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当前，心动预警》共拾微光

3、你不了解农村

　　下午肖遥和郑秋扬返程回江城。
　　肖遥的酒劲还没过，郑秋扬在车里接应，穆晓东像装行李似的把人往车里塞。肖遥五迷三道地从车窗里伸头出来，远远地冲村长敬了个礼，嚷嚷道：“村长拜拜”。
　　穆守正乐了，偏头对穆雪说：“你说这次不一样，是个负责任、老资历的，我还以为是个一板一眼的糟老头子，没想到是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
　　穆雪有些无奈，浅浅地笑了笑。
　　穆晓光送完出租车离开，正好回头，看到穆雪这个表情明显一愣。他嗔怪道：“干嘛？铁树开花了？你今天怎么活过来了？”
　　穆雪白了穆晓光一眼，转身就走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风里传来她冷冷的声音：“以后别叫我小雪，没大没小的找抽呢。”
　　穆晓光气得面红耳赤，指着她的背影：“哎？哎？”结巴半天也没哎出个所以然来。穆守正哈哈大笑：“小雪说得没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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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遥一回江城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被迫转个不停。这个项目要跟她汇报，那个院务会让她参加，以至于她常常有一种“我怎么比总理还忙”的幻觉。
　　直到有一天下午，她好不容易得了空闭会儿眼，却收到了“讨厌鬼”的微信。
　　她看着一轮明月的微信头像，尴尬症犯了。
　　肖遥的爸说她不藏事，像个缺心眼。确实。
　　因为她自己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当年脑子一热就能中二到给同事备注一个微信名叫“讨厌鬼”。想必她的通讯录里还有“绿茶婊”“白莲花”或者“鸡婆”。
　　“讨厌鬼”说
　　【肖老师，方案如何了？能来沟通一次吗？】
　　肖遥想到酒桌上那个带着点调侃的“肖老师”，脸颊有些发热。她总觉得穆雪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肖遥回头嚷嚷了一嗓子：“秋扬，下沙的方案好了没？”
　　郑秋扬从工位上站起来：“好了，姐。怎么说？那边催了？”
　　肖遥没回答他，转而问：“你明天有事没？急不急？”
　　郑秋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如实汇报：“有是有……但也没那么急。”
　　肖遥于是给“讨厌鬼”回微信。
　　【那就明天？我们过来。】
　　等了许久，“讨厌鬼”回了一条。
　　【好。】
　　——
　　今年春天暖，江城已经开始有些燥热，山里却很是清凉。肖遥在车后排闭目养神，风吹散她的头发，分外惬意。
　　还是上次那个出租车司机来接的人，他又在后视镜里偷偷打量肖遥。
　　肖遥闭着眼问：“师傅，我脸上有什么毛病吗？”
　　司机吓一激灵：“啊？没有，没有。”
　　肖遥直白地问：“你是好奇我为什么下巴上有个疤吗？”
　　司机没吭声。
　　从小到大，总有人明里暗里打量她的脸，对她下巴上的陈年旧伤充满探究，发出惋惜的长吁短叹。
　　肖遥叹了口气：“前几年生死局，受了点小伤，不过那个贱人也被剁了两根手指……哥，你觉得我这个疤挺难看的吧？”
　　司机难以置信地抬眼，肖遥从后视镜里缓慢地睁开眼，目光狠辣，司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郑秋扬躺在后排，鸭舌帽扣在脸上，闷闷地说了句：“哥，出来做事少打听。”
　　司机吓得一路上嘴闭牢，不敢再乱看乱说。
　　在下沙村委会下了车，司机一溜烟跑没影了。肖遥一把拽住郑秋扬的耳朵，咬紧了后槽牙：“郑秋扬，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换个靠谱的司机？我不要再见到这个！”
　　郑秋扬梗着脖子捂住耳朵：“姐，我错了!忙忘了!疼疼疼”。
　　穆雪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看着广场上的两人打闹，眉头微蹙。
　　她不喜欢肖遥永远把她当假想敌，却把郑秋扬当兄弟护在身后。而郑秋扬一个正经二代，也不知道是图的什么，竟然这么多年都心甘情愿地跟在肖遥后面当跟屁虫。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羁绊，不知道究竟遵循什么逻辑，穆雪觉得自己或许是从小没有体会过，所以参悟起来格外难。
　　——
　　肖遥双手撑在长桌上，神采飞扬地给穆守正和穆雪讲方案。她这几年忙，很少亲自画图，但下沙这不值钱的项目，她却亲自动手了。
　　可能是因为村长的托付、村长夫人的淳朴、穆晓东的敦厚，也可能单纯是因为不想被穆雪挑出毛病来。总之，她虽然想速战速决，但也是上心了的。
　　穆守正看不懂图纸，听着发展思路觉得还行，转头问穆雪：“你看呢？”
　　穆雪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吸了一口凉气，才说：“不行。”
　　肖遥的太阳穴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她对这个声音说出来的“不行”，有点ptsd。肖遥伸手捏了捏眉心，余光从指缝里看穆雪：“怎么说？”
　　郑秋扬听出来肖遥话里的火药味了，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这俩人就是换个时间、换个空间，还是那么不对付。
　　穆雪摇了摇头，遗憾地说：“你不了解农村。”
　　肖遥两手环抱在胸前，扬起下巴，挑了挑眉毛：“哪里不了解？能不能展开说说？”
　　穆雪并不想展开说说，因为她知道肖遥傲气，而展开说说太伤人。
　　肖遥一个城里长大的公主，顺风顺水的都市精英，把城里那一套用在了农村。穆雪看出来她用心了，可这方案华而不实，没有一处可以落地，实在是用不了。
　　肖遥看穆雪沉默不语，不禁冷哼了一声：“你不同意，又不说理由，不会是旧仇新报，故意找茬吧？”
　　“不是。”
　　穆雪斟酌了一会，诚恳地提出建议：“我建议你们驻村。”
　　肖遥心里鬼火直冒。
　　故弄玄虚，还当着村长的面拆台，这人真是一点没变。
　　她在江城还有一堆事，跟赵诚每天都要过招，让她为了几十万的项目住下来，简直扯淡。可村长在这，她又不能直接拒绝，只能避重就轻，耐着性子沟通：“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们可以商量。”
　　肖遥觉得自己已经很低声下气了，但穆雪却没有松口。
　　看双方一直僵持，会议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郑秋扬只好出来打了个圆场：“那个，穆姐，我们先出去补充调研一下，其他的回来再商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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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秋扬拉着肖遥在村里闲逛。肖遥气鼓鼓地像条河豚，抬脚把路边的一堆破木材踢飞了，嚷嚷道：“她就是故意的，从来就会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气人！”
　　郑秋扬在边上给她扇风：“她不是一向就这样嘛，消消气，消消气”。
　　“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跑过来，盯着满地的木板木棍，嘴一扁，冲着肖遥和郑秋扬放声大哭起来。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
　　郑秋扬蹲下问：“呃……小朋友，你怎么了？”那小女孩指着散了架的木头堆：“你们把我的美羊羊踢烂了，你们两个讨厌鬼！”
　　坡上又跑过来一个男孩子，大老远地就扯着嗓子喊：“小远，怎么了？”这个叫小远的女孩哭得更大声了，指着那堆破木头叫：“哥，我的美羊羊！”
　　肖遥觉得这叫小远的小女孩高低有点碰瓷，她两手环抱在胸前，“不是吧妹妹，那么乱七八糟的一堆，说是柴火垛还靠点谱，哪里像美羊羊了？”
　　刚跑过来的孩子一把搂住小远，站定了指着肖遥就骂：“又是你这个丑八怪！总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卧槽，这不就扔她一后脑勺烂泥巴的穆小光？冤家路窄！肖遥正愁找不到地方撒气，一把拽过穆小光，给他屁股上来了两巴掌。
　　穆小光拳打脚踢，大喊：“疯婆子！欺负小孩！你再发疯我放狗了！”
　　郑秋扬把一大一小俩炮仗分开，穆小光还在骂骂咧咧：“我就说叫什么老师的都不是好东西”。
　　肖遥有些无语，“你这小孩什么三观？老师怎么你了？你爸妈呢？你怎么不上学？”
　　穆小光嚷嚷道：“什么三观五官，关你屁事。我知道你是江城来的狗屁规划师，以前来过好几个，都是骗了钱就跑的垃圾。”
　　穆小远听到这里不哭了，拽着穆小光的胳膊，怯生生地说：“哥，可我听奶奶说，城里来的老师能把我们村变好看、变有钱！”小远仔细地盯着肖遥和郑秋扬看，大大的眼睛里交替着希望和怀疑两种情绪。
　　穆小光鼻孔出气哼了一声：“你奶奶也是傻的，我爸说这帮骗子最会骗老人和小孩，只有小雪有本事，他们骗不着小雪。”
　　穆小光拉起穆小远就跑，跑几步还要回头骂：“骗子！疯婆娘！”
　　肖遥杵在原地咬着下嘴唇，她又气又恨，几乎快把嘴唇咬烂了。
　　郑秋扬推推她胳膊：“姐，想啥呢，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肖遥愣了片刻，突然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搞得郑秋扬措手不及。
　　——
　　肖遥回到村委会的会议室，穆守正和穆雪都不在，图纸也不见了。她转而跑到村长家，气喘吁吁地扶着院门，穆晓东穿着围裙在院子里做菜。
　　肖遥问：“村长呢？”
　　穆晓东说：“没回来呢，不是说今天看方案吗？没跟你一起？”
　　肖遥又问：“那穆雪呢？”
　　穆晓东无奈耸肩：“不知道，谁敢管她啊……她就是村里的封建压迫”。吐槽完他拿锅铲指着外面：“你去她家看看，可能在家熏香念经呢，就前面那个两层楼。”
　　肖遥道了声谢，转身又跑。
　　没过一会郑秋扬又来了，喘着粗气扒着门问：“哥，肖姐呢。”
　　呵。穆晓东心说一个一个的都神经病吧，他把围裙扒下来扔了郑秋扬一脸：“不知道，帮忙搞饭，要不然一会儿都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