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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幻象 指尖触及一 ...


  •   言慎坠下去的瞬间,几步开外的谢予飞身冲过去,一把扣住他的腰,旋身在半空卸去下坠的力道,平稳落地。

      那家丁就没这么幸运了,他本欲借着这出变故趁机逃跑,怎料这里是处联动机关。
      一处机关开启后,周遭数丈内的机关一齐发动,他来不及惊呼就跟着一同掉进地下暗窟。

      机关翻转数周,又严丝合缝地合拢起来,隔绝了最后一缕照进地下的月光,只有那盏被一同带进来的风灯能勉强照出方寸的距离。

      这里离地面足有四余丈,直接摔下来,不死也得断上几根骨头。家丁在空中连哭带叫翻转几圈,终于狼狈落地,摔得七荤八素,发出一连串哎呦哎呦的痛叫。

      言慎也惊魂未定,手还紧紧抓着谢予的手臂,并未注意现在的姿势有什么不妥之处。

      直到头顶响起谢予调侃的声音:

      “抓得这么紧,大人可是吓着了?”

      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狼狈地倚在谢予身上,这姿势委实不体面,于是迅速挣开。

      地下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淡淡的腥腐气息。

      他们现在身处一条地下甬道中,左手边的通路被铁栅栏封死了,右手边倒是没有铁栏阻挡,一直延伸到未知的幽深处。

      “这是地牢?”

      言慎握紧冰凉的铁栏,用力晃动了下,分毫不动,在岩壁之中嵌得很紧。

      “不如说是陷井,”谢予踢开脚下的一具白骨,就着风灯的昏光能看到胸腔和颈骨部位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痕,“看来他们是专门做了这个机关,让知道花田秘密的人都掉下来,死在这儿。”

      “但我们现在没死,不知道待会儿是不是会有死士过来。”

      谢予的语气半认真半玩笑,身后好不容易忍痛爬起来的家丁立刻停止哀嚎,生怕将死士招来。

      头顶的机关高高在上,岩壁湿滑,根本没有原路返回的可能。被封死的一边显然行不通,要想找到出路,只能走通畅的右边。

      这倒更像是故意引人去送死了……

      “这下可完了,”谢予屈指轻敲坚硬紧实的青色岩壁,放弃了从此处强行突破的打算,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我们要是一起死在这儿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言慎语气淡淡,“难道还指望被人寻到,风光大葬吗?”

      他没再理谢予,提起风灯朝右侧通路走去。家丁见状也挣扎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二人后面,生怕被丢下。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依旧没有走到甬道尽头。周围寂若无人,只能听到脚步声在通道里来回碰撞回响。

      甬道幽深,更远处是死一般的黑暗。
      前方某个方向,似乎传来一阵寻常人难以察觉的异音,是只有久经战阵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微响。
      是几道极快、极轻的刀剑破空声。

      谢予:“别动!”

      话音刚落,言慎已提灯毫无防备地转过一个拐角,就在灯火刚照亮前路之际,斜刺里倏然闪出一道凌厉寒光!

      电光火石间,谢予抢步上前,扣住言慎的肩头将他推到后方,劈手夺下寒刀。

      风灯在踉跄中脱手而出,咕噜噜滚远了,原本还算明亮的灯芯在剧烈颠簸下,现在只剩一点微乎其乎的火苗。

      目之所及,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昏暗,难辨人影。

      寒刀反手一撩,黑影的脖颈间顷刻洒出热血,泼水似的涂抹在岩壁上。

      闻声,隐在黑暗中的人影齐跃而上,谢予敏健如电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中快成一道残影。几个辗转腾挪间,甬道内已充斥着鲜血喷溅的声音,以及死士尚未来得及发出的短促闷声。

      将最后几名扑上来的死士都解决后,谢予正欲抽身,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家丁的惊叫。

      一名死士借着同伴的掩护,竟越过他,朝身后去了。

      谢予回身欲动,却听那死士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喉间闪烁着三点幽光。

      借着风灯余光,能看到言慎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正将那根曾经威胁过自己的木簪插进发间。
      ——真不知这阴毒的玩意到底是谁做给他的。

      最后一名死士彻底咽气,周遭回归寂静,潮湿的空气中又多了股难闻的血腥。

      言慎俯身提起那盏滚到角落的风灯,只见灯罩上已经被摔出几道裂纹,他借着这点可怜的微光走过拐角,映入眼帘的是三条岔路。

      地上隐约有几枚死士来袭时留下的脚步,通向的是最左侧的岔路。

      守在这里的死士,除了要解决闯入陷阱的猎物外,应该还会守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人怀着这样的想法,毫不犹豫地踏进了最左侧的岔路,家丁即便不愿,也只能苦哈哈地跟着。

      越往里走,脚下凹凸不平的道路就越平整,到最后竟成了青石板铺设的地面。空间也更为开阔,两侧不再是潮湿的岩壁,而是规整的石墙,每隔数步还嵌有一盏没有点亮的铜灯。

      再往前,是处宽敞的广场,里面整齐地排着一座座沉默的石屋,约莫有数十座,每座石屋的大门都用铁链牢牢锁着。

      此处全然不像监狱地牢,反而像一座地下城。

      “难怪先前寻遍庄内,都找不到谢家那些勾当,”言慎的扫了眼一扇扇紧闭的木门,“原来都藏在地下。”

      谢予在一座石屋前停下步子,长刀一转,刀锋携劲力狠狠劈下,门锁啷当落地。

      木门应声而开,扑鼻而来的味道很熟悉,是那股在谢家庄子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闻到的异香。
      言慎旋开灯罩,用灯芯的微弱火苗引燃了墙壁上的油灯,屋内霎时明亮,陈设一览无余。

      石屋的空间并不算大,里面摆着三四张张凌乱的桌案,每张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的琉璃器皿。

      可惜器皿中空空如也,看不出是用来做什么的。

      一连好几间石屋都是同样的陈设,直到进入最后一间。

      这间石屋比其余的石屋要大的多,像是间存放物品的仓库,那股子异香也更浓。
      一进门,最先看到的是房内堆积的大把大把的天罗花。这些花按照花色的深浅程度,分门别类地码放在一起,桌案上的琉璃器皿中也盛放着不同深浅的天罗花汁液。

      仓库深处走去,墙角摞着五只巨大的檀木箱子,打开后,里面堆满了晃人眼的金锭。除此之外,更多是密密麻麻的陶罐,几乎占满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难怪谢家能在短短几年内东山再起。”
      谢予打量着四周,讥诮道。

      当年那把火只烧了地上的庄子,可烧不到不见天日的地下。

      言慎就近掀开一只陶罐,还未看清里面装的何物,从里面冲出的馥郁的异香争前恐后地涌入鼻腔。

      霎那间,神志被丝丝缕缕的幽香包裹、攫住,意识亦被无数双柔软的手拖着沉入水底,在水中舒展、沉浮。

      他费力浮出水面,眼前场景倏变。

      天高云淡,惠风和畅,参天老槐绿荫如盖。

      这是幼时的言府。

      老槐树下,三姑一袭朱红骑装,提剑几步攀上枝丫,四叔被她追得在树枝间上蹿下跳,一边闪躲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叫:“有辱斯文!言瑾你有辱斯文!”

      二人追打间摇下纷纷扬扬的槐花雨,簌簌落到在树下执卷读书的人身上,是二叔言珩。他拂去身上落花,抬头对两人笑着骂了句“胡闹”,便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落在书页上。

      光影流转,忽然间,他们齐齐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他。

      “慎儿。”

      “阿慎!”

      “快过来!”

      纯白槐花无声飘飞,馥郁花香织成一层浮动的暖纱,他们纷纷向自己伸出手,衣袂翩然,眉眼含笑,恍若生前那般生动鲜活。

      言慎怔怔望着,心知是假,却忍不住伸出手握住。
      指尖触及一片温热,如同实质。

      “言大人?”

      一道声音蓦然将他从虚假的温馨中拽出来。

      眼前的景象如琉璃片片破碎。

      言慎顿时从幻想中抽离,发现自己仍身处昏暗的房间内,只有指尖的温热触感还在,不过握的是身旁谢予的手。

      他摸到炭火似的松开,后退几步远离那只诡异的陶罐,生怕再被异香引入噬人心魄的幻觉中,还不忘提醒谢予:“这里面东西会致幻。”

      陶罐里面盛着一种紫色的粉末,异香便是这些东西散发出来的。

      谢予目光划过他骤然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双因短暂失神而微微动荡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疑窦,指尖也沾了点粉末。

      可几息过去,他脸上并无任何陷入幻象的恍惚神情。

      谢予蹙了蹙眉,看向心神未宁的言慎:“我为何什么都没看到?”

      “你看到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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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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