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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花田 仿佛方才施 ...
宴席结束后,夜色浓深,星辉悬中天。众人都由侍女引着,意兴阑珊地回到各自的厢房。
两人也遵照安排回了厢房,待万籁俱寂,庄里的众人都安歇后,又悄然离开房门,在庄子内仔细探查了一番。
既然谢家敢豢养死士、畜养奴隶,还肆意掳掠关押百姓,那这里肯定有囚牢地窖之类的地方。
可惜一无所获,谢硺藏得很好。
树石幽奇,清溪蜿蜒,仿佛那些黑暗血腥的勾当都是旁人的凭空臆想,这里只是富庶之地中,一座再普通不过的风雅庄园。
大半宿过去了,月已偏斜,言慎体力不济,气息微乱,清汪汪的月亮映得一张脸在夜色中更显苍白,不得不停下脚步,拐进一处临溪的凉亭中歇息片刻。
长溪绕亭,在月下波光粼粼。
谢予蹲在溪边,简单冲洗了一下被碎瓷划破的伤口,随手从衣角撕下一条干净布带缠了几圈。
言慎看着他草率的包扎动作,开口想说什么,最终欲言又止。
他改口道:"你曾经不是谢家的人吗?怎么像第一次来似的。"
居然连谢家窝藏腌臜事的地方都找不到。未免有点离谱了。
他注视着谢予,暗自琢磨。
谢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头也没抬地解释道:“大人对我未免过于苛责,我那时才多大,这都十几年过去了,早记不清了。”
“再说,这庄子重建后也变了不少。”
说完,他直起身,眉眼移向别处,山峦在夜月中只能看到迤逦起伏的暗影,其中一处山涧轮廓幽深,黑得能吸尽所有照下的月光。
在言慎看不到的地方,这双眼睛染上一了一层转瞬即逝的寒凉。
手上这点皮肉伤根本算不上什么,很快便能长好,谢予没当回事,只随便打了个结。
草草包扎完的布条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很不可靠,而且很难看,让人很……不舒服。
在一个凡事讲究规整的人看起来,简直是种折磨。
“你过来。”言慎忽然道。
“做什么?”
谢予不解,但还是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言慎懒得多话,眼神示意他伸出手。
绑得乱七八糟的带子被重新拆开,有处伤痕扎得很深,现在还在微微渗血。
凉而柔软的指尖触上皮肤,谢予垂下眼,第一次在如此安然的情况下,这么近地观察眼前这人。
浓密的睫毛长而卷,一扇一扇的,如同两片灵巧的蝶翼,扇得人心烦意乱。两颗琥珀珠一样的眼睛嵌在睫下,映在清溪流光中显出难得的温润。
不知是不是错觉,忽然觉得那如寒冰冷玉眉眼竟然柔和了一瞬。
这人平日懒得和他多说半个字,在宴上竟能和刘通判周旋出一箩筐话来,谢予很是感动,正想说几句漂亮话哄哄他。
他道:“没想到言大人居然会在宴上帮我,真是……”
“废话,难道要看着你暴露,然后我们一起被谢硺放狗咬死吗?”
谢予:“……”
言慎将带子一圈一圈地缠上去,缠到虎口时,倏然瞥见那道浅淡的旧齿痕。他眸光凝滞片刻,指节倏然收紧,似乎陷入某种回忆,几息后才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缠绕。
他的动作原本就不算轻,此时故意加重了几分力。
谢予猝不及防地收回神。
“嘶——你是哪门子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他半真半假地抱怨,“手劲这么大?”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言慎用力打了个齐整牢固的节,熟悉的冷淡再次笼罩全身,仿佛方才施舍的那点柔和真的只是错觉。
疼的不是你你当然不觉得,谢予暗自道。
溪水潺潺,夜露清寒,满是草木气息的空气中飘来一股甜润到诡异的香气。
谢予鼻尖轻动,脸上的神情严肃了几分:“哪来的香?”
话音刚落,一道沉重的拖拽声从不远处传来。
闻声看去,只见竹林深处,一小片风灯的亮光影影绰绰地晃着。光晕下,一道人影正躬身拖拽着什么。
竹林中。
繁复的竹枝交错掩映,背着铁锹锄头的家丁佝偻着身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埋头卖力地拖拽一卷草席,将草茎压得窸窣作响。
“咻!”
竹叶间飞出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他后颈穴位上。
他哀叫一声,身子一麻摔倒在地,又挣扎着爬起来,怒声叫骂:
“谁啊!是谁敢砸老子!”
无人回应。
转过身,只见凄清月光下,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竹林的阴影中现身。
以为见了鬼,他险些两眼一翻背过气去。
言慎随手捡起一条竹枝,轻轻拨开家丁拖拽的草席。
席子散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郁刺鼻的异香扑面而来,像是馥郁到糜烂的花香夹杂着甜腥的果香,搅得胃中翻江倒海。
让人惊异的是席中之物。
一具男子的死尸。
言慎认得,正是先前宴会上,那名失手将酒泼在谢硺衣服上的侍从。
但更让人心生动荡的,是他的死状。
借着风灯的亮光,能看到尸身面色发青,口舌张开,舌尖以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吐出。竹枝又挑开尸体的衣领,身上的皮肤亦浮现出大片诡谲的青紫痕迹。
此人和李远的死状很像。
而李远是死于某种不知名的毒药。
宴会上,谢硺让家丁将这名侍从带下去敷药,在当时的情景下,所敷之“药”便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处理侍从自掴造成的肿胀,可那侍从被拖下去后,恐惧的神情并未消减,反而更加严重。
现在看来,所谓的“敷药”,或许是另有所指。
言慎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这具死尸。
李远的尸身他没机会细细查看,眼下这具或许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月光幽暗,他俯身凑近了些,正欲细察一番,颈间却忽然却被骤然收紧的衣领勒了下。
原是谢予用指尖勾住他后颈的衣领,将他拉远了些。
“离这么近做什么?也不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言慎不悦地瞥他一眼,抬手理了理被扯乱衣领,起身朝家丁道:“他是怎么死的?谢硺给他用了什么药?”
那家丁嗫嚅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谢予面上浮现不耐,抬脚踹上他膝窝,让他跪倒在言慎面前。
“好好回话。”
家丁终于摆手求饶:“我不知道!我是新来的,就是个运尸的!”
谢予来了兴致,追问道:“运尸?就你一个?分工如此明确,有运尸的,难不成还有一批负责用药杀人的?”
“运尸的不止我一个,他们就是欺负我这新来的……至于其余的……上面的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剩下的我们也不晓得!”
“好,那就说些你知道的,”言慎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现在拖着这具尸首,是要送到哪儿去?”
家丁支支吾吾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说:“送到……送到……”
谢予危险地眯起眼,眸光凝寒,家丁打了个激灵,全吐了出来:
“送、送去花田!”
“后山的天罗花田!”
天罗花?
言慎意味深长地看了谢予一眼,想起他先前说什么把人做成花肥,还以为是他为了争夺请帖瞎编的。
他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庄子里所有死尸都会送去花田?”
“不、也不是,像那种得病死了的,或是犯了错被管事打死的,都是直接扔乱葬岗喂狗,只有像死成这样的,上面的才会让我们运到花田里埋了……”
也就是说,只有死于那种奇毒的,才会被做成花肥……
言慎和谢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欲图探寻的神情。
“带路。”
家丁不敢违逆,带两人穿过幽暗的竹林,从西角的一处缠满藤蔓的偏僻小门溜出,又翻过半塌的嶙峋断壁,穿过狭窄的地下甬道,月光终于再无遮挡地倾泻而下。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大片大片的妖异奇花,漫山遍野。
花瓣重重叠叠,在月光下凝聚成紫色的浪潮。晚风拂过时,深紫花浪簌簌涌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点缀在沉黑的夜幕中,诡异又糜艳。
“路、路已经带到了,小的就先回了……”
家丁迈出小步子想偷偷溜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便将其抓回。
“急什么?跟着。”
言慎走到花田边缘,用竹枝轻轻拨开一从开得正盛的天罗花。
花叶掩映下,一截森森白骨破土而出,骨缝中生出细密的根脉,一缕一缕织成红网,紧紧缠绕着白骨,贪婪地吮吸其中的养分。
他不适地往后退了几步。
“发现什么了?”
谢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言慎没回答,沿着花田边缘走了几步,仔细观察着。这些花虽都是极为浓艳的紫色,但花色的深浅不同,某些区域的花色明显更深,紫到发黑。
忽然,脚下传来异音,不同于先前踩在实地上的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试探性地用竹枝敲了两下,沉闷空洞的回响便从泥土下传来。
下面是空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言慎本能地移开脚步,可惜为时已晚,脚下的土地骤然下翻,伪装成地面的机关猛地张开。
失重感瞬间将他整个淹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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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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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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