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


  •   她冰凉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

      夜风穿过楼宇,吹得她单薄的睡衣紧贴在身上,冷得她微微发抖。

      这份寒意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却很有耐心,举着那杯茶,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

      仿佛只要她需要,他可以一直这样举下去。

      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手指,接过了那杯温热的茶。

      暖意瞬间渗透进她冰冷的掌心。

      她低下头,咬着吸管,慢慢吸了一口。

      温甜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浓郁的奶香和茶香,瞬间驱散了口腔里残留的苦涩和哽咽感。

      他就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小口地喝,看着她低垂的、还在轻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被热饮温暖后稍微恢复了些血色的嘴唇。

      直到她停下。

      “好点没。”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低沉,没什么起伏。

      舒楠点了点头,低着头。

      “靳霆洲。”

      她忽然叫住他,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沙哑。

      用眼神询问她还有什么事。

      舒楠看着他,许许多多的话堵在喉咙口,但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握了握杯子,低声说:

      “谢谢你”

      他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扬了下下巴,算是接受了。

      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和通红的眼眶。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衡量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每个字都砸得极重:

      “舒楠。”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你不想说的,我不会问。”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锐利的通透,“你那些破事,藏在哪儿,捂得多严实,那是你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路灯的光线终于能照亮他眼底深处那一点不常示人的、近乎固执的亮光。

      “但我就在这儿。”他抬手指了一下她脚下站着的水泥地,动作干脆利落,“你站不稳的时候,摔下去的时候,只需要看一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肯定在。”

      没有华丽的措辞,没有“永远”“一定”这类轻飘飘的誓言。

      只有最简单的“在”,像磐石,像锚点,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沉甸甸地坠入舒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漾开的却不是涟漪,而是一种近乎震动的嗡鸣。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忘了冷,也忘了反应,只是仰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像只被雨淋透后突然被裹进干燥毛巾里的小动物。

      有点懵,有点无措。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外套的衣角。

      靳霆洲看着她这副样子,目光从她怔忡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到她那双冻得通红的手上,指甲盖都泛着不健康的颜色。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抬起手,并不是要触碰她,而是用手背,非常轻地、几乎只是一瞬地,贴了一下她握着温热杯身的手背。

      仿佛只是在确认那点暖意是否真的传递过去了。

      他的指关节带着室外的凉意,触碰一瞬即逝。

      “好了。”

      他收回手,声音依旧低沉,却仿佛被夜风滤掉了一些棱角,透出一种近乎温和的质地, “暖够了就上去。”

      他的视线在她泛红的鼻尖和眼眶上短暂停留了一秒,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耐心: “外面冷,别愣着。”

      舒楠点了点头,终于转过身,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她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响。

      回到房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他还站在原地。

      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仰着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窗口。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朝着楼下那个身影轻轻挥了挥。

      楼下的靳霆洲看到了她的动作。

      然后,他不再停留,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转身迈步,径直走入了夜色之中。

      楼下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安静地亮着。

      父亲和那套老房子的事,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

      他没有再打电话来。

      没有质问,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一句虚伪的寒暄。

      他就这样再一次,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生活里褪了出去,仿佛那次深夜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她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剧烈的悲伤。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那份对父爱的残存期待,曾经像风中残烛般微弱地闪烁了这么多年,终于在那通电话冰冷算计的语气里,被彻底吹灭了。

      连灰烬都是凉的。

      它没有崩塌,而是无声地腐坏了。

      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食物,悄然变质,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气味,最终被扫进垃圾桶,甚至引不起太多惋惜的情绪。

       他成了一个符号,遥远而模糊的陌生人,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家庭幸福,都与她隔着一层厚厚的、再也无法穿透的玻璃。

      她失去了他,但更确切地说,她终于接受了自己从未真正拥有过他这个事实。

      她无所谓了。
      ……

      日子像书页一样翻过,奶奶的身体也逐渐平稳,生活的节奏重新变得规律而平静。

      某个周末午后,舒楠整理画具时,窗外一阵风过,吹得院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她的动作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那一刻,靳霆洲那晚在楼下说的话,毫无征兆地、清晰地重新响在耳边

      “你不想说的,我不会问。”

      但我就在这儿。”

      “我肯定在。”

      当时被情绪裹挟着,这些话像石子投入汹涌的河流,只激起片刻的涟漪。

      此刻在宁静的午后重温,每一个字却仿佛都有了不同的重量和温度。

      那是一道界限分明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用自己的方式尊重她,将她不愿示人的伤痛、狼狈的过去和那个令人失望的父亲,全都划归到线的另一端。

      他不过界,不探究,不怜悯。

      但同时,他又在那道屏障之后,为她清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域。

      他告诉她:你无需揭开伤疤,无需解释缘由,甚至无需变得完美强大。

      你只需要知道,当你需要的时候,一回头,我必定在场。

      想到这一点,一种复杂而温热的情绪慢慢充盈在心口。

      不是欣喜若狂,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人鼻子发酸的安定感。

      她对他是什么感觉呢?

      舒楠看着地板微微出神。

      似乎很难用一个词概括。

      有心动,却又不仅仅是悸动。

      这段关系,像尚未定稿的素描,线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它不喧闹,不张扬,甚至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潜伏在日常的脉络之下。

      却总在她最猝不及防的时刻,透出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底色。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