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的夫君是只妖》阿满常满

1、第 1 章 入夜，

　　入夜，清水村的小院里静得只剩檐下虫鸣。屋内烛火摇曳，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脂粉香与松木香，缠缠绵绵绕在一起。
　　心渺坐在妆镜前，指尖捏着支螺子黛，正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这黛是江南来的上等货色，是铺子里新到的货，他一早便让人送到了她妆台前。
　　铜镜映出一张素净的脸，少女的眉尾此刻被黛笔轻轻一挑，便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娇俏。
　　此刻抬眼看向镜中，她的眼中似蒙着一层水汽，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
　　平日里总爱蜷在妆台边打盹的团子，今日不知跑哪去撒欢了，倒落得清净。描到眉尾时，指尖忽然顿住。
　　听见推门的声响，心渺透过铜镜望去。
　　来人鼻梁高挺，唇线偏薄，不笑的时候带着点几分冷硬。烛火落在那人脸上，少年生得一副好皮囊，好看得像话本里走出来的。
　　是谢之尔。
　　来年开春，他们便要成婚了。

　　心渺看了这人许多年，闭着眼都能描出他的轮廓，可每每这样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眉眼，心跳还是会漏半拍。
　　她自小没了爹娘，是阿公将她和堂妹云喜拉扯大的。
　　记不清是哪一年，谢之尔搬到了溪口村，就住在她家隔壁，一住便是许多年。
　　阿公常说，心渺好福气，遇上了之尔这么个靠谱的孩子，比亲阿兄还上心。
　　他待心渺，向来都好。
　　她打小底子就弱，离不得温养的汤药，虽不是什么要人命的急症，却也断不得药，稍一受风寒就要躺上三五日。
　　溪口村实在太偏，离镇上几十里路，请大夫抓药都要耗上大半天，两年前，谢之尔便同阿公商量，说想搬到离镇子近的清水村，方便抓药，能更好地照看她的身子。
　　等心渺身子养稳当了，他再风风光光娶她。
　　谢之尔也是老人家看大的，阿公一口应下，只反复叮嘱他要好好待她。就这样，她跟着谢之尔搬到了清水村。
　　来了清水镇后，谢之尔在镇上开了间胭脂水粉铺，从江南寻来最好的螺子黛、胭脂、头油，还有各式精巧的银钗珠花，一应俱全。
　　铺子从不用他费心，平日里都交由信得过的下人打理，只一条规矩：新到的好货色，必先挑了最好的送到她的妆台前，余下的再摆上货架卖。
　　村里的婶娘常打趣她，说整个镇子的姑娘，都羡慕她有这样一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未婚夫。
　　她自己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跟着他了。等再过两年，她再长大些，阿公身体硬朗，妹妹云喜也再懂事些，她就嫁给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直到……
　　描完最后一笔，她放下黛笔，手中不着痕迹将妆台的暗格合上。里头藏着她提前收拾好的包袱。
　　心渺的指腹轻轻抖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再抬眼时，眼里半分异样都瞧不出来。
　　谢之尔走至她身后，手里端着乌木托盘盛着的汤药，清苦药香漫开来，是她闻了许多年的味道。
　　“药刚温好，快喝了，不然夜里又该咳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在外头的肩颈上，烛火晃了晃，映得那片肌肤白得晃眼。
　　谢之尔俯身，空着的手落在她的肩上，指腹刚一碰到她露在寝衣外的肌肤，就感觉到她身子微微一颤。
　　他的指尖也跟着顿了顿，薄茧轻轻摩挲着，原本只是轻轻搭着的手，不自觉收了收力道，指节顺着肩头往下滑了半寸，堪堪停在寝衣的边缘。
　　谢之尔低头看着镜中的她，目光顺着她刚描好的眉尾，滑到她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怎么今日穿着这般少？新到的螺子黛，可还合心意？”
　　心渺转过身，仰头看着他：“你说，好看吗？”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小小的她，完完整整落在他的瞳孔里，仿佛他的世间，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只是此刻，那双眸子，暗了几分。
　　她忽然伸出手，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轻轻蹭过他温热的指腹，小猫一般勾了勾。
　　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决绝与慌乱。
　　谢之尔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很快将那只作乱的手包在了掌心里：“好看，我们渺渺，自是世间最好看的姑娘。”
　　“药放着吧，等会儿再喝。”
　　心渺没松手，反而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先是将他送来的汤药放在妆台，而后整个人都贴进了他怀里。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指尖顺着他的腰线，慢慢往上滑。
　　“之尔，”她抬起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我们开春就要成婚了，对不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