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夏风吹透我们的16岁》竹门稚

8、我不会骗你，永远永远（2） 因为市

　　因为市领导额外地重视这次竞赛，每个中学也想趁此机会互相比较下，所以千禾市的各个中学都给高一学生安排了一场模拟考。
　　多了场考试，大家心中怨气难免会多些，可也只能咬咬牙就这么过去。考完放榜的那天，成绩榜前挤满了人。
　　“让让，我看看我考多少。”
　　“别挤啊!”
　　蒋阳个子较高，他被人群推着走，阴差阳错地来到成绩榜前，抬头扫视一眼，很快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简星漾。
　　目光往右边移动，看着简星漾的各科成绩，从裤兜里掏出本子一一记下，嘴角渐渐勾了起来，仿佛看的是他自己的成绩。
　　蒋阳一路小跑回到班里，他猛地坐下喝了口水，气喘吁吁的，缓过来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递给坐在他后面的俩人。慕允和林奈拿起一看，是他们各科成绩的记录。
　　“我年级第二啊，”慕允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蒋阳问。
　　蒋阳这时口中含了一大口水，不方便说话，用眼神示意林奈，慕允领会。他将身子慢慢的斜过去，视线慢慢落在林奈的那张纸上，除了语文其他的不是满分，就是接近于满分。
　　两人的总分也就差了那么个三四分而已，班上吵吵闹闹的，互相讨论着各自的成绩。
　　慕允的视线从林奈那张纸上离开，又转回到蒋阳身上，“你考多少？”
　　蒋阳放下水杯，他忽然笑了起来，看起来考得不错，“就等你这句话，”他拿出他那张纸，刷的一下从慕允眼前晃过，“年级第十二，我有很大进步哦。”
　　简星漾的眼神瞥了过来，看了下蒋阳便又收了回去，嘴角浅浅勾起，不易察觉。林奈看完后收好，她拍了拍前面的简星漾，“漾漾，你考得怎么样？”
　　“年级第十一，我就排在蒋阳前一名。”
　　林奈仔细的听着简星漾说着一字一言，和她开心的笑着。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或者模拟赛的试卷走上讲台，他面带微笑，心情看着不错。他先在班里面说了说这次模拟赛的情况，又说了一些废话后公布了参赛成员的名单，意料之中，四人都获得参赛资格。
　　班主任这时拿出了一张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呢是参赛科目时间表，市领导为了节省时间，只考其中一些科目，但有些科目会在同一时间考的，所以一定要看准时间来报科目。”
　　拿到参赛资格的人中，有人高兴，有人悲伤，因为竞赛和期末试离得有些近，也就意味着那些拿到参赛资格的人准备完竞赛，然后回来又要马不停蹄地准备期末考，这样会比那些没有参赛资格的人更累点。

　　竞赛的地点定在千禾市的边界，那有个出了名的严格考场。十中位于千禾市三区和四区的连接处，但那个考场在一区南边，路程有点远。不过好在的是十中去参赛的人也就50多人，学校贴心的给租了个豪华大巴士，也可叫家长自行送去。
　　林奈和简星漾坐在一起，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蔚蓝的天远处的云，她们兴奋的说着竞赛的事。
　　林奈：“漾漾，你报了什么课目?”
　　“语文，你呢？”
　　林奈笑笑，“物理和化学。”
　　简星漾定住了，肉眼可见的震惊之色，“你不是只报了物理一个吗？怎么又想报化学了？”
　　“我……”没想好理由，林奈霎时有些慌。这次竞赛报一科都累得够呛，报两科的大多数是各个中学的年级排名个位数和一些不知死的，报三科的那更是少中之少。
　　林奈往慕允那边悄悄地瞥了眼，动作细微碎散，似如空气一般让人看不见。慕允这会儿别往这边看，他浅浅地笑着，旁边的蒋阳一边默声背着课文，一边看着窗外，他眉骨偏硬，阳光落在发梢。
　　与蒋阳的酷帅不同，慕允给人一种温柔感，深邃而迷人的双眼，仿佛随时能将人勾走，碎发落于额前，他静静地看着林奈，明显是听到她和简星漾的对话内容了，忽而想看看林奈如何说。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林奈立即收回来了，可慕允的视线并未从林奈那离去，
　　“我觉得有趣，就报了，”林奈又往慕允那边轻轻地瞥了一眼——不是因为你哦，是单纯觉得有趣。
　　慕允笑了，这回明目张胆，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蒋阳回过头看见慕允这般痴傻的模样，问：“你笑啥？傻了吗？”
　　慕允转头看了一眼蒋阳，立刻收起笑容，“想到一件好笑事。”
　　简星漾眼尖，顺着林奈，那几乎看不见的目光看向坐在左旁的慕允，她突然知道为什么了，觉得有意思不过就是一个幌子罢了。
　　简星漾慢慢地靠近林奈，挂着那副姨母笑，“不仅有意思吧，还挺帅，对吧？”林奈脑子还没回来呢，下意识地点点头。简星漾猜对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简星漾一脸磕到地看着她笑。
　　两人说了会儿话，笑会儿后就拿出书开始看了，到了考场的时候，门口大约站着十多个保安，还放着好几台安检器。那些保安人手一个金属检测器，还有专门的人员来检查同学们的书包。
　　原本以为就此结束，结果好不容易进了门口，来到那栋大楼门口的时候又有好几个保安，他们旁边放着一两个小箱子，箱子里面是手环。
　　一个高而壮的警员站了出来，他剃着寸头，皮肤黝黑，他拿着喇叭大喊道：“同学们，待会儿会有人给你们发手环。你们拿着这个手环去开相应的柜门。”他指了指放在一旁好几个竖立的柜子，“你们把书包放进那里面，拿着考试要用的笔，橡皮，铅笔就行了。”
　　蒋阳拍了拍前面的慕允，靠近他耳边，小声道，“不愧是千禾市第一考场，果然严格。”
　　放好包之后进入考场，每个同学又要来第三次搜身，确定没有携带手机纸条后同学们才一个又一个陆续进入了考场。
　　上午考的化学，语文和生物三科，林奈坐在考场上，简单的看了看眼前的试卷，她嘴角渐渐勾了起来。拿起笔，又将试卷翻回第一页第一题，脑中瞬间出现对应的知识点……
　　每个考场都有三名监考老师，学生不仅要承受考题的折磨，还要接好老师们的凝视。有的人承受不住晕了过去，这是林奈后来所听说的。
　　上午考完的人就可以去柜子里拿背包了，将手环上交完后可站在考场门口等待家长或在附近转悠，等下午那帮人考完，然后坐大巴车回去。
　　上午语文考完后，简星漾和蒋阳就轻松了，但是慕允和林奈还有物理一科未考，为了节省时间，蒋阳提议去附近解决一下中午饭。
　　千禾市较大，四人常在四区那边活动，一区这边他们还不怎么熟悉，蒋阳拿着手机看着导航，盯着手机上那箭头。
　　慕允原本走在蒋阳后面，但他看着前面这个转原地都能转好几圈的“傻友”，叹了口气，快走了几步到蒋阳旁边，指了指手机上的那个箭头，“你有看清楚吗？”
　　“有啊，怎么没有?”蒋阳反问，抬头看向慕允。
　　慕允无语地捂脸，他一把拿过蒋阳的手机往回走，抬头看了一眼林奈，“蒋阳这小子走错了。”
　　蒋阳快步跟上，“没错啊，箭头不就是这么指的吗？”慕允无语到不想说话，林奈什么也没说，挽着简星漾的胳膊跟着慕允走。
　　到达地点的时候已经又过去十多分钟了，那是家老旧的饭店，墙上贴着不知是几年前的报纸，招牌老旧，但被擦的很亮。
　　店里面的风扇咿咿哇哇的叫着，老板大约是个四五十岁的人，还在坚持用着柴火煮东西，别人一问，他总是说这样更好吃点。
　　蒋阳：“我之前听我一个住在一区的亲戚说这家店开了20多年了，他这儿做的炸酱面老好吃了，正巧它就在考场附近，就想来尝尝，缺点是难找。”
　　简星漾四处打量了一下店里，“没事，下次就知道了。”
　　商量好后蒋阳招招手，点了四份炸酱面。餐端上来的时候，林奈给简星漾递了双筷子，她慢悠悠的掰开筷子夹起一口面，浅浅地尝了口，如蒋阳所说，确实不错。
　　慕允吃东西很斯文，不慢不急，酱料混在劲道的面条里，关键是价格也很便宜，十二元一碗。解决好午饭后，蒋阳和简星漾在附近转悠，说等林奈和慕允下午考完一块儿回去。
　　林奈和慕允找个了个地方，要了两杯橙汁后拿出习题开始学习。
　　简星漾和蒋阳在附近瞎逛，她看了眼手机，距离下午考试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多，她拍了拍前面的蒋阳，“你知道千禾一区这边能看到海吗？”
　　蒋阳摇摇头，“你咋知的?”
　　简星漾举起手机指了指屏幕，“我刚刚查的，”她浅浅笑了笑，似在发出邀请，“要去看看吗？”
　　蒋阳点点头，两人租了两台共享单车后骑车出发了，海边不让靠近，只能站在桥上看。
　　蔚蓝的海映着飘动的云，远处的海鸥悠闲的拍打着翅膀仰天大叫，一浪推着一浪奔到海摊上，像不喜守规矩的少年冲破限制，飞向自由。
　　“好美，”简星漾看着大海，迟迟没有移动目光，“活了16年了，我还没见过几次海呢。”
　　风吹起少女的秀发，划过她的脸庞，蒋阳忽而笑了，“那我觉得你这次看海可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这次是我陪你看的，”蒋阳十分不要脸，简星漾有点想吐，“你怎么不看？不喜欢吗？”
　　蒋阳笑笑，不知意味，“看腻了。”
　　“腻了?”简星漾有点震惊，“你经常来看海吗？”
　　“小的时候经常看。”
　　简星漾哦了声，两人在海边散步，兜兜转转，周围的事物好像一切都慢了下来，世界好似只有他们两个。

　　眼看时间快到了，林奈慕允收拾东西准备往考场走，突然走来一个人，他穿着五中的校服，头发偏短，戴着副黑框眼镜，样子不算帅但也不丑。“林奈，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啊。”
　　慕允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目光落在林奈身上，“你以前同学?”
　　还没等林奈说话，那人先开了口：“对，我以前跟林奈玩得可好了，你是?”
　　“慕允，同桌。”
　　“哦～，哥们你长得挺帅的，”那人笑笑，“诶，你们下午是不是还要考啊？我看你们在做物理卷子，你们……”
　　“无聊做做，”林奈打断那人的话，“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林奈背起书包，拉着慕允离开了。
　　慕允没说一句话，他由着少女拉着，指尖的温度烫着少年的心脏，捕捉到了少女那几乎看不到不适感。有段距离后，林奈放开了慕允的手，“不想对他说实话，”她忽然解释。
　　慕允此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林奈停住脚步，转回头看向慕允，“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定住了好几秒，慕允抬头对上林奈的眼眸，他没直接问，反而是关心她的情绪，“你是不是不开心?”从见到那人起你就这样了。
　　“没。”
　　“可我感觉到了。”
　　有的时候林奈很佩服慕允的观察能力，如此细微的表情他都能看见。可林奈不知的是，这般好的能力慕允用在她身上才有效。
　　因为特别，因为偏心，因为林奈慕允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那个人，之前对我做过一件很不好的事……”林奈有些犹豫，她觉得告诉慕允不太好，有些丢脸。
　　“可以了，”慕允突然抱住林奈，将她拉进怀中，温柔地摸着林奈的头发。她又闻到了那股令人安心的薄荷香，“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不必勉强。”
　　林奈像只奶猫一样嗯了声，松开，回到考场，慕允脑里不断想着林奈说的话。
　　他对我做过，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
　　有些心烦，但他必须立刻调整好心态去杀死眼前的题目。
　　时间流转，笔墨已满，一切皆定。
　　走出考场，慕允和林奈坐在考场外的一个便利店里等简星漾和蒋阳，物理考完后还有一科英语，物理没什么人报，出来的人就那么几个。
　　慕允看了眼手机，“蒋阳说让我们去个地方，他说很好看，走?”
　　林奈点点头，这会太阳已落下大半，不像中午那么热了，凉风吹来。慕允走在林奈的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实大部分都是慕允在找话聊。
　　“慕允，”林奈突然停住了脚步，“我突然又想说了。”
　　慕允也停住了，转头看向林奈。
　　林奈捏着衣角，脸涨得微红，“那人是我在初二认识的，刚开始只是普通同学，有时随便说两句，但也仅此而已。”
　　慕允看着林奈，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奈：“高一上学期的时候，我们还在一个班，有次，他晚上十点多给我发消息，说他想跳楼，他不想活了，于是我一边在手机里安慰他，一边往他家冲。”
　　“我到的时候，发现他家里坐着他几个朋友，他们在给那个人办生日派对，他发信息给我……单纯……是……想看我笑话……”林奈眼框没红，她也不想哭，说这话的时候卡顿单纯是觉得慕允听到后可能很不好，眼中流满对那人的厌恶。
　　慕允抬起手，摸了摸林奈的头，以示安慰。
　　“没事，”林奈拍开慕允的手，“后来那群人在班上造我谣，说我“圣母”“多管闲事”之类的，”林奈突然笑了，“不过，这些话不知怎么飘了我弟耳里，然后他把那群人都揍了一顿。”
　　慕允也跟着笑了，“你弟一个人啊？”
　　林奈点点头，“对，林何从小武力值就高，所以他刚看到你那会儿他还以为你在欺负我，所以他一开始对你会对你有些敌意。”
　　“你弟有点恐怖啊。”
　　“你刚开始接触他，他是这个样子的，等你和他接触多了，你就会发现他人其实还挺好，很仗义的。”
　　慕允点点头，林奈转头看他，“其实我后来才反应过来，那个人之前也总喜欢那么骗我，可之前他开的玩笑比较小，我也没放在心上。”
　　“我不会骗你，”慕允突然抬起头看向林奈，视线对上的那刻他又将头低了下去，压低声音，像是卑微到极致，“永远永远，”至死。
　　突然说这种话肯定会很奇怪，他将手中的书握得很紧，眼神里是充满坚定，但也有些慌乱，害怕林奈会把他当傻子一样看待。
　　心突然又冷又热，阳光洒在他的发梢，手变得有些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了这句话，也许只是想给林奈一个安慰，也许只是默默对她发的一辈子誓，没忍住就从口中吐了出来。
　　后来的慕允确实遵守了他的誓言，但也确实违背了他的誓言。
　　林奈看着慕允，她又笑了，眉眼弯弯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慕允。”
　　慕允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紧张，害怕到惊喜。
　　被他人骗了太多，但她这次还是想试试，试着全心全意地去信任眼前的少年。
　　爱意没法儿停止，像疯狂生长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因为你，我会永远记得那个盛夏，爱意随风而荡，随风而落，但我们永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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