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楠》一又因

2、第2章

　　凌晨四点，舒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让她从窒息的梦里挣脱出来时，喉咙里还卡着半声没喊出的尖叫。

　　梦里的触感很真实——陈嫣抬脚踹向她，后脑勺磕在砖头上的钝痛，和现实里至今没消的隐痛重叠在一起。

　　冷汗把睡衣黏在背上，舒楠猛地坐起来，视线慌不择路地扫过房间。

　　天还没亮，舒楠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窗外透出第一缕灰白的光，缓缓抬头。

　　记忆潮水般漫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淹在里面。

　　那时她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真蠢

　　她们不就是觉得得你会忍一忍所以才会这么对你吗。

　　器材室

　　教室后排

　　厕所隔间

　　那些灰暗的角落，藏着无数被碾碎的尊严。

　　以为退让能换来安宁，却不知她的沉默成了陈嫣眼里的默许，忍耐成了她们得寸进尺的底气。

　　器材室的灰尘、教室后排的窃笑、厕所隔间的推搡，每个场景都像钉进肉里的刺，一开始只是隐痛，后来就成了化脓的伤。

　　错的从来不是忍耐的人，是那些把他人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从而发泄恶意的人。

　　窗外的天光渐渐爬亮，舒楠扶着墙站起来，膝盖发麻。

　　推开门，奶奶正站在灶台前，背比上次见时又驼了些，晨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蒙了层暖融融的光。

　　听见脚步声，老人回过头，手里还攥着擦碗布：“醒了？”锅里温着粥。

　　舒楠没说话，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奶奶的腰。

　　“奶奶”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刚醒的沙哑，“什么时候走？”

　　奶奶的手顿了顿，转过身来，粗糙的掌心抚过她眼下的乌青：“等把这最后几件衣服叠好就走，淮市的学校都联系好了。”

　　舒楠点点头，视线落在客厅的藤椅上，那是爷爷生前常坐的地方，舒楠走过去，把椅垫上的线头捏掉：“奶奶这把椅子要拿吗？”

　　“阿楠我们搬不了太多东西。”

　　舒楠没再说话，蹲下身帮奶奶整理散在沙发上的衣物。

　　*

　　出租车刚拐过街角，舒楠就把脸贴在了车窗上。玻璃有点凉，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出租车在路口减速时，舒楠眼角扫到了那栋熟悉的教学楼。

　　心里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她别过脸，指甲用力掐进掌心。

　　绿灯亮起，车向前行驶。她抿紧唇，没再回头，只感觉那几栋教学楼在视野边缘迅速褪色、缩小，最后被新的街景彻底吞没。

　　进入机场，过完安检后飞机起飞，萧城的一切在视野里慢慢变小，以至完全看不见。

　　舒楠轻轻呼出口气，靠着座椅小息。

　　落地时已是傍晚，淮市的空气比萧城干燥些，她们在机场出口打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们两眼：“那片是老小区，离学校倒近。”

　　房子在3楼，不算高，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门开了。

　　屋子不大，2室一厅，房屋被打扫过，收拾得干净。

　　舒楠推开阳台门，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风里有陌生的饭菜香。

　　当晚理好行李，躺在床上，听着奶奶在隔壁铺褥子的窸窣声，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困意上涌，舒楠靠着枕头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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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中旬的风带着点夏末的余温，舒楠站在高二（8）班门口时，上课铃刚响过最后一声。

　　班主任正领着她往艺术班走，她抱着画夹穿梭在教学楼，看着一个个陌生的班级门牌，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格外清晰。

　　走进教室，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班主任开口：“这位是转校生舒楠同学，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舒楠抬了抬头。

　　教室里的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靠窗的男生们低头交谈，后排有人低头看手机，更多人投来的目光里，带着点好奇和打量。

　　“你就先坐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吧。”老师指了指角落。

　　舒楠放下画夹。

　　“新同学？”一个女生的声音凑过来。

　　舒楠转过头，手上还整理着刚发的课本。对方冲她笑了笑：“我叫唐梃子，就坐你隔壁桌。”

　　她指了指旁边紧挨着的画架。

　　舒楠愣了愣，没来得及说话，唐梃子拿了盒泡芙递了递：“刚从小卖部买的，要尝一下吗？”

　　舒楠没好意思拒绝，指尖动了动，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唐梃子收回手，咬了口泡芙，指了指舒楠桌上的空白画纸：“你以前在哪学的画画啊？看你画夹挺旧的，应该画挺久了吧？”

　　舒楠低头摸着画夹边缘的磨损处，嘴里咬着泡芙没说话。

　　她也没追问，自顾自地转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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