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爱神》飞天毛桃

66、第 66 章 沈寒阳始终

　　沈寒阳始终平静：“这一点你无需担心。无论谁欺负嘉铭，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坐视不理。”
　　白少林疯狂点头：“是呀是呀，咱们都给嘉铭撑腰！”
　　程灿说：“瑞筠，来了程家，就是程家的人，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大家七嘴八舌地劝说，任瑞筠的双眼却钩爪似的死死抓着沈寒阳。“所以，你已经决定要把嘉铭送走，和他脱离父子关系？”
　　沈寒阳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搞不清楚你什么意思，但我记得你说过会永远爱护嘉铭。”
　　“这句话到现在依然成立。”
　　“可你食言了！”任瑞筠失控大喊，“口口声声说爱嘉铭，实际上迫不及待要赶他走！寒阳，你敢不敢当着孩子的面告诉他，你不要他了，你急着和他的颜老师结婚，你们要建立新的家庭，生其他孩子，你的爱再也不可能留给他了。你说啊！”
　　任瑞筠的吼声在天花板下回荡，潮水一样淹没了颜清。她感到胸口说不出的涨懑，无意识转过头，任瑞筠利剑一样的视线正好刺过来。
　　“颜老师，嘉铭那么喜欢你、信任你，请你亲口告诉他，你要住进原本属于他的房子，抢走他的爸爸，逼得他爸爸妈妈分手，让他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你说、说啊！”
　　白夫人听不下去了：“瑞筠，你有点强词夺理了吧？扪心自问，对这孩子，你履行过一天抚养义务吗？尽过一点当母亲的责任吗？别人帮你把孩子带的这么好，你非但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黑的说成白的，未免太过分了！”
　　“这是我和他的家事，其他人没资格说三道四！”任瑞筠冷笑，“再者，你们这么多人围住我，逼我把孩子交出来，跟你们比，我算哪门子过分？”
　　眼见火药味越来越浓，程灿和白少林赶紧劝和，白老爷子也示意白夫人休战。混乱中，程邹美仪的手惊堂木似的拍在桌子上，沉重的敲击声终结了乱哄哄的吵嚷。
　　“够了，唔好嘥时间！任小姐，我这个人很干脆，非常不喜欢拖泥带水。程嘉铭是你的儿子没错，他也是我程家的孙子。既然我们谈不拢，不如问问嘉铭自己的意见。只要他说一个不字，我绝不勉强，咱们从此是路人，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打扰你。”
　　所有喧嚣都在程邹美仪严厉的注视下偃旗息鼓。白夫人不可察觉地微嗤了一声，看任瑞筠的眼神带点看笑话的意味。
　　任瑞筠紧箍着下唇，就是不开口询问。
　　程邹美仪催促：“我的话你没听到吗？让你问问你儿子愿不愿意回来程家。点解不出声？”
　　程灿一直是情绪最稳定的那个，她依然不遗余力地想缓和气氛：“都消消气，不要吓到孩子。其实大家都是为了嘉铭好，为了瑞筠好。这件事对瑞筠来说有点突然，她需要时间消化，可以理解。瑞筠你放心，得不到你的首肯，我们绝不会擅自做决定。我是真心喜欢嘉铭，真心要对他好。请你相信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任瑞筠缄默不语。
　　程邹美仪白了程灿一眼：“你对人哋掏心掏肺，人哋费事睬你吖！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是要抚养嘉铭，只要他听话，我保证以后程家都是他的。但如果某些人尊卑不分，没礼数、没教养，甚至想利用我——”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眼神已不偏不倚定在任瑞筠脸上，“我可以肯定话俾佢知，冇着数！”
　　任瑞筠冷笑两声，挑衅地睨着程邹美仪：“你是不是没搞明白情况？现在是你求我做事，麻烦你说话客气点！”
　　程嘉铭被眼前的情况搞的既害怕又难过，他拉着任瑞筠的手，带着哭腔恳求：“不要吵架了，妈妈，你别跟奶奶吵了。”
　　“我没想跟她吵，是她得寸进尺！”
　　“妈妈，你不是教我要尊敬长辈吗？”
　　任瑞筠瞪过来：“你没看到她怎么对待我的吗？你到底是谁哪边的？”
　　任瑞筠的表情把程嘉铭唬住了，他倒退了两步，差点摔倒。程灿赶紧过来，把嘉铭护在怀里：“嘉铭不害怕。”
　　程嘉铭抽噎了几下，没忍住哭了。
　　看着这一幕，任瑞筠胸膛憋着气，一起一伏：“程夫人，您和令媛笼络人心的手段实在高明。既然如此，程嘉铭交给你们带，我和这个孩子以后没有任何关系！”
　　程嘉铭听闻，挣开程灿扑过来：“妈妈，我错了！妈妈！”
　　任瑞筠把程嘉铭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来，强行令他站直：“站好——站好！我问你，你喜欢姑姑和奶奶吗？”
　　程嘉铭胆战心惊：“妈妈……”
　　任瑞筠又问：“那你喜欢颜老师吗？”
　　一直默不作声的颜清心下一凛。
　　程嘉铭流着眼泪：“妈妈……”
　　任瑞筠笑了，笑得很渗人：“不否认，就是承认咯？好，真好，寒阳，你帮我养了一个好儿子，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妈妈。嘉铭啊，那你就让颜老师当你的妈妈，跟着你的好姑姑、好奶奶生活吧！”
　　她腾地站了起来。
　　程嘉铭已经吓傻了，“妈妈，我说错话了吗？我最喜欢你，妈妈，妈妈……”
　　任瑞筠头也不回地朝外走，程嘉铭哭着跟在后面：“你要去哪里妈妈……别不要我！”
　　颜清是第二个追出去的，紧接着沈寒阳也起身。
　　出了会所大门，任瑞筠阔步穿过了马路。程嘉铭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一辆面包车从拐角开过来。
　　伴随着颜清的一声惊叫：“嘉铭！”
　　扑通——任瑞筠回头，面包车驾驶位的车窗降在半中间，露出司机惊恐的表情。车子半米之外，程嘉铭倒在血泊中。
　　长达几秒的时间里，颜清感到四周响起一种异常尖利的嘶鸣，刺的她耳膜生疼。她没有意识到那是惊骇导致的突发性耳鸣。她迅速地拿出手机拨打120，却没能立即说清楚所在位置。彷徨之际，手机被人拿了去。
　　是沈寒阳。
　　其余人也出来了。
　　沈寒阳沉声对电话里报明地点，接下来就跪在嘉铭身边，跟他说话，尝试唤醒他的意识。任瑞筠踉踉跄跄跑过去，在距离程嘉铭几步的地方瘫倒。
　　救护车响亮的警笛划破冬日阴云密布的天空，程嘉铭被抬了上去，沈寒阳、任瑞筠跟着上了车。颜清和程灿也想上车，可只剩一个位置了。任瑞筠仇恨地瞪了颜清一眼，情绪激动：“滚开，我不想看见你！”
　　情况危机，在押车医生的催促中，程灿上了车。
　　车门关上前，颜清看到沈寒阳的嘴型在动，似乎对她说了什么，可她没有听清。
　　颜清打了一辆车，很费力才追上救护车，一路跟到了距离最近的第九医院。惊慌、奔跑、抢救、祈祷……一大堆人围在手术室门口，颜清不敢靠近，只能远远望着他们的背影。手术提示灯沉默地亮着，亮了她二十七年人生那么长，照见过去许许多多。一些不相干的名字在她脑中轮番出现：冯凡瑛、姜晓曼、乔德政、胡若仪、程煜……在所有名字背后，都有一双象征死亡的眼睛在凝视。
　　任瑞筠肩膀一耸一耸，该是在哭泣。沈寒阳就站在她不远处，与颜清凝望着同样的地方。
　　任瑞筠不断呼唤着程嘉铭的名字：“嘉铭，嘉铭……”
　　“嘉铭不会有事的。”沈寒阳的语气很镇定。他微微转过头来，露出小半幅侧脸，依稀的容颜竟然令颜清的心锥刺般疼痛。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任瑞筠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沈寒阳的胳膊，哭得不能自已：“寒阳，抱抱我吧，我好害怕……”
　　沈寒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伏在他肩头，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过了一会，沈寒阳对白老爷子和程灿说了些什么，白家和程家的人面容凝重地离开了医院。
　　手术很漫长，颜清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等得心焦，想起来餐桌上任瑞筠和沈寒阳基本都没有动过筷子，于是起身出去买了几瓶水和一些吃的。回来的时候，手术室外多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其中一个她认识，是郝助理。
　　郝助理躬身听沈寒阳交代着什么，不时点头。郝助理示意助手将矿泉水和简餐放下，就带人离开了。
　　沈寒阳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任瑞筠，任瑞筠喝了一小口。他又拆开一个三明治给她，她摇摇头。她的妆全哭花了，露出疲倦的黑眼圈。沈寒阳取出纸巾，她没有接，沈寒阳帮她轻轻揩了揩泪滴。她捧着沈寒阳的手，情绪再度崩溃，倒进他怀里掩面大哭。
　　急诊室外人来人往，交错掩盖着颜清的身影。她无声地看着这一切。
　　手术灯终于熄灭，医生宣布了好消息，程嘉铭脱离了生命危险，沈寒阳悬着的心总算落定。在看不见的角落里，颜清筋疲力尽地靠着墙，长长出了几口气。
　　程嘉铭被推回病房，颜清悄悄来到病房门口。
　　沈寒阳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办手续，任瑞筠被医生叫去谈话。趁没人，颜清步履悄然地来到病床前。程嘉铭奄奄一息地躺着，小脸蛋没有一点血色。回想起那惊魂一刻，颜清止不住地揪心。
　　她在心里默默说：“嘉铭，赶快好起来吧……”
　　女人一声严厉的呵斥：“你在这儿干什么？！”任瑞筠和沈寒阳出现在门口。任瑞筠几步走过来，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怨气：“你害嘉铭害得还不够？”
　　“瑞筠。”沈寒阳试图劝阻，护士又在叫他了，刚刚的手续漏签了一个字。他看着颜清，眼中满是担忧。可护士喊得急，他只得暂时丢下这边去补手续。
　　任瑞筠几乎失去理智，积郁的愤怒和怨恨在此刻燃爆。她指着颜清痛骂道：“你有没有廉耻？做家教做到男主人床上，还扮演一副无辜可怜的小白花样子？所有的事都是因你而起，如果没有你，寒阳不会进退两难，嘉铭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罪！”
　　颜清从小习惯了冯鑫孟香兰的辱骂，她木然听着，毫无反抗地承受着任瑞筠的全部怒气，直到对方声嘶力竭地喝令她离开。
　　走廊拐弯处，她看到沈寒阳还在跟护士交流。她很少见到他如此疲惫的样子。没有作声，她转身钻进了楼梯间。
　　她并没有真的走开，她没办法就这么扔下程嘉铭。等了一会儿，她又回到病房，悄悄躲在门外。
　　麻药散去，程嘉铭恢复了一点意识。
　　“妈妈……”他虚弱地叫着。
　　任瑞筠握住程嘉铭的手：“妈妈在这里。”
　　“……别不要我……”
　　任瑞筠泣不成声：“妈妈错了，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
　　程嘉铭又唤：“爸爸……”
　　沈寒阳俯身：“爸爸在。”
　　程嘉铭气息微弱地说：“爸爸……我不想去奶奶家……我想跟你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沈寒阳点头：“好，爸爸答应你。”
　　“那……你们和好吧……”
　　颜清看到，沈寒阳似乎和任瑞筠对视了一眼，然后伸出手掌，包裹住任瑞筠的手。
　　“好。”他说。
　　一家三口的手紧密地握在一起，像层层叠叠的花瓣。
　　门外，颜清挨着墙根一步一步离开，路过的人向她投来目光她也全无察觉。一个老婆婆跟了上来：“姑娘，别伤心了。人啊，福祸有数，看开点吧。”
　　颜清面露茫然，看到对方递来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才意识到，她在哭。她不知道她的眼泪是为谁而流，为程嘉铭，还是为她自己。她只觉得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三只手一同扼住了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