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施岄

1、第 1 章

　　八月底，燥热的夏夜，三十七八度的天气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老旧小区门口生长了十几年的树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摇动，知了声聒噪不止。

　　便利店里放着闹嚷的老电影，老板吃着饭，电风扇嗡嗡的吹，女生掀开门帘，老板见来客人了，看了一眼见是许亦，立马笑脸相迎，“亦亦来啦？”

　　许亦点点头，乖巧的叫了声“李叔好”便径直走向水果区，打算挑几个橘子，听到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一盒烟。”

　　“好嘞，三十五块。”

　　这家店开在一个老旧小区楼下，一般只有本小区的人来，小区不大，老板也是小区里的人，来的人都是邻居大多数都互相认识，刚才传来的声音冷冽低沉，许亦没听过，抬眼看了过去。

　　少年看着是高中生，人高马大，穿的休闲，上身穿简单的黑色T恤，下身是短裤，头发过眉，随意落在额前，看不清面庞。

　　等少年走了，许亦也过去结账，开口问道，“那是新搬来的吗？”

　　这家便利店是一对夫妻开的，就住许亦对面，四十来岁，关系很熟，有时候夫妻俩没时间也会让许亦帮忙看店，今天看店的是男方，姓李，许亦叫他李叔。

　　李叔摇了摇头，“不知道，看着不像正经人，我刚才听他们一伙说应该都在桐城一中，你是那个学校的吧？”

　　许亦接过橘子，“嗯。”

　　“注意点啊，看着像小混混。”

　　许亦笑着点头，出了便利店。

　　不怪李叔这么说，许亦长的很温和，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不笑的时候有点冷，只要有一点表情就非常灵动，是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长相。

　　李叔一家一开始见到这个小姑娘就喜欢的不得了，看着文静讨喜，又听说是一个人住，总是照应着她。

　　不远处有些嘈杂，一群男生边打边闹的走过来，大概有四五人。

　　“这就走？不去打球了？”

　　“不去了。”那男生语气有些不满，“明天开学作业都没写。”

　　“你还会写作业？”

　　“起码糊弄两笔吧，要是刚开学就被叫家长我爸非弄死我不可。”

　　许亦听出来了说要写作业的人是她们班的，叫周奇锐，跟她是初中同学，算得上是朋友。

　　那人叹了口气，“好吧，沈煜你去不去？”

　　沈什么？

　　这几人都是桐城一中的学生，许亦差不多都在周奇锐口中听过，冷不丁冒出来一个陌生的名字，让她下意识看过去。

　　名字叫沈煜的人低着头，一只手玩手机，嘴里叼着点燃的烟，另一只手把玩着打火机，头发自然垂落遮住了眼，脸看不真切，闻言抬头。

　　是刚才在店里看到的少年。

　　“困了。”，说着把打火机收起来。

　　抬头的一瞬间像是有感应，沈煜朝她这边看，许亦烟雾缭绕间看见的脸，五官深邃且硬朗，鼻梁高挺，冷淡的眼几乎毫无情绪。

　　几秒后，沈煜低头，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去了，困。”

　　“才几点就困了。”

　　沈煜懒得解释，收起手机丢下句“走了”，随后拦了辆出租车，车身渐渐隐没在夜里。

　　许亦到教室的时候是七点多，开学第一天气压很低，高二又刚分完班，只有零星几个认识的人聊天。

　　许亦本来要和季欣一起走的，但是刚才季欣发来消息说自己起晚了，许亦就自己先进来了。

　　“许亦！”

　　刚到座位旁边，一边就听见有人叫她，许亦回头，只见周奇锐气喘吁吁跑过来，远处后面好像跟了个人。

　　“暑假作业，快！江湖救急！。”

　　许亦早就料到，“哪科？”

　　“所有。”

　　“……”

　　趁着许亦掏作业的功夫，周奇锐开口问道，“季欣呢？”

　　“她说起晚了。”

　　说来也巧，许亦跟周奇锐是初中同学，高一的时候没分在一个班，她认识了季欣，周奇锐又自来熟，和男的女的都能打好关系，三个人自然而然就熟了起来，高二文理分班又正好分在一个班。

　　许亦把所有作业丢给他，拉上书包，刚打算坐下，没注意到周奇锐后面的人慢悠悠走过来。

　　“让让。”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许亦下意识侧身，就看见那人过去了，只留下一个有些清瘦的背影给她。

　　周奇锐见他过去了，马上过去，“我靠你来了？我还以为你得等到中午放学再来。”

　　那人转头的功夫，许亦看见了他，眉眼线条锋利却又精致，像是被人雕刻出来一样，身姿高瘦但又懒散，看着很冷。

　　许亦想了想，发现是昨天便利店见到的人，许亦自知脸盲记性不好，但是这人长相太突出了，很难不让人记住。

　　但是之前好像没见过他，但是桐城一中那么多学生，记不住也正常，不过刚才沈煜声音冷的让许亦有些不爽，她让开了后跟没她这个人一样就过去了，礼貌一点能死？

　　沈煜撇了周奇锐一眼，没说话，略过他往最后一排的角落走去。

　　大家刚到一个班，座位都是随便坐的，许亦不算矮，也不想做太靠前，挑了个第四排的位置，周奇锐为了抄她作业，也坐在了她后面

　　周奇锐隔着一排大叫，“诶！你不坐我旁边？”

　　教室嘈杂了起来，没几个人听见他这一句嚷。

　　沈煜终于舍得开口说一句话了，“睡觉不方便。”，说完，他就把空荡荡的书包扔一边，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季欣到了之后坐在了许亦旁，不久班主任就来了，是一位英语老师，叫刘丽，高一教过许亦她们班。

　　教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同学们，我是你们以后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叫刘丽，自我介绍就不用了，但是咱们班是有一位转校生对吧。”

　　刘丽看了看人名单，“沈煜是哪位？”

　　教室后，一只手懒洋洋举起，全班都好奇，顺着回头看，刚才补作业的补作业，聊天的聊天，没人注意到来了个这么帅的，一时间，班里有些躁动。

　　“行了行了，”刘丽叫沈煜放下手，“你们也都给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啊，一会开学典礼，许亦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刘丽语重心长。

　　“暑假学习的怎么样？”

　　许亦如实回答，“还行，高三上半年的课程基本过完了。”

　　刘丽笑了笑，“知道你从来不让老师操心，”然后开始说正事，“有两个事，一是待会开学典礼需要你去领奖外加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还有一个，学校这里有三个英语竞赛名额，只要有名次就有奖金，还能为以后保送奠定基础。”

　　说完她顿了顿。

　　“学校的意思是让我这边选出三个，我想的是马上就开学考了，英语年级前三有资格去，你考虑考虑？”

　　愿意许亦自然是没问题，她的英语一直是年级前三，没下过140，陈霖奕是年级第二，之前和许亦是同班同学，英语也一直不错，董丽的意思是让她好好考，她的情况董丽知道比较特殊，她需要这笔钱和保送名额，所以叫了她没叫陈霖奕。

　　许亦低下头，半晌才道，“嗯，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好好考的。”

　　开学典礼在操场举行，高一到高三几千来号人全部聚集在操场校长激情澎湃的说了20分钟的励志演讲，便到了颁奖环节。

　　“有请上学期高二年级组期末考试年级优胜奖获得者，高二七班许亦同学上台领奖并进行发言。”

　　一时间操场安静下来，许亦在学校也算风云人物，但不像其他人那样轰轰烈烈，都是大家私下讨论的对象，高一刚来，许亦因外貌出众就在学校里火了一把，还有不少人跟她表白，后来又蝉联一次次年级第一，她长的好看学习优秀这个标签彻彻底底烙印在人们心里，学校论坛都为她盖了几层楼，下面有不少匿名表白的男生。

　　主席台上的人穿着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扎着低马尾，嗓音虽不大但是有力，“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七班的许亦，新学期正式开始……”

　　沈煜在队伍最后低头站着，昨晚他睡的有点晚，以至于现在站着都犯困。

　　见刘丽马上过来，旁边的周奇锐拍了拍他。

　　沈煜清醒过来，周奇锐半开玩笑的说，“许亦演讲你都能睡着啊。”

　　沈煜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许亦，蝉联年级第一，长的又好看，你知道多少男生喜欢她吗？”

　　“你喜欢她？”，沈煜声音轻描淡写，没什么情绪。

　　猝不及防这么一句话，周奇锐差点被口水呛到，“说什么！我俩和季欣纯纯姐妹情。”

　　周奇锐自己给自己改了性别，沈煜勾了勾唇角，看了看主席台上的人。

　　好像在哪见过……

　　沈煜眯了眯眼懒得细想，继续熬到开学典礼结束。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事，上了一下午课，老师也没拖堂，六点多准时放学。

　　黄昏透过窗户照进教室，树影婆娑。

　　校园，角落。

　　周奇锐还是没写完作业，被他爸爸勒令放学马上回家，沈煜刚转来，领了些必要的物品，完事已经快七点了。

　　沈煜从洗手间出来，袖子微微往上弯，甩了甩手上的水，抬头发现不远处站了几个男生，像是高三的，带着打量和不怀好意的眼神看他。

　　他脚步慢下来，只见那几个人上去亲热般的拍了拍沈煜的肩膀。

　　“沈煜？”

　　沈煜没躲，用带水珠的手把对方的手拿下来，弄的那人手腕一片湿润。

　　这几人一看就是来找茬的，沈煜不想来的第一天就争执，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走到旁边的座椅上单肩背起书包。

　　“呦，这么吊啊，”那人不紧不慢的追上来，语气里充满了笑意，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高三九班的，认识一下。”

　　“不用了。”沈煜停都没停，继续往前走。

　　为首的男生见沈煜脸色冷淡，拽的二五八万的，火气一下上来了，后面几个男生跟上去堵着他，压抑着怒火，声音低了几分。

　　“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我们？”

　　闻言，沈煜顿住脚步，慢慢扭过头，对那人一字一顿。

　　“干什么直说。”

　　“都说了认识一下，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听说你在之前学校挺吊，给你个忠告，这不是你的地盘。”，他压低声音，在沈煜耳边道。

　　沈煜听了嗤笑一声，缓缓说。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