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楠》一又因

5、第5章

　　舒楠浑身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股熟悉的、源于过往遭遇的恐慌感瞬间包裹住了她。

　　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的对上靳霆洲的视线。

　　那个在学校里很出名、她只在人群里远远瞥见过几次的男生。

　　他看起来似乎和学校里那种懒散随意的状态有些不同，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她常见的戏谑或起哄，只是一种沉静的、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注视，这反而让她更加心慌。

　　“慌什么？”他的声音不高。

　　却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显得格外清晰：

　　“我又不会吃了你。”

　　舒楠的嘴唇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皮肤传来陌生的温热触感。

　　她剧烈的不安和困惑几乎写在脸上。

　　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男生，为什么要拦住明显在哭、并且试图躲开的她？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极度抗拒和不解，停顿了一下，松开了手。

　　他的视线在她满是泪痕、写满惊惶和戒备的脸上扫过，然后移开，目光越过她瘦削的肩头，落在了她身后台阶上那抹烟盒上。

　　他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才重新看向她，语气听起来似乎只是没话找话，为了解释刚才唐突的阻拦：“看你蹲这儿半天了。”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事？”

　　这句话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更像一种基于路人视角的、礼貌性的询问。

　　但由他做出来，依旧显得极其突兀。

　　舒楠完全愣住了，她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问她。

　　她只是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和极大的疏离感，飞快地说：

　　“没事了，谢谢。”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犹豫，几乎是立刻转身，小跑着离开了这个让她难堪又充满困惑的巷口，一次也没有回头。

　　靳霆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傍晚熙攘的人群里。

　　他沉默地走到台阶边，弯腰拾起了那包万宝路，烟盒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柑橘甜香。

　　他捏着那包烟，在指尖转了两下，看着它，又抬眼望向她消失的方向，最终什么也没说，将烟盒揣进了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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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楠几乎是一路跑回家的。

　　直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息。

　　屋子里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她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地面传来，却丝毫无法冷却她混乱的思绪。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靳霆洲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偏偏拦下她？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被他握住时的温热触感，陌生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让她想起以前被陈嫣她们围住时的那种被困住的感觉，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他的触碰没有恶意，却同样让她心慌意乱。

　　她最不堪的脆弱，最想藏起来的狼狈，都被他看见了。

　　眼泪，无助，还有那包……掉落的烟。

　　烟本身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尽量维持的平静表象被彻底撕开了一个口子，他看到了那个和学校里“沉默乖巧”的转学生截然不同的、会躲在角落舔舐伤口的她。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赤裸裸的难堪。

　　他会怎么想，觉得她虚伪，还是可怜她，她讨厌这种猜测，更讨厌自己竟然会为此心烦意乱。

　　他对于她，本该只是一个遥远的、无关紧要的存在。

　　舒楠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家里熟悉的味道，却抚不平心里的褶皱。

　　那种情绪很复杂。

　　有对未知的忐忑，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因为他那片刻的停留和那句“慌什么”而产生的细微波动。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

　　最后只是拖着疲惫的身子站起来，决定用睡眠淹没这一切，还要面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包括，再次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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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条俩条短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虽然轻微，却足以在舒楠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里荡开层层涟漪。

　　它提醒着那些她拼命想遗忘的过去，以及即使远离也无法彻底斩断的联系。

　　整个上午，她都有些心神不宁，画笔下的线条也失去了平时的稳定。

　　短信的内容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字轻飘飘的，却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勾起了屈辱、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课间，她独自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平复心情。

　　看着镜子里眼下的乌黑，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都过去了，不能再被影响。

　　她稍微整理好情绪，准备转身离开，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靳霆洲。

　　他不知何时靠在洗手台旁的墙边，他个子高，轻易地在她面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舒楠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看似随意投来的目光定住。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极快地扫过，从她微湿的额发到还带着水珠的下颌，最后落在她那双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湿润、带着微红眼圈的眼睛上。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狎昵或探究。
　　只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审视的观察，却让舒楠感觉自己像被剥开了一层外壳，露出了里面最柔软也最不堪一击的部分。

　　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在这个人的注视下，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他什么话也没说。

　　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的手臂似乎极其自然地、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一下她校服外套的口袋外侧。

　　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无意的接触。

　　但舒楠清晰地感觉到，一个细小而坚硬的物体，在他指尖一推之下，滑入了她的口袋。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

　　靳霆洲却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完全不存在，径直走出了洗手间的区域，留下一个冷淡而疏离的背影。

　　舒楠的手指慢慢伸进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包熟悉的、棱角分明的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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