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夏风吹透我们的16岁》竹门稚

6、许愿树 大一上

　　大一上学期的时候，云榆大学组织了一个自愿爱心活动，是为市里的一所孤儿院举办的。每个年级都可以参加，但学分加的比较少，又正逢云榆的炎夏，出门似都要被烤焦的程度，所以报名人数寥寥无几。
　　林奈敲着键盘，填着志愿信息，简星漾吃着巧克力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林奈的电脑界面，“林奈，你要参加这个“磨人活动”?”
　　““磨人活动”?”林奈被这个词逗笑了，“我想试试看，就当磨炼。”简星漾给林奈竖了个大姆指。
　　活动当天，学生们正在孤儿院门口查点人数，令林奈感到有些震惊的是，乔愿也来了。大四没人报名，查点人数的是个大三的学长，他穿着白色短袖，带这个白色帽子，皮肤虽有些黑，但凤眼高鼻，也勉强算个帅哥。
　　“行了，人数查点完了，”他清了清嗓，“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江辞安，是你们这次活动的领队人，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过来找我，或者可以找我旁边这个人。”江辞安说着拍了拍旁边的一个高个子，那人穿着黑色短卫衣，戴着黑帽子，白皙的皮肤一双深邃迷人的桃花眼。
　　“纪白行，”那人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
　　装扮和肤色两人完成调换过来了，“黑白无常”，林奈心中是这么想的。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纪白行的耳朵很灵，他顺着笑声望过去，一个小小瘦瘦的女孩子站在人群中，可爱的像只猫。
　　他的嘴角浅浅勾了起来，同学们进入到孤儿院，步子刚一迈进，楼上的那些小孩儿一个个的趴在栏杆边，好奇的看着那群人。很快，同学们与小孩儿打成一片，跟他们一起玩玩具，教他们画画。
　　林奈不会什么，只能被一群小孩围着听着他们讲解自己手中的玩具，突然旁边的一个女孩儿问：“姐姐，你会什么呀？”
　　林奈转了转眼珠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姐姐只会跳舞。”
　　“会跳舞也很棒啊!”那女孩儿开心的叫了起来，随后她小心翼翼得问：“那姐姐你能不能教我们跳舞啊？”
　　“当然可以，”林奈答应的很爽快，她慢慢站起身，拉起那小女孩的手。“姐姐教你个简单一点的，”林奈垫着脚，像花瓣落在水面上一样那么轻的步伐向左走了一小步，那女孩也跟着走了一小步。
　　纪白行拉着个小男孩，经过林奈时，他停住了脚步，他站在那儿，不敢进去，不忍打扰。
　　林奈又往右走了一小步，转了个圈。她今天只穿了一个牛仔短裤，扎着个辫子，阳光落在她的发梢，白肤琼鼻，笑起来眉眼弯弯，令人不禁多看几眼。她完全没注意到门外的纪白行。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林奈跳完舞，“跳得真好!”纪白行旁边的小男孩突然开口，林奈一惊，猛地转头一看，“学长，”她顿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纪白行也突然有些慌乱，他咽了口口水，快速调整过来，慢慢地拉着那小男孩走上前，“那个……”他抬头看林奈，却在与林奈视线对上的那刻又匆匆忙忙地收了回来，脸颊有发烫，“你跳得挺好看。”
　　林奈点点头，“谢谢啊。”
　　两人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纪白行：“刚刚这个小男孩拉着我说想给我展示一下他的画画技术，所以……就……”
　　林奈嗯了声，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有些尴尬，“那个，学长，你哪个系的？”
　　纪白行这会儿也没感觉到多尴尬了，他看着林奈温柔地笑了笑，“计算机系的，你呢？”
　　“我和你一样。”
　　林奈偷偷地打量了一下纪白行，感受到视线，纪白行转过头，露出浅浅的微笑，“怎么了?”
　　“学长，你是云榆本地的吗？”
　　“不是，”纪白行修好手中的玩具递给一个小朋友，“我是千禾市那边考过来的。”
　　林奈有点震惊，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老乡。这时突然一个小孩儿兴冲冲地跑过来，大概只有四五岁，他拿着一张白纸和一支画笔。“姐姐，你会画小兔子吗？”
　　林奈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对画画这事儿一窍不通。但她还是慢慢地接过画纸，思想斗争一番后，下了笔。歪歪扭扭的，画了不知是个啥东西。
　　好丑，她自己都这么觉得，“姐姐，你画的是什么呀？”那小孩儿嘟囔着嘴，应该是有些生气了，“好难看。”一针见血，别这么直接啊。
　　纪白行笑笑，向那小孩儿解释道：“姐姐画一半，哥哥画一半，这样刚好是一只兔子。”他接过画纸，在林奈的基础上画了几笔，一只可爱的小兔子简笔画完成了，他递给那小孩儿，“呐，好了。”
　　那小孩儿接过画高高兴兴的跑开了，“林奈，”纪白行突然问：“你有没有去过千禾市那个很有名的许愿树?”
　　“许愿树?”
　　纪白行嗯了声。
　　……

　　高一下学期那年。炎热的夏风荡遍整一座千禾市，学校应该是脑抽组织同学们去学校附近的一座山爬山，说是为了磨练学生们的意志，锻炼他们的体魄。
　　唯一的好处就是那天学校让8点钟到那座山脚下集合——这可以让学生们多睡一会儿。第二天一早，高一1班的同学们聚集在山脚下，全年级的人都来了，闹闹哄哄的。
　　由于知道要爬山，林奈没带太多东西，两瓶水，几个小面包和一点零食。站在山脚下等待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林奈，大概是被热的不耐烦了，“干嘛？”林奈猛地回头，带着些凶凶的语气。
　　慕允有些被吓到了，林奈立刻反应过来，“哦，不是，刚刚就那个太热了。”
　　慕允笑笑没有生气，“我想说那边有块阴凉的地方，要不……”
　　“在哪儿？”林奈一听到阴凉两字，眼睛都亮了，抓着慕允的衣角，“快带我过去。”林奈坐在树底下，避免了太阳的照射，终于感觉好点儿了。“待会儿要爬山了，”慕允打趣道：“你这小身板能不能登到山顶啊？”
　　林奈嘟囔着嘴，“要你管!”她又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他旁边的少年，慕允很高，大概也有1米8多了。碎发落于他的额前，纯黑的眸子中透着懒散，“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慕允气笑了，班主任这时大喊一声，“高一1班的人来这儿集合!”
　　同学们迅速聚集好，齐刷刷的排好队，班主任清了清嗓，拿起大喇叭喊：“老师刚刚算了一下，我们班呢以每4人为一组，这样刚刚好，你们自由组队。”
　　简星漾这时拍了拍林奈的肩膀，“林奈，要不咱俩一组？”
　　林奈点点头，“可另外两个人呢？”
　　突然有人拍了拍简星漾的书包，简星漾猛地一回头，看看到一脸笑嘻嘻的蒋阳，“你算数不好哦，还有我们两个。”蒋阳又拍了拍旁边的慕允。
　　林奈倒也不介意和谁一组，呼了口气，迈步往前走。由于这次学生人数比较多，每个班基本上都配有两三个老师管着。刚开始还好，许多人兴致冲冲的，都幻想着登顶之后的事，可到半路上便有人气喘吁吁，嚷着要休息。
　　中间这段路坡度较大石子又比较多，林奈的体力其实也不是很好，到中间的时候，她累得也有些支撑不住了。她一不小心踩在了一个小石子上，脚下一滑，要往后倒去，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她。
　　指尖的温度烫着她的手臂，淡淡的柠檬香夹杂着薄荷香。“刚刚是谁说不要我管的？”慕允挑眉逗弄林奈，林奈甩开慕允的手，“谁让你抓了？”
　　慕允有些无语，“我要是不抓着你，你刚才就要往后滚了。”
　　林奈有些不想理会慕允，慕允笑笑：“行，我身体比较弱，抓着某人好扶着我上山。”
　　林奈这才笑了，“快走。”
　　大概又走了半个小时，林奈实在受不了了，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找了一阴凉处休息。蒋阳和简星漾浑身不知哪来的劲儿，到前面看风景去了。
　　林奈坐下，吹着早晨的热风，慢慢地她感觉她的灵魂回来了。慕允站在林奈的旁边，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你不坐吗？”林奈问。
　　“什么？”慕允假意没听清，林奈往旁边坐坐，腾出一个空位，“我说，你要不嫌弃的话，那你……”
　　林奈话还没讲完呢，慕允就立刻走来坐了下去。
　　林奈：……
　　凉风走在两人身边，吹过他们的发梢，安静的令人有些不安，慕允似听到自己心脏扑通的声音。“你喝水吗？”林奈从包里拿出那两瓶水。
　　慕允转头看她，“我带了两瓶，”林奈把水递过去，慕允也没有客气，接过来喝了两口。
　　“喂喂喂喂，”蒋阳突然跑过来，后面跟着简星漾，“你俩咋坐一起？”
　　“啊，这个……”林奈突然有些尴尬，抓了抓自己的耳朵。
　　后面的简星漾扫了一眼两人，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偷偷的笑了起来，又撇了一眼蒋阳，走上前去，“哎!别浪费时间啦，赶紧说重点。”
　　“哦，对!你俩知道吗？这山顶还有一棵许愿树，听说老灵了!”
　　慕允这时来了兴趣，抬头看向额头还在流汗的蒋阳，“怎么说？”
　　“怎么说？”蒋阳想了一下，“啊!我听说去年我们学校有有位高三毕业的学姐，她就到山上这棵许愿树来许愿了，然后就顺利考上了云榆大学!她说她的愿望成真了!”
　　“哦，哦!之前有个穷小子来这儿许过愿，结果他拼了好几年后，他变成了个有钱人。”
　　“你这是假的吧？”林奈喝了口水，瞥了一眼蒋阳，“哎!林奈，你咋不信呢？”
　　“因为你这听着好假，”林奈毫不避讳，一针见血的说。
　　“我还听说这许愿树求姻缘的可灵了呢，”慕允抬头望上蒋阳，“真的?”
　　“那还有假?我的消息包灵通的!”
　　“你信这个？”林奈突然转头看一下慕允，慕允也转头看向林奈。微风拂过少女的发梢，她脸上的红晕还并未褪去，显得她稚气可爱。
　　慕允笑笑，没有作答，四人在原地吃了点东西，休息了好一会儿。突然慕允起身，“休息好了吗？”
　　林奈点了点头，慕允将她拉起来，“那我们快点走，我有点想看看那许愿树长什么样？”
　　“行啊!”蒋阳来了兴致，“我知道条近路，那我俩比赛看谁先上去!”
　　简星漾走近林奈，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一脸不明意义的笑看着她，又戳了戳林奈的脸。“你干嘛?”
　　看完全程的简星漾，“你怎么什么都没察觉呀？”林奈有些疑惑，笑：“察觉什么？”
　　简星漾摇摇头，“没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林奈更疑惑了，简星漾没有明说，林奈也不想问，收起水，继续往顶上登去。
　　“剩下一段路可能不太会好走，”慕允看了看前方，林奈有点想放弃登顶了，她摆了摆手，准备往下走，却被慕允一把拉住，“走到这儿了，真的不登顶看看?”
　　林奈全身已经没力气了，小声地嘟囔句，“我走不动了。”慕允定了好几秒，随后他像只可怜小狗，问了个他认为是个奢望的问题，“那我拉着你?”
　　少年站在少女的前头，阳光洒在少年的脸上，突然有一刻少女觉得少年本该像阳光一样耀眼夺目。高挺的鼻梁，修长的手指。
　　一条闪电快速的穿过林奈的身体，使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耳根有些发烫，心中是多了一种她说不出，也不想认的感觉。
　　少年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可林奈偏偏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头疼，为什么你的回答总是让我意想不到？可偏偏又抓住了我，抓住了我的心。
　　可当你那高傲的性格下意识答出一句的时候，总让我觉得伸手摘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那奢望也变成了现实。
　　那总会让我觉得用10年的时间来换，遇见你也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
　　最后一步踏到顶上的时候，大概也是下午了，太阳的光照减弱了些，也没有中午那么热了。一棵大树的树枝上挂满着许多红条和许愿牌的景象一下子映入四人的眼帘。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形容这景观，只觉震惊、新奇。
　　微风一吹，那许愿牌在风的陪伴下啪啪的做起音乐，那红带在风夏摇晃着，似想伸手触摸远方的少年。
　　卖牌子的是一个老爷爷，蒋阳看了看桌上，许愿牌有10块钱的，20的，50的，学生没有那么多钱，蒋阳摸了摸兜，“那个老爷爷，这个10块钱的我要4个。”
　　“哎呦!”那老爷爷拍了拍腿，“真不巧啊!这10块钱的只有一个，要不你买20块钱的，20块钱的好看些。”
　　20块的，4个人也就是80元，慕允从书包里掏出两张红色的钞票，“4个50的。”
　　“诶!好!”那老爷爷拿出4个金边镶着的许愿牌，下面还有流苏挂着，“同学，拿好。”
　　慕允给了两个蒋阳，“诶，等等，”蒋阳突然抓住慕允的肩膀，“咋了？”
　　“我跟你换一个。”
　　“啥？”蒋阳用眼神示意慕允手上的许愿牌，慕允手上的那两个许愿牌的流苏一个是蓝色的，一个是金色的。
　　蒋阳：“我把这个蓝色换给你，你把金色换给我。”
　　“得，”交换好牌子后，慕允给林奈递了一个，“你有什么愿望吗？”
　　林奈摇了摇头，慕允笑笑，“没有想上的大学?”
　　林奈还是摇头，“那你呢？”
　　“云榆大学，”慕允看着林奈，温柔地回。
　　林奈在接过笔，嘴角浅浅的勾了起来，不知写下了什么。慕允看了看旁边之人，也写下了心中所愿。
　　蒋阳将许愿牌递给简星漾，简星漾快速的写下自己愿望：希望外婆身体健康，也祝我能考上一个心仪大学。
　　蒋阳偷偷地将头探过来，“你干啥？写你自己的去，别看我的。”
　　“嘿，小气鬼！”
　　写好后，老爷爷将四人的牌子挂起，“黑墨红牌!愿到所家!”
　　简星漾从包里掏出照相机，“我偷偷带的，怎样？”林奈竖了个大拇指，“你厉害!”
　　“我们拍张照，记录一下这个时刻，快快快！”四人站在顶上吹着凉风，披着晚霞，眺着远方的景。
　　照片定格在那一瞬间，现实在流动。
　　当时我们都在年少，天真单纯，不知何为远方，不知何为灾难，也不知何为分别。
　　天真的我们认为我们会永远像那张照片一样，笑着陪伴对方至死白头。
　　当对方一辈子的好友，当对方一辈子的损友，这也是我们也认为的“未来”。
　　天不尽人意，神不平人愿。
　　开头即是结尾，所有即是暗指。
　　……
　　林奈将思绪抽回来，她点点头，“嗯，去过，那里挺好看的，能看到千禾市很远的地方。”
　　纪白行笑笑，“那太遗憾了，我当时读高三，准备高考，所以没去成。”林奈笑笑没有回答。
　　活动结束了，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阳的余辉烧红了大半边天，金橙色的太阳像是落在了红酒杯中。
　　林奈的思绪又游走回那天……
　　去到未来需要时间，回到过去需要“痴心妄想”。
　　你已不是“你”，我们也不是“我们”。
　　后来林奈才慢慢察觉到，让她想回到过去的动力叫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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