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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黑幕霸道地盘踞于整个天空之上,蝉鸣声渐渐散去,树叶无情地摩擦横枝发出“刺啦”一声响。轻缓的讲述声冲破一切暗夜带来的恐惧。

      “大大熊和小小鸟快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许尽欢合上手里的故事书,弯腰在余迟额头上落下一个晚安吻:“晚安,小宝。”

      余迟穿着印着熊猫花纹的睡衣乖乖地缩在被窝里,睁着眼睛出神地望着天花板。抬手揪住许尽欢的衣袖,偏过脑袋好奇地问:“大大熊冬天要睡觉吗?猫头鹰不是要在晚上才能出来吗?”

      想了会得出一个准确无误的结论:“这个故事太假了。”

      许尽欢刮了下余迟的鼻尖,夸赞道:“我们小宝真聪明。”

      夸奖归夸奖,觉还是要睡的。在余晖这个医生的谆谆教诲下,许尽欢摆脱了熬夜的小习惯,潜移默化下散去了对熬夜的滤镜。

      许尽欢掖了掖余迟的被角,调低了空调温度连哄带恐吓道:“再不睡觉僵尸就要过来吃你喽。”

      余迟吓的小声叫了一下,掀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瓮声瓮气道:“好了,我要睡觉了,妈妈晚安。”

      植物大战僵尸是余迟最近痴迷的游戏,因着年纪小对着僵尸有着没由来的恐惧。

      许尽欢笑了一下,就知道这招对他有用。

      轻手轻脚地关了灯,猫着脚慢慢退出余迟的房间。

      静谧的房间内,窝在被子里的余迟想着许尽欢恐吓他的话,不觉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越想越害怕,侧过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两手用力地抓着被角,堆砌成一个胆小瑟缩的小山坡。

      余迟发誓这周都不会再玩植物大战僵尸了,不对,就明天一天不玩吧。

      余迟紧紧闭上眼睛,尝试入睡。可僵尸的模样刻进他的大脑里般,挥之不去。

      决定换种方法哄睡自己,余迟默默在心底数起小羊。手臂环住咖啡狗玩偶,鼻尖应着它黑黢黢的鼻子,淡淡的香气很快便充满余迟的“安全窝”里。

      意识很快陷入昏沉。

      余迟在遭遇到一群千奇百怪的僵尸追赶,并逃脱无果被僵尸拆如腹中时,成功惊醒。

      虽是被吓醒了,但房间内一片漆黑。余迟坐起身心惊胆战地眯开一条缝,感知的空无和脑中嘶吼的僵尸迫使他又闭上了眼。

      移了移屁股,伸长了手臂去摸索床边的灯光开关。

      余迟麻利地穿上拖鞋,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慢慢门外走。左脚堪堪跨出门槛,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扭过身怜惜地抱起遗留在床上的咖啡狗玩偶。

      捏了捏咖啡狗垂下的耳朵。

      我知道你也害怕,我们一起去找爸爸妈妈。

      余迟搂紧怀里的玩偶,敲响余晖和许尽欢的房间门。

      没有响动,余迟锲而不舍地敲着。

      房间内的灯光突地亮起,接下来就是拖鞋踩在地面上的踢踏踢踏的声音。

      余晖看到抱着玩偶站在门口的余迟的时候,笑着调侃:“小宝不是说要和爸爸妈妈分房睡吗?怎么过来了。”

      余迟不说话,身子稍侧弯腰从余晖和门框的缝隙中挤进来,看着躺在床上的许尽欢,瘪嘴委屈巴巴地说:“妈妈,我害怕。”

      许尽欢失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余迟过来睡,松软的被子一下子就凹进去一个手印:“小宝来,过来睡。”

      余迟屁颠屁颠地趴进被窝里,头枕在许尽欢的枕头上,高贵淡雅的香水味冲进他的鼻腔内,差点被香的晕过去。

      余晖关了房间的灯,留了盏床头的小夜灯发着微弱的光,重新躺进被窝,轻缓地拍拍余迟的肩胛骨安抚道:“不要怕,爸爸妈妈在呢。”

      “爸爸妈妈一直在你身边不要怕”许尽欢揽过余迟窝成一团的小小身体,缓声问:“做噩梦了吗?”

      余迟气的脸颊鼓起想一个充满气的气球,气鼓鼓道:“有一堆僵尸来吃我。”眼珠想上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梦里僵尸的相貌。

      余晖和许尽欢只盯着余迟努力回忆的样子,并不出言打断。过了会,余迟实在想不起来只得含糊且郑重道:“长的很丑。”说完又加了句:“特别丑。”

      许尽欢苦笑不得,她实在想不得自己随口编出哄余迟入睡的理由,竟然让他做起了噩梦,心里也是有些后悔。

      嘴里哼起她自创的哄睡歌谣,她的嗓音轻柔,含蓄哼起歌来别有一番风味。

      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歇斯底里的吼叫,犹如烟花般“砰”的一声响,在天上炸起,淹盖过许尽欢的声音。

      许尽欢蹙眉,瞥了眼旁边亮起的手机屏幕。

      十二点四十分。

      谁家大半夜不睡觉,在干嘛。

      余迟模模糊糊地睁开双眼,借着小夜灯的亮光描绘天花板上的图案。

      “妈妈”余迟坐起身,拉住许尽欢的手突然开口:“是谢煦妈妈的声音。”

      余迟对这个声音印象很深,毕竟孩子遭受冤枉不为孩子讨个公道,反而冷言冷语甚至不惜让自己儿子道歉息事宁人的母亲,余迟确实是第一次见。

      许尽欢听着传来的声音,牙齿不经瑟缩了下,担忧地问:“老公,要不我去看一下,万一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余晖听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沉声应道:“好,我跟你一起。”

      “可别”许尽欢按住余晖的肩膀,倾身严厉地告诫:“余医生,你明天有手术!你先睡。”

      他们家和谢煦家住的是对门,稍微有点响动都听的一清二楚。他们刚搬过来对街坊邻居还未了解,不确定宋预晴会不会有什么家暴倾向。

      余迟眼疾手快地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怀里还搂着咖啡狗玩偶,言之凿凿:“我也要去,我保护妈妈。”

      生怕不让他去,拽上许尽欢的衣角怎么说也不松手,无奈之下只得带上他一起去。

      许尽欢礼貌地摁了三声门铃。

      脚步声渐渐走进,宋预晴那张明艳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头发散漫地扎成一个低丸子头,几根碎发调皮地搭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酒红的的睡衣衬的她自身气势更加冷峻。

      宋预晴勾了勾嘴角,抬起一个客气的笑容:“不好意思,声音太大打扰到你了。我这边马上处理好,你先宽容一下。”言语里是浓浓的歉意,让许尽欢挑不出一丝错误。

      余迟借着许尽欢和宋预晴攀谈的机会,目光肆无忌惮地停留在屋内。只一眼就瞧见面向墙角直挺挺站立的谢煦,他的头重重地低着抵在白花花的墙壁上,客厅内明亮的灯却偏偏照不到他身上,犹如被整个世界抛弃一般。

      脚下遍生的碎玻璃片,环绕在谢煦周围如同势力庞大的火海将他团团围住,困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

      许尽欢虽嘴上和宋预晴大刀阔斧地交谈,眼睛却有意无意地往屋内瞟,直到看见站在角落里的谢煦时才稍稍舒了口气。

      谢煦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没有殴打的痕迹,但是许尽欢并没有因此而放下戒备心,思虑着下次有机会偷偷地问一下谢煦。

      “阿姨”余迟稚嫩的童音截断了二人的寒暄谈话“我晚上睡觉有点害怕,今晚能不能让谢煦和我睡一晚鸭。”

      边说,边紧紧地箍着手里的咖啡狗作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许尽欢连忙接上余迟的话,解释道:“我们家才搬过来没多久,孩子还不认识几个人。就只认识谢煦一个孩子,你看。”

      宋预晴愣着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这件事可行性。

      余迟见有成的可能,凑到宋预晴面前身体左右摇晃,软声软气地撒娇道:“阿姨~我真的很害怕。”

      宋预晴像是被余迟逗乐了似的,浅笑了声,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等阿姨问问谢煦的意见好不好?”

      她扭过身子,硬声喊谢煦过来。

      谢煦转身小心翼翼地跨过周身锋利到危险的碎片,低头缓缓走到宋预晴身侧。

      宋预晴手搭在谢煦的肩膀上问:“你今晚想不想去”

      余迟飞速地补充道:“余迟。”

      宋预晴:“余迟他家里去睡呀?”

      家里这两个字她格外加重,像是询问又像是警告。

      谢煦抬起头,目光定格在余迟乖巧的笑颜上,随后像是触碰到什么高洁圣物似的又快速地低下了头。

      双手无力地垂着,似是在心里在同怪物做抗争,过了半晌才轻轻点了下头。

      “好耶”余迟兴冲冲地朝谢煦伸出手,语笑晏晏道:“我们一起走好吗?”

      谢煦下意识背过手,没有搭理余迟的散发的善意,在宋预晴的眼神示意下磨磨蹭蹭地晃到余迟身边。

      许尽欢脸上衔着客套的笑容,牵住余迟落空的手:“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望着三人走进对门,然后关门上锁。

      宋预晴慵懒地靠在门框上,虎口缓慢地捋着耳边的过长的发丝。转过身子,洁白如雪的薄背上被门框烙下了殷红的痕迹。

      许尽欢松开握着余迟的手,半蹲在两人面前,轻柔地理了理谢煦的领口,确认没有伤口才放下心,心里叹出口气:“你们两个今晚要早点睡哦。”

      “好的,妈妈。”余迟一如往常乖乖地应着,谢煦也翁声嗯了一下。

      等到许尽欢全身退出房间后,余迟对着谢煦轻哼了一声,拖着咖啡狗气哄哄地供进了被窝。

      从谢煦拒绝拉他的手开始,余迟就悄悄在心里生谢煦的闷气。

      谢煦依旧一声不吭地站在床尾,对余迟的举动一无所觉,也或许是察觉到了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双手背在身后,只专注地盯着脚上的拖鞋。

      余迟自己气了会,发现谢煦依旧呆在原地更生气了。掀起被子,身子侧移腾出一块空地,压着声调洋装愠怒道:“谢煦,上来睡觉。”

      在余迟话落下的时候,谢煦才有所反应,慢慢地移动着脚步,余迟猜测他的脚上是不是灌了铁铅,不然怎么会走的这么慢。

      谢煦紧咬下嘴唇,唇瓣不堪重负地泛出血丝。全身上下都透露出局促,手指浅浅弯起勾住了虚空,像是做足了心里准备,抬起眼皮认真地看着余迟,缓了口气郑重道:“对不起。”

      声音很小,怯怯的像是犯了滔天大罪般。

      余迟想起刚刚自己强硬的语气,又不禁开始懊恼起来,自己确实不应该因为这一点小事和他生气。

      余迟果断地抛下咖啡狗,下了床站在谢煦身旁,满腹愧疚地拉出谢煦藏在身后的右手“不用道歉。”

      “嘶”谢煦没忍住痛呼一声,火辣辣的刺痛感直戳他的脑神经,下意识就想要抽回手。但是联想到余迟扭头背对着他是略有怒意的脸,顶了顶后槽牙,硬生生忍了下去。

      余迟感受到手中的触感不对,视线下移投向谢煦的手心上。

      白嫩的手心高高肿起,掌心处弥漫着恐怖的青紫和板子留下的痕迹。指根上蜿蜒趴着几条丑陋凶残的红印,拇指指腹上不同于掌心的青色而是泛着紫红,侧面洇出了血迹,如同遭受了什么非同一般的酷刑一样。

      余迟眉头紧锁,松开紧握住谢煦的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屋外拉。

      谢煦站在原地任凭余迟怎么拉他,就是不动。另一只手覆在余迟的手上,忍着手掌上钻心的痛意,脸上因为疼痛染上血色,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一下一下地掰开余迟的手。

      谢煦双手躲藏似的背在身后,孤苦地低着头,颤着嗓音祈求道:“你别告诉阿姨。”除去祈求外,余迟竟感觉到还有一丝不可察觉的恐惧。

      余迟只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良久蹑手蹑脚地潜去客厅。周围漆黑如墨,没由来的恐惧只一瞬就席卷了余迟全身,腿脚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

      余迟不敢去开灯,害怕惊醒余晖和许尽欢。稳了稳心神,暗自后悔自己应该带着玩偶一起来的,毕竟人多胆子大。拍拍胸脯强装镇定,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蹲在客厅茶几面前,认真地扒拉,终于翻出了医药箱。

      瞄到许尽欢屋内没有什么动静,咽下慌乱,三步并作两步地轻跑回屋内。

      余迟把医药箱放在桌子上,嘴唇微张往外吐着因极速而产生的不稳气息。拿出碘伏和棉签,走到谢煦面前在他面前晃了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稀松平和:“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谢煦定定地看着在他面前笑的恬静的余迟,着了魔般不听使唤地把手递到他面前。

      余迟抽出根棉签在碘伏内里蘸了蘸,洁白的棉絮头经过他的一番折腾染上棕红色。

      余迟一手板住谢煦的手掌,另一只手操纵着棉签在谢煦拇指上透出血丝的地方,细致地涂抹。听着谢煦时不时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声,余迟心里闷闷地,心疼快速占据了余迟的心脏,把刚刚存在过的恐惧与惊慌排挤的无影无踪。

      余迟放缓了动作,一点点的去试探谢煦指腹的血痕直至不在窸窸窣窣地往外冒血。

      他扔掉棉签,摸出一个冰袋放在谢煦平摊着的掌心上,注意到谢煦探寻的视线,余迟解释道:“你这里要消肿。”

      把碘伏和棉签装回医药箱后,余迟没有勇气再迎着黑暗去一次客厅,只得把医药箱塞到书桌下面,搬起凳子挡住。

      一贯用的一叶障目法。

      收拾完这一切,他过去察看谢煦的手掌,不想之前那么肿了,把冰袋扔到垃圾桶里,催促着谢煦赶紧上床。

      谢煦听话地躺在余迟身侧,余迟兴致勃勃地挨个给他介绍玩偶名字。到咖啡狗的时候,余迟揪起它两只的耳朵朝谢煦摆了摆,嘴巴几乎要翘上天自豪道:“这个是Pudding,是我最最爱的朋友。”

      “好可爱”谢煦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但视线却停在余迟的脸上。

      “那是”余迟臭屁道,显然他对这种话很适用。

      “谢煦,你怕黑吗?”余迟紧张兮兮地问,在谢煦的摇头下余迟放心地关了灯,并且毫无负担地滚到谢煦的枕头上。

      谢煦胳膊肘撑住床单,驱使身体向后移给余迟让出一个宽敞的位置。

      “谢煦”余迟突然说,他攥住谢煦的衣角问:“以后可不可以不对我说对不起了?”

      虽话语权放在谢煦身上,可谢煦看着余迟那张可爱到纯净的脸,总是会无意识地顺从余迟。即使顶着母亲的威压,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到了余迟家,谢煦想或许是因为余迟在知道自己家里的那点事,之后唯一对他好的人吧。

      如果今晚不是余迟的突然拜访,他或许会在那个角落里站上一宿。

      “好。”停了一次继续说:“以后不说。”

      余迟补充道:“还有对不起 。”

      谢煦没有任何怨言,只一味地附和余迟的话:“嗯,这个以后也不说。”

      得到谢煦保证的余迟开心的弯了弯嘴角,目光再度落在谢煦往下躲的手上,刚上去的弧度瞬间消散,速度快到谢煦来不及记下这抹笑容。

      余迟眼神不好意思多停留在上面,眼睛无所适从地开始乱瞟,不断在心底盘算着该如何问出口。

      家暴的坏处幼儿园老师经常念叨的大难题,所以余迟对这种打孩子的行为深恶痛绝。余迟打小就对脸色这种东西很敏感,他察觉到了谢煦对这个问题的抗拒,纠结着怎么说这个问题。

      谢煦注视着沉思的余迟,切断了余迟翻涌的思绪,声音无波无澜像是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把那道题做错的。”

      谢煦垂下眼帘挡住眼里波涛汹涌的情绪,余迟猜测那里容着谢煦的自责和悔恨。

      抬手学着许尽欢的样子,亲昵地揉着谢煦柔软的黑发,纠正道:“这不是你的错,做错题是人之常情,不要自责。”

      “今天的事是我们的小秘密,我不会说出去的。”考虑到谢煦此刻面无全非的双手,余迟只用食指碰了下谢煦的指甲盖,郑重道:“拉勾了。”

      “拉勾”谢煦幼稚地反碰回去。

      对着对方一通乱起誓,余迟往被子里缩了缩,困意飞上眼角,眼皮几乎要黏在一起。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强挤开眼睛说“晚安,谢煦”

      没等到谢煦的回话,他就沉沉地陷入昏睡。

      余迟往常睡的特别早,现在对于他而言是很晚了,撑到和谢煦道晚安已经是极限了。

      谢煦盯着余迟安静地睡颜看了会,脸匿在暗夜里看不清神色,嘴角微微松动一下,薄唇轻启:“晚安。”

      “余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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