意过的两个金发外国大帅哥之一走了过来。顾妈的眼睛都亮了。
金发帅哥冲这边招手:“Honey!”
顾妈正欲开口,就见贺璇心挽住了对方的胳膊,两人当众打了个Kiss。
贺璇心含情带笑:“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乔纳森。”
“Hello!”乔纳森弯着那双魔力勾人的眼睛,盯得顾妈脸皮一红,生硬地回了个:“哈喽!”
乔纳森加入后,双方又small talk了几句,贺璇心和乔纳森相携相依的背影在顾妈凌乱的目光中走远。
顾妈下巴都快掉了:“我看中的未来女婿,是清清的……公公?”
顾爸的反应比她淡定的多:“蛮好。”
“好?”顾妈觉得三观都碎了,“他们这……也太……不合世俗了……”
顾爸爸还是那副心平气和的笑容,他拍拍顾妈妈的手:“老婆,你的观念要改改了。幸福本来就有一万种面貌,你得学会打开心灵,不给幸福设限。”
草坪上回旋着悠扬的管弦乐,新人和宾客们翩翩起舞。颜清是婚礼前一个礼拜现学的交谊舞。她再一次确定上天没有给她分配一丁点文艺细胞,那些看起来简单有规律的舞步,能让她紧张得手不是手,腿不是腿。她悄悄问沈寒阳:“我是不是跳得很傻?”
沈寒阳似乎没听见,只一味注视着她,眼神里充满细致的观察,就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似的。
“干嘛这么看着我?”她问。
沈寒阳面带微笑,“小宝好漂亮。”他贴近她耳边,“今晚可以奖励我吗?”
所谓“奖励”,自然是情人间不可描述的隐秘。
颜清的脸颊让蒸汽熏了似的发烫,羞涩的模样令沈寒阳心思大动。他凑向她的嘴唇,正想落下一枚轻吻,有人戳了戳他的后脊梁。
一回头,程嘉铭。
“老沈,给那个大叔说一声,我和缃缃要坐汽艇!”
沈寒阳望去,负责汽艇的船长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冲他灿烂笑着。原来是程嘉铭黄颜缃想坐快艇,但船长告诉他们必须要监护人陪同。
沈寒阳觑着程嘉铭:“别捣乱,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程嘉铭眼睛一瞪:“你在这儿飘荡半天了,你忙啥?”
沈寒阳语塞。由于颜清强烈要求,婚礼程序一删再删,极尽简洁。亲友发言、交换戒指和敬酒答谢来宾后,就进入了自由的自助餐和跳舞环节。这会儿,他确实不算忙,也确实在舞池里“飘荡”半天了……
程嘉铭催命似的:“赶紧啊老沈,别让缃缃等着急了!”
颜清在一边帮腔:“孩子们高兴,你就去陪陪他们吧。”
沈寒阳很不乐意:“为什么是我?其他大人呢?黄老师呢?”
“我妈在陪我外婆看土著人表演。”走过来的黄颜缃说。
“程灿呢?”
“姑姑跟白爷爷聊天呢。”程嘉铭说。
“瑞筠呢?”
程嘉铭摊手摇头:“不见了。”
这时候,颜清在草坪外捕捉到两个身影。一个高大帅气的白男正对着任瑞筠大献殷勤。看任瑞筠的反应,分明对对方兴趣寥寥。可她只不过多给了那白男一个眼神,白男就像被丘比特射中,立即昏头转向坠入爱河。
颜清抿嘴轻笑,推着沈寒阳去陪孩子们坐快艇了。
婚礼结束回到酒店房间,颜清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去行李箱里翻找笔记本电脑。把电脑搁上梳妆台,开机的功夫回了几条微信消息,一抬头,对上镜子里沈寒阳幽怨的目光。
“今天也要加班?”
“一整天没看手机,公司好多人找我。”
沈寒阳更幽怨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今天结婚?我这么见不得人吗?”
颜清向公司请的是年假,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飞跃半个地球结婚的事。当然,在所有人心目中,她也早就不是单身,而是英年早婚、老公神秘、并且家里有库里南的、背景深不可测的女孩。
“我处理几件着急的事,很快就好。你先去洗澡。”说罢,把沈寒阳赶进了浴室。
颜清刚回复了几封邮件,就听浴室里“砰”!像人摔倒的声音。她赶忙扔下手里的电脑,跑过去隔着门问:“怎么了,没事吧?”
里面只有水声,无人应答。
颜清推开门,水汽氤氲,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形,就被拉了进去。
男人的声线像岩浆,淌过她的耳畔:“大小姐,属下从见到你第一眼就爱上了你。属下爱得痛苦而卑微,你知道么……”
颜清边笑边躲:“这是什么剧本?”
“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剧本,”沈寒阳亲吻她的耳廓、眼角、鼻翼,气息灼热而粗粝,“你看到我了吗,我完全属于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颜清浑身都被淋湿了,大手滑上她的腰际,她的腹贴着他的腹……
沈寒阳折腾到后半夜,等他睡着,颜清却没有睡意了。
倒时差不是她的强项,于是她干脆坐起来,处理前一晚没能处理完的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沈寒阳的手机亮了,进来一条消息。
颜清从来没有查他手机的习惯,然而出于本能的短促一瞥,她竟看见乔熠的名字。他的手机密码早就改成了她的生日,于是她没能抵得住好奇心的驱使,点开了他的微信。
郝助理在最近一条消息里这样写道:“报告沈总,已经去乔熠先生及其父母墓前祭拜,留下了您和夫人的结婚请柬,并呈上乔熠先生的遗作出版物,以告慰亡灵。”
接下来郝助理发来一张照片。照片是她熟悉的安川墓园,她看到乔熠的墓碑前摆满香火、蜡烛、水果、鲜花,还有两本厚厚的书。颜清放大图片,书的封面是缤纷花雨下的一对恋人。她对这幅画印象深刻,是程嘉铭的作品。书名写着《倒霉殿下的故事》,作者:乔熠。最下方一行小字:长河文艺出版社。
正是乔熠一直在网络上连载的那本小说!
它竟然真的出版了!
颜清蓦地想起,乔熠还在世的时候,有一天神神秘秘地对她说,床头柜里有秘密。当她追问是什么,他又打死都不肯告诉她。后来,在安川水厂家属院收拾乔熠的遗物,她曾看到一份合同,甲方似乎就是某出版社。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细看,灯就坏了。再后来,乔熠的所有东西,都在升州路小区那场大火里焚烧殆尽。
乔熠是她最亲的人,乔熠身患绝症在她心头留下抹不去的伤痛。她也清楚,乔熠投入精力撰写的那部小说,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粒沙,渺小得几乎不存在。
是谁帮助乔熠出版了小说,已不言而喻。
颜清把消息设为未读,轻轻按下息屏。
床上,沈寒阳翻了个身,发现身边没有人,黏黏糊糊哼唧起来:“小宝……”
颜清回到床上,钻进他怀中。
“几点了?”他问。
“才四点多。”颜清轻声答。
“你怎么醒这么早?”
“我想看日出。”
“日出?”他朦朦胧胧睁开眼,瞧了瞧,发现房间还保持着昨晚的凌乱,窗帘也没关。落地玻璃正对着的奥特马努峰已经在晓曦中轮廓初现。
他亲了亲她的脸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迅速起身洗澡。
他们一起躺在阳台的长椅上。
破晓前的世界格外静谧庄重。颜清和沈寒阳都不是第一次看日出,却都为即将到来的这一刻心动不已。
海平线上出现一道金边,橙色光辉像玻璃切片一样渐渐替换了天空的蓝色。在万道光芒的托举下,太阳露出海面,神圣而庄严地升起。
阳光辉煌地照耀着太平洋的万顷碧波。颜清总觉得,在那轮耀眼的红日里,嵌着神对她的祝福。
她对沈寒阳说:“对着日出和神山许个愿吧,说不定会灵验!”说罢,她自己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
睁开眼,她发现沈寒阳正面带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山海人间都倒映在他的眼中。
她感到眩惑,却还是问:“你怎么不对神许愿?”
“我许愿了,”他说,“我祈求她的恩赐,她的怜悯,求她看到我的残缺,包容我的愚蠢。我求她拯救我的灵魂,填满我的精神。我求她施予我最宝贵的东西——她永不停止的爱。”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