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楠》一又因

18、第 18 章

　　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前夕。

　　城市的空气里已然弥漫开假日的松弛与隐约的兴奋感。

　　街道两旁商铺行人脸上也多带着几分匆忙的喜气。

　　放学一回家舒楠就和奶奶一起在厨房里忙碌着。

　　奶奶知道她明天生日，特地提前给她买了一个小的蛋糕。

　　“阿楠又长大一岁啦，”奶奶慈爱地看着她，“来，许个愿。”

　　舒楠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

　　她在心里默默许愿，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祝我们阿楠生日快乐，岁岁平安。”

　　吃完饭，祖孙俩窝在沙发里看跨年晚会，电视里欢声笑语，窗外偶尔传来邻居小孩玩鞭炮的笑闹声。

　　温馨而平静。

　　快到零点时，奶奶熬不住先去睡下了，舒楠拿起手机，想了想，给靳霆洲发了条消息。

　　舒楠：元旦快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屏幕却始终安静。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他那个冷漠的家，他现在会在哪里？会不会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忽然站起身，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舒楠：你在哪？

　　这一次，回复很快跳了出来。

　　J：网吧。后面跟着一个具体的地址。

　　几乎没有犹豫，舒楠去卧室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胡乱绕了几圈，拿起手机就冲出了门。

　　冗长的家宴结束。

　　母亲最先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嘴角勾起弧度，随即起身，语气轻快：“我那边约了牌局，我先过去了。”

　　她甚至没多看桌上的家人一眼，拿着包翩然离去。

　　父亲则接了个电话：“嗯，结束了……这就过来。”

　　他挂断电话，整理了下西装，对主位的祖父颔首：“爸，公司那还有点事，我先过去一趟。”

　　祖父挥挥手，习以为常。

　　靳霆洲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们心照不宣，迫不及待地各自奔向自己的温柔乡或名利场，连掩饰都懒得做得更完美一点。

　　这个家，从头到尾都像一场华丽而空洞的演出，他是唯一被留在舞台上多余的观众。

　　胃里的食物像冰冷的石块一样沉甸甸的。

　　他推开椅子，起身，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我也走了。”
　　……

　　靳霆洲坐在网吧的包厢里，包厢隔音并不好，外面传来其他玩家兴奋的喊叫和对新年的期待，那些热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他无关。

　　家宴带来的恶心感和深重孤寂的情绪笼罩着他。

　　现在只想把自己埋进这片廉价的喧嚣里，隔绝外面那个更冰冷的世界。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皱眉，以为是网管，压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门被推开。

　　舒楠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的眼里带着些许不安，鼻尖和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

　　她微微喘着气。

　　他下意识地侧身让她进来。

　　舒楠摘下围巾，呼出一团白气。

　　她快速扫了一眼他面前冰冷的电脑屏幕，又看向他略显疲惫和疏离的眉眼，那双总是藏着心事的眼睛此刻似乎比平时更沉黯一些。

　　她心里那点猜测和牵挂猛地落到了实处，化成了一丝细细密密的疼。

　　包厢里气氛有些微妙。

　　远处隐约传来电视里跨年晚会主持人激动的声音， counting down（倒计时）似乎已经开始了。

　　舒楠忽然想起之前班里同学兴奋讨论的跨年活动：“中心广场好像有倒计时活动，听说很热闹要不要去看看？”

　　靳霆洲看着她带着期待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走。”

　　广场上人潮涌动，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巨大的电子屏幕悬挂在广场中央，上面闪烁着炫目的倒计时数字。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期待，寒冷的空气都被这股热情点燃。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不休，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舒楠一眼就看到一个卖氢气球的老伯伯，各种形状的气球在他手中飘摇。

　　她拉着靳霆洲的袖子挤过去，指着那两个饱满的红色爱心形状的氢气球：“要两个这个。”

　　付了钱，将其中一个气球的递给靳霆洲，两只红色的爱心气球在他们头顶轻轻飘动。

　　靳霆洲低头看着那根细细的线，又抬头看看那颗晃动的红心，再看向身边的舒楠，柔软的情绪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

　　“十！” “九！” “八！”

　　广场上的人们开始自发地齐声倒数，声浪震天，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舒楠也跟着大声数起来，眼睛亮亮的。

　　靳霆洲没有跟着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三！” “二！” “一！”

　　“零—— 新年快乐！！”

　　巨大的欢呼声和祝福声瞬间爆发！

　　与此同时，广场上成千上万人，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松开了手中的气球！无数色彩斑斓的气球瞬间腾空而起，浩浩荡荡地飞向深邃的夜空。

　　“新年快乐！靳霆洲！”舒楠在一片喧嚣中，转过头大声对他喊道，笑容灿烂得晃眼。

　　在她的瞳孔里，他看到了绽放的烟花和漫天飞舞的气球，还有……他自己。

　　在这片极致的喧闹和绚烂之下，靳霆洲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舒楠，生日快乐。”

　　下一秒，他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舒楠的声音和笑容瞬间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住了。

　　现在，他就在她身边。

　　在这个旧年与新岁交替的最喧闹的时刻，在这个气球漫天飞舞的绚烂夜空下。

　　他胸膛传来有力而快速的心跳声，隔着衣物敲击着她的耳膜。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彻底将她包裹。

　　手臂环在她背上，坚定而温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是一个结结实实、充满占有欲却又无比纯粹的拥抱。

　　舒楠的脸颊被迫贴在他温暖的颈窝，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面部，心跳快得几乎要缺氧。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得厉害，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就一会儿。”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悸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微弓着背，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的细微动作，难以言说的珍视。

　　周围是人潮的欢呼和天空的绚烂，而他们却在喧闹中心，拥有了一个寂静而滚烫的宇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