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天空下的细雨

6、做得不错

　　“我需要做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阮清芷感觉自己灵魂的某一部分也随之剥离，漂浮在咖啡馆凝滞的空气里。她不再是那个单纯憧憬未来的阮清芷，而是正式将自己抵押给了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踏入了一场不知终点的黑暗游戏。

　　余悸对于她如此“上道”似乎并不意外。她优雅地交叠双腿，从手包里取出一枚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U盘，轻轻推到阮清芷面前。

　　“第一个任务。”余悸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交代一项寻常工作，“池彦的书房，靠窗第二个抽屉，底层有一份关于城西地块的投标底价文件。把它拷贝下来。”

　　阮清芷的心猛地一沉。城西地块是池彦最近投入巨大精力、志在必得的项目，也是他试图向余悸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一役。余悸让她去偷池彦的投标底价？

　　这不仅仅是“小事”，这是商业间谍行为，一旦败露……

　　“怎么？不敢？”余悸挑眉，目光带着一丝轻嘲，“还是对那位给你下药的未婚夫，余情未了？”

　　阮清芷攥紧了拳头，指尖的U盘硌得掌心生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确保安全。”

　　“那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余悸端起咖啡，语气冷漠，“我只看结果。三天时间。”

　　不容置疑的命令。

　　阮清芷将U盘紧紧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质感让她头脑异常清醒。她明白，这是投名状，也是测试。测试她的服从度，测试她的利用价值。

　　“我知道了。”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余悸似乎满意了，不再看她，将视线转向窗外，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对话从未发生。

　　“你可以走了。”

　　阮清芷站起身，没有再看余悸一眼，径直离开了包间。走出咖啡馆，外面阳光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

　　回到公寓，阮清芷将那枚小小的U盘藏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她坐在沙发上，大脑飞速运转。

　　池彦的书房……她确实有机会进去。池彦为了营造“深情未婚夫”的形象，曾给过她公寓的备用钥匙，也带她去过书房。但那个靠窗的第二个抽屉……她记得，池彦似乎很看重，有一次她无意中靠近，还被他略显紧张地岔开了话题。

　　里面果然有重要的东西。

　　她需要制定计划。池彦疑心不轻，书房里是否有隐藏摄像头？他通常什么时间不在家？拷贝文件需要多久？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正在她心神不宁地思考时，手机响了，是池彦。

　　阮清芷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胃里一阵翻搅。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才接起电话。

　　“清芷，身体好点了吗？”池彦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为这份“体贴”而心动。现在，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恶心。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那晚上我去接你。”池彦似乎松了口气，又闲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阮清芷的眼神冷了下来。晚餐……或许是个机会。

　　晚上，餐厅氛围浪漫。

　　池彦一如既往地扮演着完美情人，细心地为她布菜，说着甜言蜜语。阮清芷强迫自己微笑，回应，扮演着那个被蒙在鼓里、依旧对他抱有感情的未婚妻角色。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阿彦，我最近想找几本商业案例的书看看，充实一下自己，免得以后跟你出去应酬什么都不懂。你书房里有没有推荐的？”

　　池彦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那些书都很枯燥的。你想学什么，我教你啊。”

　　“就是想自己看看嘛。”阮清芷微微嘟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而且你的书房看起来就很有学问的样子，让我看看嘛，说不定能找到感兴趣的。”

　　她观察着池彦的表情，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很快被笑容掩盖：“好好好，你看你看，钥匙你不是有吗？随时可以去。不过有些文件是公司机密，你别乱动就行。”

　　“知道啦，我就看看书。”阮清芷垂下眼，掩饰住眸中的冷光。他果然还是警惕的，那句“别乱动”就是警告。

　　但这已经够了，她获得了进入书房的“许可”。

　　接下来的两天，阮清芷按兵不动，只是通过电话和池彦保持着“正常”的联系，甚至表现得比之前更“依赖”他一些，麻痹他的戒心。

　　第三天，她确认池彦下午有一个重要的、无法提前离开的会议。

　　时机到了。

　　阮清芷换上便于活动的衣服，将头发利落地扎起，戴上手套和准备好的小巧拷贝设备，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公寓。

　　来到池彦的公寓楼下，她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屋内寂静无声。她心跳如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

　　书房的门锁着。她试了试备用钥匙，打开了。

　　书房里弥漫着池彦常用的古龙水味道，让她一阵反胃。她迅速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靠窗的第二个抽屉上。

　　她走过去，蹲下身。抽屉上了锁。

　　这难不倒她。她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细小的工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操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阮清芷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她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些文件，最上面一份，赫然就是《城西地块项目最终投标方案及底价》。

　　她迅速拿出微型扫描仪，将文件一页页扫描进去。整个过程，她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耳朵竖起来，警惕地听着门外的任何动静。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最后一项扫描完毕。她迅速将文件恢复原样，小心地锁好抽屉，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是虚脱地靠在书桌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成功了。

　　她不敢多留，立刻离开书房，锁好门，迅速离开了池彦的公寓。

　　回到自己的安全屋，她将扫描的文件导入电脑，确认无误后，拷贝进那枚银色U盘。

　　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拷贝完成”，阮清芷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她没有丝毫完成任务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坠入泥潭的无力感。

　　她成了余悸的同谋。手上沾染了不光彩的秘密。

　　晚上，她按照余悸之前留下的隐秘方式，将U盘放在了指定地点。

　　几个小时后，她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依旧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做得不错。】

　　【下次联系。】

　　没有多余的字眼，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交易。

　　阮清芷看着那冰冷的屏幕，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在这条无法回头的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下一次，余悸又会让她做什么？而她，在这越来越深的泥沼中，还能保持多久的清醒，又能……挣扎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