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盛露》凛时月

2、夜宴

　　日光渐隐，银月堡内亮起灯火，宴会厅也已整备完毕，等待宾客们入座。
　　“伊莱娜小姐。”
　　迎面走来的是一位两鬓银发、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这就是阿雅的老师——泰拉爵士，是他们家族的骑士。
　　“泰拉爵士。”
　　伊莱亚斯也微微屈身施了一个淑女礼，旁边的阿雅却偷偷绕到泰拉爵士背后，想要突然袭击，但还没等她挨到泰拉爵士的肩膀，就已被泰拉爵士自然转身握住了手臂。
　　“白天还没训练够吗？要不一会吃完饭我来陪你对练。”
　　“才不要，等我再练半年，我肯定能和你正面对打，现在只会让我白白挨揍。”
　　阿雅撇了撇嘴，又回到了伊莱亚斯身旁，伊莱亚斯无奈的朝泰拉爵士轻轻摇头，让他见谅，泰拉爵士以微笑回应。
　　随后又有两三位属臣过来问安，伊莱亚斯都一一回礼，但更多的是对他视若无睹，或者仅点头致意就离开的。伊莱亚斯是一位异族亡妻留下的遗子，还是女孩，等长到十六岁就会嫁给某位贵族，更何况现在的家主夫人包括家主对其一直保持漠然的态度，恐怕之后与瓦伦家族的联系只会逐渐减弱，大多人并不愿意在“无用之人”身上耗费时间。
　　伊莱亚斯对此并不在意，他的目标一直在这个家族之外。
　　“伊莱娜小姐！”
　　一声熟悉而略显激动的声音传来，伊莱娜侧身看去，是下午才见过面的凯因，伊莱娜随即也微屈身，向其两人行礼，凯因只觉得伊莱娜小姐的行礼姿态格外的优雅好看，一时呆愣，还是在身旁家里随行骑士的提醒下，才一起同样躬身回礼。
　　凯因在这座精致的城堡里呆了一下午，请那位帮他收拾房屋的侍女为他讲解城堡的概况来缓解无聊，对这个陌生的环境，他感到强烈的好奇但也觉得些许无趣，似乎还不如留在北地接着去打猎，夏天到了想必能猎到更多不错的猎物。
　　但是看到眼前烛光下的伊莱娜小姐，凯因又觉得这座城堡也美丽有趣了起来。
　　伊莱亚斯客气的邀请两位北方来的贵客入座，之后便回到自己的座位旁。
　　“这就是奥尔登家族的人啊，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啊，不过头发确实是棕红色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现在你也看到了，那你就回去和阿诺一起吃饭，想要再吃点什么去给厨房，让他们另准备一份送去。”
　　伊莱亚斯不愿让阿雅在这仅被当做自己的侍女一样指使。
　　“知道啦，那我先回去，我和阿诺一起等你回去。”
　　“好。”
　　宴会场地众多贵族来来往往，阿雅也难得淑女的迈着小步离场。
　　“姐姐。”
　　一位金发的少女走来，五官精巧可爱，是他的妹妹阿米莉娅，比他小了三岁，妹妹的旁边是一个文静的男孩，是她也是他的弟弟——吉米。
　　“亲爱的阿米莉娅，你今天还是很可爱。”
　　伊莱亚斯提起裙摆优雅行礼，尽管因为父母的缘故他的弟弟妹妹一直和他不甚亲近，但这两个孩子一直都很乖巧，他作为长兄一直持友好态度，不关注、不打扰，但在相处时会多关照一些。
　　阿米莉娅看到长姐的礼仪也慌忙学着行了礼，之前明明能做得很好但在这位长姐面前她总觉得自己还做的不够好，不像长姐那样从容，回去后一定要接着练习礼仪，要像长姐一样优秀才行。小女孩脸上红红的，心里暗暗的想。
　　在这对姐弟到后没多久，家主——也就是他的父亲，带着他那位继母到场了。
　　“父女”两人以及他的继母互相体面的问候，但也仅仅是体面而已，他的这位父亲是位纯粹的商人，伊莱亚斯在他的眼中是一个待定的商品，只等着成年后作为精美的礼品送给某位贵族，他的现任妻子也是他精心挑选的助力，悲哀的是这位可怜的女人——他的继母似乎真的为这个商人的外表所迷惑，真心实意的爱着他，因而格外憎恶他这个前妻的产物，那是有人抢先一步夺得所爱的耻辱，但好在大家都维持着彼此的体面。
　　宴会开席，昏黄的烛光照亮着桌上的银器，也照亮着桌边坐落宾客的脸庞，贵族之间觥筹交错，但多是底下贵族对家主的奉承，以及北地到来之人与此地人等的互相礼貌的吹捧。
　　伊莱亚斯对这群如自己父亲一般重利油滑的贵族并无太多好感，因而只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独自端庄用餐，他可能是这个餐桌上唯一真正发挥出“餐桌”本来作用的人了，幸而领地的贵族都知晓他的尴尬地位以及家主从一开始就没有过的重视，也便不多打搅他。
　　伊莱亚斯冷眼看着杯盏交错的暗流，只感觉无趣，便想如往常一般找个借口离开，不愿在这里多待。此时他的父亲正同凯因“亲切”交谈中，两人互相客气恭维有掺杂着几句看似无关痛痒的关于此次商品的利益交换，伊莱亚斯反倒为这个在自己面前纯洁的仿佛不掺杂质的少年此时谦和而不卑不亢的态度感到惊讶，不过也是，毕竟在奥尔登的家主身边长大，也接受了该有的贵族教育。
　　此时凯因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他的注视，回过头看向伊莱亚斯的方向，伊莱亚斯向他轻扬嘴角，微笑示意。凯因只看到闪烁在烛光下伊莱娜那若隐若现的美丽笑颜，脸又慢慢升温。
　　凯因旁边的瓦伦家主——罗德里克爵士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幕收于眼底。
　　伊莱亚斯看到了对方的注视也顺势请辞，如往常一般借口身体不适就要离开宴席。
　　底下的贵族也习惯了这位长小姐体弱、低调的特质，邻近的几个贵族都客气地慰问然后告别。
　　只有凯因有些担忧与遗憾地看着他，伊莱亚斯回以安抚的笑容，施了一礼就离席向外走去。
　　“我这位女儿从小体弱，还请见谅，她今年春天已十五了，我总想着替她寻觅一位足够体贴的丈夫来照顾她。可似乎还遥遥无期。”
　　凯因听到心头微动，但今晚的见面以及从前就听闻到的关于这位领主的描述让他对其无太多好感，和他对话总是绕着弯的利益磋商，何况从目前的所见所闻来看，他对那位伊莱娜小姐的态度似乎并不热情，并不像父女，更像是暂时的主客。于是也便也只是不动声色地回道：
　　“伊莱娜小姐非常优秀，相信会有同样优秀的人能与她并肩。”
　　“她一直对知识感到好奇，也从未去过北地，阁下可多去找我这位女儿聊聊天，相信她也会很开心。”
　　凯因听罢，也不想多把伊莱娜小姐牵扯在这个并不单纯的宴会对话中，就打住了这个话题，举杯微笑着敬了这位家主一杯酒，不再多言。
　　罗德里克当然不会是想成人之美的天使，作为一位优秀的商人，他知晓这位年轻人在北地受到领主的重视，如果能成就会是一大助力，如果不成，那起码在他为自己“亲爱”的女儿找到合适的丈夫前也可以维系两地的贸易关系，并可能给自己带来更多利益，谁会放着可能存在的利益不去掠夺呢？
　　“阿米莉娅，你是尊贵领主的孩子，不要做有失礼仪的事情，还有吉米，你是一个男孩，不要学你的姐姐。”
　　罗德里克爵士的夫人安娜说着，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说：
　　“和伊莱娜，你不要学那些淑女做派，你是领主的儿子。”
　　安娜夫人尤其加重了最后两个字，阿米莉娅和吉米闻言立马停下原本大胆的打闹，都紧张的低下头。
　　“安娜，今晚有客人在，就让孩子们也尽兴一些吧。”罗德里克不冷不淡地说着，安抚的将手搭在夫人肩头。
　　安娜立马收起严肃的表情，已有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少女般的笑容，幸福地答应下来，并倚在了丈夫肩头。
　　宴会继续，到深夜深夜才结束。
　　而离席的伊莱亚斯在走出灯火明亮的宴会厅，步入黑暗里，沐浴在月光中才从宴会上紧绷的“淑女”状态解放出来。
　　伊莱亚斯一把将厚重的裙摆拎起，露出了光洁的小腿，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等走到自己的居所旁，看到自己房间燃起的温暖的灯光，以及透过花窗影影绰绰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伊莱亚斯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小姐快跑两步，给你留的菜还热着，我想吃但是阿诺不让，非说我会把你的那一份也吃掉，我快饿死啦！”
　　伊莱亚斯忍不住笑出来，进入内间脱下外层繁复的长裙和装饰，将头发随意扎起，来到餐桌前和自己的两位家人一同享用美食。
　　“阿诺说的倒也有点道理，少爷你总吃这么少，给我吃几口就没啦，一点肉都不长，身体怎么会好。”
　　因为男扮女装的缘故，伊莱亚斯刻意的少吃来控制体型，阿诺和阿雅看在眼里，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因为吃的少身体也确实容易生病，刚才在宴席的借口也不全是借口，但长时间少吃已经养成了习惯，吃多点就容易饱。
　　“好，今天我们一起多吃点，我尽量把自己喂好，你们监督。”
　　伊莱亚斯笑着说，阿诺和阿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始给伊莱亚斯夹起了餐桌上的肉类放到他碗里。
　　三人的小宴席也在温暖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