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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从教学楼回到操场的路,苏欣遇走得心神恍惚。深秋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骨子里透出的寒意。方才那不到三分钟的“潜入”与“放置”,耗尽了她的勇气,此刻只余下后怕和空茫。掌心残留着笔记本硬壳冰冷的触感,还有自己左手写下的那行小字带来的灼烧感。
同行者。她自封的。许研会认可吗?还是会觉得这是更深的冒犯?
操场上喧闹依旧,篮球拍打地面的砰砰声,女生们跳皮筋的嬉笑声,远处跑道上的哨声,混合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苏欣遇却觉得自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看这一切,声音模糊,画面失真。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棵大树下。
许研还靠在那里,闭着眼,脸色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更加苍白。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落下晃动的光斑。他看起来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与笔记本里那个记录跟踪、研究药物、试图与无形威胁对抗的形象判若两人。
体育课的下课铃尖锐地响起,人群开始向教学楼涌动。苏欣遇混在人群中,低着头,不敢再看那个方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旧快得不正常。
下午的课,苏欣遇上得魂不守舍。历史老师讲的三国鼎立,在她耳中化作了模糊的噪音。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斜前方那个看似平静的身影上。
许研如常地上课,记笔记,被提问时简短回答。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频繁地望向窗外,只是专注地看着黑板,或者低头看书。过于正常了。正常得让苏欣遇心慌。
他没有发现书包里的东西吗?还是发现了,但正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判断是谁做的?他会怀疑她吗?毕竟,除了她,还有谁会接近他的书包,并且有能力解读他笔记本里的内容?那些关于监控、药物、时间轴的记录,对一个普通同学来说,无异于天书。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觉得那只是无关紧要的骚扰,随手处理掉了?
各种猜测在苏欣遇脑海里翻滚,让她坐立难安。她假装捡笔,偷偷瞥了一眼他的书包。依旧挂在椅子侧边,拉链紧闭,看起来毫无异样。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许研忽然动了一下。他放下笔,伸手从桌肚里拿出水杯,似乎是渴了。但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指尖在触碰到杯壁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他拧开杯盖,仰头喝水。
就在他仰头喝水的瞬间,苏欣遇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的目光,似乎极其快速、极其隐蔽地,扫过了挂在椅侧的书包。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空茫或淡漠,而是一种极致的锐利和审视,像鹰隼掠过地面,精准而冰冷,带着不容错辨的警惕。
只是一瞬,快得让苏欣遇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她的心,却在这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发现了。
他一定发现了。
那短暂的目光停留,不是无意,而是确认。他在确认书包是否还在原位,是否被人动过。
苏欣遇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眼前的习题集,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颤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后背瞬间又沁出一层冷汗。那是一种被猛兽在暗处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许研喝完水,拧上杯盖,将水杯放回桌肚。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无波。但苏欣遇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冰冷而紧绷,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
他没有立刻发作。没有愤怒地翻找书包,没有用目光扫视全班寻找“嫌疑人”,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演算题目,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寻常。
但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苏欣遇感到窒息。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猎手锁定目标后的耐心等待。他在观察,在判断,在思考如何应对。
放学铃响起,教室瞬间喧腾起来。苏欣遇动作僵硬地收拾书包,眼角的余光紧紧锁着许研。
他收拾东西的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动作依旧平稳,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刻意的、不疾不徐的从容。他将书本一本本放进书包,拉上拉链,背上肩头。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那个书包一眼,也没有看任何人。
然后,他起身,离开座位,朝着教室后门走去。步伐稳定,背影挺直。
苏欣遇的心沉了下去。他就这样走了?没有任何表示?那她冒险放进去的东西呢?他拿走了吗?还是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查看?
她不敢跟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接下来的两天,苏欣遇是在极度的忐忑和煎熬中度过的。
许研依旧准时出现在教室,依旧沉默寡言,依旧独来独往。他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些,眼下阴影更深,偶尔的咳嗽也似乎更压抑。但他对她,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冰冷的漠然。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质问的眼神,没有暗示的举动,甚至没有在“秘密站点”留下任何新的东西——讲台左手第一个抽屉里,只有她之前放进去的、已经蒙上薄灰的润喉糖和眼药水,再没有出现过口罩、纸巾或者别的什么。
仿佛她那天下午胆战心惊的“潜入”和“放置”,只是一场她自己的幻觉。仿佛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那袋她呕心沥血整理的“信息碎片”,从未存在过。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愤怒更让苏欣遇感到恐惧和无力。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可能藏着噬人的漩涡。她猜不透许研到底是怎么想的。是震怒于她的越界,决定彻底无视?是谨慎起见,在暗中调查?还是……他根本还没来得及看,或者看了,但觉得毫无价值,不屑一顾?
她不敢再往他书包里放任何东西,甚至不敢再往“秘密站点”放润喉糖。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都会成为引爆他的导火索。他们之间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无声的默契,似乎因为她的冒进,而彻底冻结了。
苏欣遇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糟。之前至少还有润喉糖和暖宝宝作为微弱的联系,现在,连这点联系也断了。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惶惶不可终日,等待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惩罚。
周三下午,轮到苏欣遇和另一个女生值日。放学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苏欣遇负责擦黑板和整理讲台。
当她拿起板擦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那个左手第一个抽屉。
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她:打开看看。也许……也许他留下了什么?某种回应?
理智又在警告她:不要。不要再越界。现在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两种念头激烈交战。最终,担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还是战胜了理智。她趁着同伴去后面打扫卫生的间隙,飞快地、做贼般地拉开了那个抽屉。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抽屉里和她上次看到时差不多,杂物略显凌乱。她的润喉糖盒子还在,眼药水也还在。没有口罩,没有纸巾,没有新的东西。
她不死心,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杂物,向更深处探去。
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硬硬的、有棱角的东西。
不是笔记本。比笔记本小,也更薄。
她的呼吸一滞,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将它夹了出来。
是一张折成很小方块的、质地较硬的卡纸。深灰色,没有任何花纹。
苏欣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将卡纸攥在手心,合上抽屉,动作快得像是在处理什么危险品。板擦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苏欣遇,你好了没?快点啦!”同伴在后面催促。
“马、马上!”苏欣遇应道,声音有些发紧。她迅速擦完黑板,整理好讲台,然后借口去洗手间,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教室。
走廊尽头的女卫生间空无一人。苏欣遇闪身进入最里面的隔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隔板,才敢摊开汗湿的手掌。
那张深灰色的卡纸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折痕很深,边角整齐。
是他留下的吗?什么时候放的?今天?昨天?还是更早?
她颤抖着手指,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卡纸展开。
卡纸的背面是空白的。
翻过来,正面,只有一行字。
不是打印体,也不是他平时那种凌厉的笔迹。而是一种刻意放缓、笔画工整、甚至显得有些刻板的字,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机械的冰冷。
那行字是:
「停止。危险。勿再涉足。」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这六个字,像六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地扎进苏欣遇的眼里,扎进她的心里。
停止。危险。勿再涉足。
他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她放回去的笔记本和文件袋,还看完了里面的内容。他明白了她的意图,知道了她窥探的秘密。
然后,他用这种方式,给出了最直接、最冰冷、最不容置疑的回应。
这不是商量,不是警告,是命令。是划清界限,是勒令退场。
“危险”——他在指什么?是指他正在面对的那些“监控”和“他们”?还是指她这种窥探行为本身会带来的危险?
“勿再涉足”——是让她不要再试图探究他的秘密,还是连之前那种润喉糖、暖宝宝式的“守望”也要一并停止?
苏欣遇捏着那张单薄的卡纸,指尖冰凉,浑身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隔间外传来其他女生说笑和冲水的声音,嗡嗡的,隔着一层门板,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以为自己的“信息碎片”是一种帮助,一种支持,一种“同行者”的证明。
原来在他眼里,这只是“涉足”,是危险,是需要被立刻“停止”的冒犯。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冰凉的无力感和绝望。她看到了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孤独战斗,她只是想靠近一点点,想分担一点点,想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可换来的,却是更坚硬的冰墙,更明确的驱逐。
他甚至不愿意当面说,只用一张冷冰冰的卡纸,就将她推得更远。
“勿再涉足”。
四个字,斩断了她所有小心翼翼伸出的触角,也堵死了她所有试图靠近的可能。
她靠在隔间冰冷的墙壁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喧哗渐渐平息,直到晚自习的预备铃隐约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将那张深灰色的卡纸重新折好,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把它捏碎,又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然后,她站起身,推开隔间的门。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肿,脸色苍白。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些。
停止吗?
按照他说的,停止一切,退回安全的、互不干涉的陌生人的位置,像以前一样,或者,比以前更远。
她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里面映出的,除了疲惫和难过,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的火苗。
不。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看到那张卡纸的瞬间,最初的震惊和难过过去后,另一种情绪慢慢浮了上来——不是逆反,而是一种更清晰的认知。
如果他真的那么决绝,如果他真的觉得她的存在只是“危险”和“涉足”,他完全可以用更激烈、更直接的方式让她知难而退。比如,当面警告,比如,将东西直接扔回她桌上,甚至……告诉老师。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这种隐晦的、不留痕迹的、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方式。
“停止。危险。勿再涉足。”
这六个字,冰冷,强硬,不留余地。
但也恰恰证明了,她的“涉足”,确实触及到了他戒备森严的核心领域。她的“信息碎片”,确实被他看到了,并且引起了反应——尽管是负面的。
而且,他特意用了这种不会留下笔迹证据、也无法追查来源的方式。这本身,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在顾忌什么?顾忌“他们”?顾忌暴露他自己?所以,即使要驱逐她,他也选择了最隐蔽的方式。
这说明,他的处境,可能比笔记本上透露的,更加危险和复杂。
苏欣遇关掉水龙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许研,你用最冰冷的方式拒绝。
但我看到的,不只是拒绝。
还有更深的不安,更急迫的警告,以及……那冰冷强硬之下,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他怕她也被卷入危险?
她擦干脸,整理好校服,走出了卫生间。
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学生们大多去了食堂或教室准备晚自习。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色,却暖不了她此刻冰凉的手指和翻腾的心绪。
她摊开手心,那张深灰色的卡纸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水微微浸湿,边角有些发软。她盯着那六个冰冷的字,看了很久,然后,将它小心地放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停止?
不。
危险,她知道了。
勿再涉足?
她偏要。
只是,方式需要改变。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直接触碰他的核心秘密。那只会引起他更激烈的反弹和更严密的防御。
她需要更耐心,更迂回,更……聪明。
既然他警告她“危险”,那她就先从了解这个“危险”本身开始。不是通过他的笔记本,而是通过其他途径。既然他拒绝“涉足”他的世界,那她就从外围观察,从蛛丝马迹中拼凑。
苏欣遇抬起头,望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眼神里褪去了之前的迷茫和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执拗的光芒。
许研,你想让我远离。
但我做不到。
因为从我看到你笔记本上那些疯狂字迹的那一刻起,从我知道你独自在黑暗中对抗着什么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无法转身离开了。
即使你竖起再高的墙,即使你发出再严厉的警告。
这场沉默的对话,你单方面宣布结束。
但我,还没有准备好说再见。
苏欣遇最后看了一眼高二(三)班教室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然后,她转过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脚步,从未如此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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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开言情,各位宝子们支持一下! o(*≧▽≦)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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