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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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铃若几番辗转，难以入眠。回想起白日里对照岚的倾心吐胆，几度羞愧难抑，将自己埋入被子中，滚了一圈又一圈。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铃若便被钿荣生拉硬拽地，叫到外面踢毽子。
“铃若哥哥，你踢高一点。”
“铃若哥哥，你踢得太远啦。”
“铃若哥哥，你退步了！”
铃若忍无可忍：“我干脆把它往你脚上踢好了，我为的就是让你踢不到，你怎么这么多事？”
钿荣气道：“照岚哥哥就不像你，他怎么踢我都能接住，你怎么踢我都接不住，那就是你的问题！”
“人家那是哄你开心呢，你真当他和你一样笨？”
钿荣气得直锤他。铃若本就没睡好，今早又被她早早叫醒，心里窝着火，被她一顿捶打，气焰更甚，当即拎起她的花键子威胁道：“再气我，我就给你扔下去。”
钿荣不甘示弱：“你敢！你要是敢扔，我就告……”
要搁在平日里，铃若顶多只是吓吓她过番嘴瘾，而今日，他本就心情不爽，听她又扬言要告状，还没等她说完话，便真的站起身来，走出二米远，将她的键子高高向外抛去，留钿荣睁大双眼，愣在原地。
“引湘铃若！”以往钿荣再没大没小也会乖乖叫他哥哥，如今气得直呼她原名。
铃若学她：“引湘钿荣！”
“给我捡回来！”
“我偏不！”铃若心中好一番过瘾，曾经受过的气终于得以发泄，怎一个爽字了得。
“好，好……”钿荣也是第一次被如此对待，她早已习惯铃若的逆来顺受，如今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踌躇片刻后，最终决定先去捡毽子，再回去找舅舅告状。
只听“哼”的一声，钿荣头也不回地离开，沿着坡向山下走去。铃若哪敢让她自己下山？也只能偷偷跟在她身后，一同往山下走。
铃若为自己留了后路，并没有把键子扔向树木密集之处，而是朝较为平坦的路段扔去。钿荣也算得上机灵，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键子所在，只不过……
一位她从未见过的人出现在她眼前，正提着她的花键子细细打量着。钿荣鼓起勇气向那人说：“您好，那是我的。”
那人是位与铃若年龄相仿的少年。他一身深靛色锦缎长衫，在熹微晨光的照射之下，仿佛流淌着幽暗的贵气，衣襟与袖口处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云雷纹，针脚细腻，另铃若想起照岚用来装蝎子的锦囊——也是同样的精致。他的身后跟着两批马，并排站在一处，一匹红马一匹白马，皆背着一箱物件。铃若一眼便知此人不简单，钿荣亦是。她年龄虽小，看人的眼睛甚是明亮。
那人闻言，又将键子的铜钱底座置于掌心，用手掌颠了颠，道：“用绿孔雀的羽毛扎键子，小妹妹，你够奢侈的。”
说罢，将键子轻轻一抛，精准落到钿荣怀中。
钿荣警觉道：“你是谁？”
对面笑着将胳膊抬起，伸向后背，摸出自己的辫子向她展示：“你不是我家人么？不认识我？”
钿荣即刻明了：“你是照岚哥哥的朋友？”
钿荣的辫子是照岚昨日为她编的，她稀罕了一整晚，一直没有解开，今早顶着毛毛躁躁的辫子就与铃若出来踢毽子，本还觉得没什么，此刻见了“正规”的蝎尾辫，不免不好意思起来。
铃若替她感到丢人，从后面缓缓走出来，刚要开口，却被对方抢先说到：“你就是……引湘铃若？”
铃若惊讶地问道：“我们认识？”
他不记得自己认识红蝎卫的这号人，对方却直接认出了他。
“如今算是认识了，”那人笑着对他抱拳道，“鄙人姓顾，名为雅洁，是照岚的师兄。引湘公子，你同照岚一样，叫我雅洁就好。初来乍到，叨扰了。”
铃若仍是不解地看着他，手中不忘回礼。他想，难不成自己在别处和照岚一样有名？雅洁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我听照岚提过你，看一眼，便知道是你了。我厉不厉害？”
铃若捉住关键：“照岚向你提过我？什么时候？他都说了什么？”
从前他和照岚的关系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不曾想照岚还会和自家同门提起他。铃若暗自窃喜，看来曾经鲜少的交会，也让他给照岚留下了不少好印象。
雅洁拒绝回答他的问题：“那我不能告诉你。你若想知道，须去问他自己。我只能向你保证，他从不在背后语人非议，所以，跟我讲的都是你的好话。”
铃若心道：“那是自然。”他开心更甚，眼里露出藏不住的喜色，对他招手道：“那同我们一起回引湘堂吧，雅洁。”
叫出口，又觉得不对劲，于是他问：“不对……你既自称是照岚的师兄，那他为何不叫你师兄，而是直呼你的名字？”
雅洁咧咧嘴角，道：“他没大没小惯了，让你见笑了。”
虽相处时日不多，但铃若完全能够肯定，“没大没小”四个字绝不能用在照岚的身上，他立即反驳：“他不是那样的人。”
雅洁也未料他会突然认真，赶忙补充道：“我开玩笑的。我大他一些，却晚他入门，如此一来，不好说谁是师兄谁是师弟，就只叫名字了。”
铃若意识到方才有些失态，道：“我……我也没别的意思。走啦。”
于是乎，三人两马直奔引湘堂。到了堂门口，雅洁不可置信地迈进去，终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铃若公子，容我冒昧问一句，贵堂竟没有人看门执守么？”
铃若不以为意：“有事的都去忙了，没事的都在睡觉，大家都没空。再说，阵设着，妖怪进不来，人也不敢进。”
雅洁似懂非懂地点头道：“真是和我们那里不一样……”
铃若伸出手去接他的缰绳：“我去给你栓马，让钿荣带你去找他吧。”
雅洁也不同他客气，卸下马背上的两个箱子，将缰绳交给他，不忘道谢：“麻烦你了，铃若公子。”
铃若去拴马，留钿荣做雅洁的向导。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由雅洁先开口：“你叫……什么荣？”
“哥哥你好，我叫钿荣。”
“哦……”雅洁仍没有听清前面的字是什么，但也假装听懂了，提起两个箱子道：“那好，小荣啊，你带我去见你爹吧。”
钿荣不解：“见我爹做什么？”
雅洁道：“我贸然前来，当然得先跟堂主打招呼了。”
钿荣摇头道：“堂主不是我爹，是我舅舅。他有事出门了，你今天见不到他啦。”
雅洁不懂她家的关系，只是单纯地认为她是铃若的妹妹，便如此问了。听她解释过后，又道：“那你妗母在吗？”
钿荣回答：“她在，不过她不喜欢我们这么早去打扰她。”
雅洁没辙了，只能问：“那你母亲在不在？你的长辈们，我能见谁？”
钿荣认真思索一番，答道：“我觉得，还是晚一些吧。我先带你去找照岚哥哥不好吗？”
“这怎么行？我来你家，不先跟长辈问好，这像话么？”
“我舅舅、舅妈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你的，走啦。”
眼看钿荣向前跑去，雅洁也只好跟在她身后。
“那，总得让我把东西放一放吧。”
钿荣问道：“这是你的包裹？你也要住我家么？”
“这是谢礼，感谢引湘堂照顾照岚这一阵。”
闻言，钿荣露出一副小大人般的神态，冲他摆摆手：“你太客气啦，都是应该的。”
最终，在钿荣的指挥下，雅洁将手中的谢礼卸在会客的房间，又马不停蹄随她去见照岚。
一路上，钿荣的眼睛从未离开过雅洁的辫子，看得雅洁心里发毛，问她：“你自己不也扎着么，怎么还要盯着我的看？”
钿荣腼腆道：“我好奇照岚哥哥将头发编起来的样子，我还没见过呢。”
雅洁笑道：“我倒是更好奇你哥哥……”
雅洁欲言又止，钿荣疑惑道：“我哥哥什么？”
“你哥哥长得很像女孩子，你不觉得吗？但他打扮得太过硬朗，若是把头发编起来……”
一听这话，钿荣脸色变得很难看：“啊？他吗？”
“这么说也不对，”雅洁若有所思地将手抵在下巴处，“他长相清秀，五官柔美，两只明亮的眼睛顾盼生辉，若生成个女孩子，该是怎样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啊。”
钿荣惊得下巴收不回去，但仍心怀尊重道：“好，好吧。”
行至照岚屋前，又见门口有一亭亭玉立的美人，其身材高挑，挺拔如竹。那人听他们脚步，转头看过来。雅洁一见她的面庞，当场惊呼：“铃若公子，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么真变成女孩子了？”
钰荏：“……”
钿荣忙纠正道：“你瞎说什么呐，这是我钰荏姐姐。”
雅洁并未听清钿荣口中所称呼的是什么姐姐，但总归是自己说错话了，窘迫地请罪道：“失礼失礼。”
钰荏本就是不苟言笑之人，如今来这么一遭，面色更沉。
“什么人？”
雅洁规规矩矩地掏出自己的红蝎卫行令，向她简单介绍自己。钰荏没有说话，只留下一声“嗯”便转身离去。
雅洁僵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久久不能平息。钿荣叫他，他才终于开口道：“我收回方才的话。”
钿荣怒道：“你什么意思？我钰荏姐姐不美吗？”
雅洁答非所问：“真是一张神奇的脸，刚柔并济，阴阳和谐。”
钿荣语塞：“这两个词是能用来说人脸的吗？”
“是我不好。背后议论他人长相是不好的行为，小妹妹，你可不要学我。”
钿荣嘀咕道：“我才不会……”
似是门口二人声音太大，没等敲门，照岚便自己露了面，见雅洁，先是一惊，遂及一转失落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见了熟人，雅洁的松弛更进一步，“不然你还想在人家家里蹭吃蹭喝多久？”
照岚悠悠道：“那也不用麻烦你吧，我会自己回去的。”
“你以为我想？是师母派我来的。”雅洁眼珠一转，望向室内，感叹道：“在这里混得不错嘛，还给你安排了自己的小屋子——别拦我，让我瞧瞧。”
雅洁不顾照岚的阻拦，硬是推开他，进了屋内。一进来，便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小小的屋子里，桌上、地下，堆了满满当当的吃食，瓜果桃李、干果蜜饯、糕饼点心应有尽有，可谓是食肆百味陈于前，看得雅洁眼花缭乱。
“你还真是不用我惦记……”雅洁不同照岚客气，他一连赶了几日的路，期间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此时直接捏起一瓣杏干塞进嘴里。
谁知，雅洁的舌尖触碰到这柔糯的杏干，立即发出阵哀吼。
“怎么是咸的？”
照岚倚在门框处，一边看着他的糗状，一边勾起嘴角，露出不可名状的笑容。
钿荣站在门口，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她自听到雅洁说“来接你”后，一直魂不守舍地愣在门外。
“哪有杏干做成咸味的道理？这谁给你弄来的？他和你有仇？”
照岚正欲开口，门外却传来声音：“我送的，你有什么意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