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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的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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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走廊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气味，那是福尔马林、消毒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的冷寂气息混合而成的味道。林岚摘下橡胶手套，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地悬停了片刻，仿佛还能感受到解剖台上那具中年男性尸体皮肤的冰凉触感。她刚刚结束了一场持续四个小时的解剖，死者是三天前在城郊河道里被发现的，初步判断为溺水身亡，但颈部的可疑勒痕让这起案件蒙上了一层谋杀的阴影。
“林医生，结果出来了？”年轻的实习法医小张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看您忙了一下午，喝点东西暖暖身子。”
林岚接过咖啡，杯壁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稍稍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颈部勒痕是生前造成的，溺水是继发性死亡。具体的毒理学报告还要等明天，但初步判断，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意外。”
小张咋舌：“又是谋杀？最近这案子真是一桩比一桩离奇。”
林岚没再接话，只是低头啜了口咖啡。浓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从事法医工作八年，她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与扭曲，那些冰冷的尸体背后，往往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她早已习惯了用冷静和理性包裹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附着在死亡之上的负能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午夜梦回时，那些死者的面容总会不期而至，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她。
换好衣服走出法医中心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初夏的傍晚带着一丝闷热的黏腻感，天空中乌云密布，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雨。林岚站在路边，正准备打开手机叫车，一辆熟悉的黑色警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上车。”陈峰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是磨砂纸轻轻划过木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林岚愣了一下，随即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是陈峰身上独有的气息——作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他的身上似乎永远带着这些属于战场的印记。
“刚结束？”陈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亮，像是能穿透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直抵内心深处。
“嗯，”林岚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城郊河道那具尸体，初步判断是他杀。”
“我知道，”陈峰的语气平淡，“技术科刚把现场报告传过来。颈部勒痕，溺水身亡，有点意思。”他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凶手先用绳索勒住死者颈部，再将其抛入河道，伪装成溺水。手法不算高明，但很狡猾，试图混淆视听。”
林岚转过头看他，陈峰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坚毅的力量。他们一起工作了五年，从最初的磨合期到现在的默契十足，彼此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共识。她了解他对案件的敏锐直觉，就像他熟悉她解剖刀下的精准与冷静。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林岚问道。
“还在查，”陈峰皱了皱眉，“现场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指纹库也没有匹配信息。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林岚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解剖室，死者颈部的勒痕边缘有明显的挫伤，说明凶手用力很大，而且勒颈的时间不短。但奇怪的是，勒痕的形态并不规则，不像是常见的绳索或电线造成的。这一点让她有些在意，或许能成为突破案件的关键线索。
“明天我会做进一步的组织切片检查，”林岚开口说道，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看看能不能从勒痕处找到一些微量物证。”
陈峰点头：“好。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说。”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今晚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林岚的心头微微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陈峰很少会说这样关切的话，他总是把情绪藏得很深，像一座沉默的山。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却让她感到一阵久违的暖意。
车子在林岚家楼下停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岚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开车门，陈峰突然叫住了她。
“林岚。”
她回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明天晚上，”陈峰的声音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林岚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她看到陈峰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让她有些恍惚。他们一直是最好的搭档，是彼此最信任的战友，但似乎从未越过那条界限。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林岚看着陈峰的眼睛，那双总是锐利而冷静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好。”
陈峰的嘴角瞬间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好看。“那我明天下午来接你。”
“嗯。”林岚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推开车门下了车。
雨丝落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站在楼道口，看着陈峰的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幕中。直到车子的尾灯再也看不见，她才转身走进楼道。
回到家，林岚脱下湿漉漉的外套，走到窗边。雨还在下，城市的霓虹在雨雾中晕染开来，像一幅模糊的油画。她想起陈峰刚刚的笑容，心跳依旧有些紊乱。她不知道这次晚餐意味着什么，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有些东西，可能要不一样了。
第二天的工作依旧忙碌。林岚一早就钻进了解剖室，对城郊河道发现的那具男尸进行了更细致的检查。她从勒痕处提取了一些皮肤组织和纤维样本，送去微量物证实验室进行分析。同时，她还对死者的内脏器官进行了病理切片检查，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死因和死亡时间的线索。
下午的时候，微量物证实验室传来了消息，从勒痕处提取到的纤维样本经过初步分析，确定为某种粗麻绳的纤维。这种麻绳在建筑工地上很常见，这或许能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一些方向。林岚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峰。
“收到，”陈峰在电话那头说道，“我已经让兄弟们去排查市区周边的建筑工地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挂了电话，林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她收拾好东西，换下解剖服，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六点整，陈峰的车准时停在了法医中心门口。林岚走出大门时，看到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和平时穿警服的样子相比，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性。
“走吧。”陈峰打开车门，语气轻松。
他们去了一家环境清幽的西餐厅，餐厅里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烛光摇曳，气氛格外浪漫。林岚有些局促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对面的陈峰，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平时在工作中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讨论尸体、血迹、犯罪现场，但在这样的场合，却显得有些沉默。
“想喝点什么？”陈峰拿起菜单，打破了沉默。
“一杯红酒就好。”林岚说道。
侍者很快送来了红酒，陈峰给她倒了半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些。“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
林岚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口中散开，带着一丝甘甜。
“案子有什么新进展吗？”她试图找些话题。
“还在查，”陈峰放下酒杯，“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排查了附近的几个建筑工地，找到了和那种麻绳相符的型号，但还没有找到具体的来源。死者的身份也还在核实中，指纹和DNA都没有匹配到数据库。”
“死者的胃内容物检查结果出来了，”林岚说道，“他死前大约两小时吃了东西，食物成分有面包、牛奶和一些蔬菜。这或许能帮助确定他的活动轨迹。”
“我会让人沿着这个方向去查。”陈峰点头。
他们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林岚发现，抛开工作，陈峰其实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他讲了一些他刚当警察时的趣事，讲他第一次抓小偷时的手忙脚乱，讲他遇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林岚听得很认真，偶尔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她也分享了一些自己的事情，讲她为什么会选择法医这个职业。“其实我小时候胆子很小，连杀鸡都不敢看。”林岚笑着说，“但后来我爷爷去世了，他走得很突然，我总觉得心里有个结。后来填报志愿的时候，看到法医专业，就突然觉得，或许这个职业能让我更了解生命和死亡，也能帮那些死去的人说出他们没来得及说的话。”
陈峰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你很勇敢。”他说，“这个职业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林岚的心又是一暖。她知道，陈峰是真的理解她。在这个世界上，能理解法医这份工作的人并不多，很多人觉得这个职业阴森、恐怖，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工作背后所承载的责任与意义。
晚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走出餐厅时，雨已经停了，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我送你回去。”陈峰说道。
“好。”
车子行驶在安静的街道上，没有了昨天的雨声，车厢里显得格外宁静。林岚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她偷偷侧过头看陈峰，他正专注地开车，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车子快到林岚家楼下时，陈峰突然放慢了车速。他转过头，看着林岚，眼神认真而深邃。“林岚，”他开口说道，“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林岚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从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勘现场开始，”陈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我就觉得你很特别。你冷静、专业、勇敢，身上有一种很吸引人的光芒。我知道我们的工作都很忙，也很危险，但我希望……我希望能有机会照顾你，保护你。”
林岚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看着陈峰真挚的眼神，所有的犹豫和不确定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也是。”
陈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漫天星辰。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岚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林岚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也能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抖。
车子停在了林岚家楼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彼此的手，感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爱意，温柔而美好。
过了好一会儿，陈峰才轻声说道：“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林岚点了点头，却舍不得松开他的手。
陈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明天见。”
“明天见。”林岚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楼道口，看着陈峰的车子，直到它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林岚的心依旧怦怦直跳。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陈峰发了一条信息：“晚安。”
很快，陈峰回复了：“晚安，好梦。”
林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她回想着晚餐时的点点滴滴，回想着陈峰的表白，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生命里，将多了一个重要的人。
第二天一早，林岚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是陈峰打来的。
“林岚，出事了。”陈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城郊发现了第二具尸体，死状和昨天那具很像。”
林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所有的睡意瞬间消失无踪。“我马上过去。”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冲出了家门。陈峰的车已经等在了楼下。她上车时，看到陈峰的脸色很严肃。
“现场情况怎么样？”林岚问道。
“死者是一名女性，也是被勒颈后溺水身亡，抛尸地点就在昨天那具男尸下游三公里处。”陈峰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技术科初步勘察，现场同样没有留下太多有价值的线索。这很可能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林岚皱起了眉头。连环杀人案意味着凶手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而且很可能还会继续作案。这无疑给案件的侦破增加了难度。
车子很快到达了现场。警戒线已经拉起，周围围了一些看热闹的群众。林岚和陈峰穿过人群，走进警戒线内。
女尸被泡在浅滩的水里，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已经被水泡得有些透明。颈部同样有明显的勒痕，形态和昨天那具男尸的勒痕很相似，都是不规则的形态。
林岚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尸体。死者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面容姣好，但此刻却因为死亡而显得格外苍白和狰狞。她的眼睛微微睁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恐惧。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林岚站起身，对陈峰说道，“勒痕形态和昨天的男尸基本一致，应该是同一凶手所为。我需要把尸体带回法医中心做详细解剖。”
“好。”陈峰点头，“我让人安排车送尸体回去。你这边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嗯。”
林岚看着工作人员将尸体抬上运尸车，心里沉甸甸的。她不知道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但她知道，她必须尽快找到线索，将凶手绳之以法，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
回到法医中心，林岚立刻投入到了解剖工作中。她小心翼翼地切开女尸的颈部，仔细观察着勒痕的细节。和男尸一样，勒痕边缘有明显的挫伤，说明凶手的作案手法很残忍。她提取了勒痕处的皮肤组织和纤维样本，送去实验室进行分析。同时，她也对女尸的内脏器官进行了检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下来。林岚依旧在解剖台前忙碌着，丝毫没有察觉到疲惫。陈峰几次过来催她休息一下，都被她拒绝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她说，“我一定能找到线索。”
直到深夜十一点多，林岚才终于完成了初步的解剖工作。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走出了解剖室。陈峰还在外面的办公室等着她，桌上放着一份已经凉透了的盒饭。
“怎么样？”陈峰看到她出来，立刻站起身问道。
“勒痕处提取到的纤维样本和昨天的男尸一样，都是粗麻绳的纤维。”林岚说道，“死者的胃内容物显示，她死前也吃了东西，食物成分和男尸类似，都是面包、牛奶和蔬菜。这说明凶手可能是在同一时间段将两人杀害，并且很可能是在同一个地方将他们控制住的。”
“同一时间段，同一作案手法，相似的食物成分……”陈峰沉思着，“这说明两名死者很可能认识凶手，或者是在同一个地方被凶手诱骗或绑架的。”
“有这个可能。”林岚点头，“我还在女尸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微量的皮肤组织，不是死者本人的，很可能是凶手的。我已经送去做DNA检测了，结果出来需要一点时间。”
“这是目前最重要的线索。”陈峰的眼睛亮了起来，“只要能匹配到DNA，我们就能锁定嫌疑人了。”
林岚点了点头，心里也燃起了一丝希望。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盒饭，才想起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快吃点东西吧。”陈峰把盒饭推到她面前，“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了，就这样吃吧。”林岚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饭菜已经凉透了，口感很差，但她此刻却没有心思挑剔。
陈峰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吃完早点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嗯。”林岚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林岚和陈峰一起走出了法医中心。外面的夜很冷，风一吹，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