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我需要做什么? ...
-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洗不掉那种由内而外渗透的寒意和……被标记般的感觉。阮清芷用力揉搓着肌肤,直到泛起不正常的红痕,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余悸指尖留下的触感,抹去那个荒诞又屈辱的夜晚。
【明早九点。】
那四个字像烙印,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从宴会洗手间里那句“我说了算”,到现在这条不容置疑的命令短信,余悸一步步,用最平静的姿态,将她逼入绝境。
阮清芷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只剩下水滴坠落的声响,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她裹着浴巾,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然惶恐的自己,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余悸这女人,到底想干嘛?
如果只是为了维护池彦,维护池家的颜面,她大可以用更直接的手段封住自己的嘴——威胁、利诱,甚至让她“意外”消失。以余悸的能力,这并非难事。
如果只是为了报复池彦,惩罚他的不堪,她也有无数种方法让他身败名裂,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把自己这个“受害者”也拖下水,甚至发生那种关系?
“有趣”。
洗手间里,余悸用这个词定义了她闯入的行为。
难道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有趣”?
阮清芷皱紧眉头。不,不像。余悸那样的人,每一步都必然经过算计,绝不会仅仅因为“有趣”就布下这样一个局面。她将自己控制在手,留在池彦身边,扮演未婚妻,到底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一个可以随时拿捏池彦的把柄?一个安插在池彦身边的眼线?还是一个……满足她某种不为人知癖好的玩物?
最后一个猜测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想起池彦提起余悸时,那混合着敬畏、依赖又隐隐恐惧的神情。想起商界关于余悸“清冷禁欲”、“手腕铁血”的传闻。这一切,与她对自己所做的、以及那晚在总统套房里的强势主导,形成了极其割裂的对比。
这个女人,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复杂,更危险。
阮清芷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却没有丝毫睡意。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跳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加快。
九点。
她要去面对那个谜一样的女人。
这一次,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完全被动地承受恐惧和羞辱。她需要观察,需要试探,哪怕只是捕捉到一丝余悸真实意图的线索,也可能成为她未来在这黑暗棋局中,唯一可能找到的微弱生机。
她到底想干嘛?
这个问题,像一团浓雾,笼罩在阮清芷心头,既带来恐惧,也催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想要拨开迷雾的冲动。
早上八点五十分。
阮清芷站在那家隐秘的咖啡馆包间门口。她刻意穿了一身颜色沉稳的套装,化了淡妆遮掩憔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余悸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丝毫软化不了她周身那股清冷强大的气场。她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线条利落完美。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阮清芷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态。
“坐。”她放下手机,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阮清芷依言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很快送上她提前点好的温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好了包间的门。
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对峙。
阮清芷没有先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余悸,等待着她的“宣判”或者“指示”。
余悸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阮清芷脸上,似乎对她今天略显不同的状态有了一丝兴趣。
“看来,”余悸放下杯子,声音清冽,“你昨晚睡得不太好。”
这不是关心,而是陈述。
阮清芷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甲陷入掌心。“托您的福。”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余悸唇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带着刺的回应取悦了。
“在想我为什么找你?”余悸直接点破了她心中的疑问,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阮清芷心头一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很简单。”余憬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咖啡桌,那股冷冽的压迫感再次袭来,“我需要确认,我的‘合作伙伴’,是否足够……清醒和听话。”
合作伙伴?
这个词让阮清芷愕然。她们之间,算什么合作伙伴?
“不必惊讶。”余悸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道,“各取所需而已。你想要安全,想要……或许还有报复的快感?而我,需要你留在池彦身边,扮演好你的角色,在必要的时候,替我做一些小事。”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当然,作为回报,”余悸的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甚至……让你看到,那个给你下药的人,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阮清芷的心跳漏了一拍。
惩罚池彦?这确实是此刻她内心深处最黑暗的渴望之一。但由余悸说出来,却带着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意味。
“为什么是我?”阮清芷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干涩,“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这依然是那个核心问题——她到底想干嘛?
余悸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困惑和一丝不屈,沉默了片刻。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咖啡杯的杯壁,发出规律的轻响。
“因为,”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意味,“你闯进来了,阮清芷。”
“你看到了我最不想被人看到的一面,打破了某种平衡。”余悸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又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既然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这个游戏,你必须玩下去。”
她顿了顿,看着阮清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至于方式……我认为,这是将我们捆绑在一起,最牢固、也最……有趣的方式,不是吗?”
阮清芷彻底明白了。
无关利益,或者不全是。这里面掺杂了余悸某种难以言说的掌控欲,某种对打破常规的追逐,甚至可能……是一种对自身权力和魅力的极端自信与试探。
她成了余悸选中的实验品,一个被迫参与她危险游戏的囚徒兼……“合作伙伴”。
荒谬,却又真实得让人浑身发冷。
余悸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她听懂了。她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从容姿态。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余悸的声音不容置疑,“是继续合作,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的威胁弥漫在空气中。
阮清芷放在膝上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肉里,带来清晰的痛感。
她看着余悸,看着这个将她拖入深渊,又递给她一根带着毒刺的救命稻草的女人。
她还有得选吗?
从她喝下那杯酒,逃进那个房间,抓住余悸衣角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得选了。
良久,阮清芷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声音回答:
“我需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