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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苗疆的怪物 ...

  •   赫连师有些沉默。

      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喉头却有些干涩。

      “我听沈大哥说,你不肯让他包扎。”他听见叶红鱼开口,“爹亲给我准备了药丹,见效很快的,就是有些苦。”

      叶红鱼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将药丸倒在手心递过来。

      他盯了一会儿,道:“我不吃。”

      “都这么大人了,难道还像小孩儿怕苦一样不能吃药?”

      这世上没有任何药能苦得过万毒坑里的蛊虫。

      更何况一枚药丹?

      这猜测简直毫无凭据。

      他捻起一粒扔进嘴里,语气略有不耐,道:“我吃了,你可以走了。”

      “你还没试我的糖。”

      怎么硬是赖着不走?

      他危险地眯起眼,道:“叶红鱼,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干嘛戒心这么重?”叶红鱼将糖果再度捧到他面前,“你以前吃过糖吗?”

      他一顿:“……没有。”

      没吃过,也没听过。

      直到出了苗疆,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娘亲用来哄孩子的甜食。

      但他没兴趣去了解。

      他已经过了需要向人摇尾乞怜,奢求一点点甜头的年纪。只要他的计划成功,他会比所有人都活得好!

      只是一颗糖而已,他不在乎。

      根本不在乎……

      他面无表情:“一颗糖而已,只是我以往不知道,若是我知道,我身上的钱足够买下很多。”

      “那你知道中原、苗疆的孩子,小时除却吃糖外,还会干什么吗?”

      “……”

      他不知道。

      孩子小时候会干嘛?

      会被困在暗无天日的万毒坑,会仰着脸看头顶唯一一点亮光,会每日等着舅父扔下一条毒虫,然后用自己的血肉去供养它……?

      赫连师目光出神,长睫微微颤抖,脸上流露出几分堪称迷茫的神色。

      叶红鱼不知道黑莲花难得的出神,是在想些什么?

      但她道:“小孩会调皮,捣蛋,在外面野狗一样疯跑着玩儿,然后被自家娘亲捉回来狠狠抽两下屁股,疼得哇哇大哭。虽然哭得凶,但一颗糖就把他们哄好了。之后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继续上房掀瓦,惹娘亲生气。”

      “……”

      原来是这样的么?

      赫连师眸光微微一动。

      但他冷淡道:“只是一颗糖就哄好了,未免太没出息。”

      “小孩嘛,他们想要的都是些很简单的东西。”

      赫连师瞥了她一眼,道:“你倒是很清楚?”

      “每个人都当过孩子。”她耸耸肩,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但你记住,在伤好之前,伤口不能碰水,我不知道你懂不懂这点常识,干脆先说。”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我还记得咱们的赌局,等你好了可以再来问我,我今日又算出了什么卦。”

      “……”

      砰——

      门被轻轻关上了。

      赫连师垂下眼眸,眼角余光瞥见在他手边,静静放着一颗剥开糖纸的糖果 。

      小小的像珍珠一样的东西,被金灿灿的晨曦照耀着,一点点被晒化,散发出香甜的气息……

      他犹豫再三,还是捻起一粒,放进口中含着,默默闭上眼感受口腔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肩膀骨头断掉的地方也发生了异变。

      咔嚓……

      咔嚓……

      他肩头被暗礁戳穿的地方,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甚至皮下断骨就好像有人牵引一样,在血肉里硬生生转了个方向,主动接上了另一侧的骨头。

      这就好像把本来愈合需要的时间,直接缩短了不止一半。

      当然,付出的代价也必然是巨大的。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上全是冷汗,脸色极为苍白,唇瓣毫无血色。

      然而他像是受惯了,连眉心都没蹙一下,只是用舌尖一点点化去口中甜腻的糖果味儿,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堪称难过的神色。

      难怪那些孩子有了糖吃就不闹了。

      真的好甜……

      “少臣,我还是得去看看子桑。”白灵皱着眉,“这次他伤得格外严重,可能连骨头都断了,不能放任他一个人硬抗。”

      沈少臣道:“灵儿,你不要着急,我想子桑会有自己的办法,毕竟以往不论多重的伤,最后子桑一定会平安无事出现在我们面前。”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子桑的体质可能异于常人。”

      白灵怔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凝重。

      她确实听说过江湖上有一些秘法,能极大地增强某个人的体质。

      根据传闻,若是将此秘法练到深处,即便是被砍掉四肢、破坏脏器,甚至是挖掉心脏,只要有一口气在,照样能起死回生。

      “这类秘法过于邪门,百年前,我父亲就联合其他宗门,将之尽数摧毁了,不可能还有留存。”白灵摇头否认。

      “若当时有人存有私心,暗自偷留了呢?”沈少臣道。

      这般神奇的功法,一旦练成,就是称霸武林的存在,没人会不动心。

      但白灵还是摇头:“我父亲说过,此秘法要练成极难。”

      “这秘法一共十二层,每练成一层,就要打碎一遍全身的骨骼、经脉,依靠他人灌输内力进行重塑。”

      “这期间,修习者一定要保持清醒,才能引导内力运转全身,一旦昏迷,那就要再重复一遍以上过程。”

      沈少臣面色不忍:“人若痛到极致,昏迷与否已是不受控了,如何能确保清醒得了?”

      “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听说苗疆的蛊虫‘无梦’,就能做到。”

      白灵犹豫一下。

      “而且我听说……这秘法本就是一名苗疆人创造,若是配合千万毒虫一起修炼,最后会成就出一个怪物。”

      “怪物?”

      “浑身毒血,足可以死而复生的怪物。此类物种一旦出现,无论是谁,全武林誓共灭之!”

      气氛越发凝重。

      沈少臣一言不发,垂眸深思。

      但白灵笑笑,道:“但我敢肯定,子桑他绝不是怪物。我替他换过伤药,接触过他的血,一点事儿都没有。”

      莽牯朱蛤。

      赫连师忽然意识到这世上最后一株,能解万毒的莽牯朱蛤,已经被白灵吃了,叶红鱼对他的毒血毫无抵抗力。

      现在……应该已经被毒翻了吧?

      他想了想,起身走到叶红鱼船舱,也不敲门,直接进入,果然看见地板上躺着条人影。

      叶红鱼紧闭双眼,唇色青紫的倒在地上,若无人解毒,不出半个时辰,便要毒发身亡。

      一个胆小怕事,还总爱缠着他的大小姐,死了便死了。

      但他站在叶红鱼身边看了一会儿,又想,那幕后之人目的未达成,肯定会另派人来接近他。

      新的棋子,兴许会比叶红鱼更惹人烦。

      这样看来,叶红鱼也不算全无用处。

      那就暂且……留着吧?

      叶红鱼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疲软,好像是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睡了一天似的。

      但她左右一看,发现自己正躺在软床上,除了衣服还没有换,其余一切正常。

      但她明明记得自己从赫连师的船舱里出来后,是准备宽衣洗漱的,只是忽然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劲儿,紧接着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会是赫连师给她下毒的吧?!

      她连忙捂住嘴,果然尝到口腔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腥味儿。

      像是血,却又像是药,十分冰冷苦涩。

      但正当她要细究时,这股味道又很快消失不见了,好似刚才她尝到的一切只是错觉。

      这到底是什么?

      这时,舱门被人敲响。

      白灵道:“红鱼,你醒了吗?船靠岸了,你若什么要采购的,可以一并去集市上买齐。”

      自从得知叶红鱼舍己为人,帮助那对母子后,白灵对叶红鱼的称呼就更加亲昵了。

      想来道德底线高的人,也更加爱憎分明。

      “谢谢白姐姐,我和你们一起去。”

      叶红鱼钻出舱门,看见外面红霞满天,才知道自己是睡了一整天。

      白灵打量叶红鱼几眼,笑道:“你休息了整整一日未曾出来,气色倒是好多了。昨日脸还是白的,现下已经多了些红润。”

      叶红鱼下意识摸了一下脸。

      正巧赫连师与沈少臣从她们身侧路过,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子桑,你手腕上新缠了绷带,可是杀海匪时受的伤?”沈少臣关心道。

      赫连师对待除叶红鱼以外的人,都会维持温柔君子的模样。

      此时他轻笑道:“嗯,没什么大碍。”

      “我还是替你上药吧?”

      他一顿,随后将手背到身后,语气温和又疏离:“不必,我不习惯外人碰我。”

      沈少臣只好作罢。

      叶红鱼却从背后眯起眼睛。

      她分明记得那夜赫连师大杀四方,除却落海时肩头受了伤,其余都安然无恙。

      为何忽然又伤了手腕?

      她不由按上自己的唇瓣,若有所思。

      “子桑又变得和以前一样,不愿意让人接触。这次下船,我们得多备些口服丹药,以防下次再出意外。”白灵道。

      “他不是愿意让白姐姐帮忙上药么?”叶红鱼问道。

      原著里曾说,白灵小时曾误食天下唯一一株,能解万毒的莽牯朱蛤。

      但当时白灵年纪太小,不知关窍,还以为只是寻常野山蕈,后来赫连师寻着蛛丝马迹才得知一二。

      也许只愿意让白灵疗伤,是赫连师蓄意接触计划的一部分?

      但是白灵摇头道:“我与少臣聊过后,本是要去为子桑上药的,但他并未应我,许是已经休息了,我不敢打扰,想着晚上再问问,谁知他已经好了七八成。”

      叶红鱼皱起眉。

      依照她昨日观察,赫连师最起码断了一根骨头。

      这个恢复速度,也太异于常人了。

      她想了想,问:“白姐姐,子桑他这一路上,可曾受过什么重伤?”

      白灵摇头:“没有,无论多么险恶的打斗,子桑都是受伤最轻的那个。昨日与海匪一战,已经算他伤得最重的一次了。”

      她忍不住眉心一挑。

      原著里写,主角团游历江湖数年,经过的大小恶斗不下百场,对手不乏江湖顶尖高手。

      怎么可能最重只是断根骨头。

      赫连师的体质……一定有问题!

      “子桑,好不容易来趟市集,你可有什么想买的?”沈少臣问道。

      “没有。”赫连师下意识扬起一抹浅笑,“我向来无欲无求。”

      “你这般性子倒好。”沈少臣笑容温和,“待灵儿宗门事了,我们也不用担心你,也能安心做我们自己的事了。”

      赫连师脚步一顿,眯起眼睛:“你们要做什么?”

      沈少臣一面选布料,一面解释:

      “灵儿宗门来信,说他们北方有四大宗门,每三年一次比武,胜出者便能掌管至宝‘司命镜’。”

      “这一回,凌霄宗选的出战者就是灵儿。按照要求,她可以任选一名年不过三十的同伴共同出战……她选择了我。”

      “我们若是获胜,怕是要待在凌霄秘地,守护那面司命镜三年,无法见你,你要多加保重才是。”

      三年……

      在沈少臣看不见的地方,赫连师瞳色幽黑,表情一寸寸冷下来。

      这么长时间,变数太大了。

      他回眸瞥了眼白灵,发现对方正与叶红鱼商量什么伤药好用,然而叶红鱼显然不懂这些,愣愣睁着一双眼睛,只管茫然点头。

      啧,像个呆子。

      “子桑,瞧什么呢?走,去下一个摊位。”沈少臣的声音传入耳中。

      “哦……”

      他收回视线,思绪又转了一层。

      不能让白灵与沈少臣独处太久,这对他计划不利。

      他盯着沈少臣的背影,眼底冷漠。

      若出战只能选择一人,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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