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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肖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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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遥循声去找,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男孩,看着有十岁左右,正骑在院墙上冲她做鬼脸。
肖遥是独生女,没有弟弟妹妹,对熊孩子也没什么同理心,此刻咬牙切齿、火冒三丈,甚至想撸起袖子跟这兔崽子单挑。
刚要开口骂人,已经有人先跳出来了。穆晓东指着墙头破口大骂:“穆小光,你有病啊?快滚下来!给肖老师道歉!”
穆小光一听这是个“老师”,瞬间就不笑了,他板着脸“哼”了一声,嘴里骂骂咧咧:“道歉个屁,叫老师的没一个好东西”,随后像个猴子似的翻墙跑了。
肖遥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她哪里惹他了?青天白日的,挨了一顿莫名其妙的打骂,对方骂完就跑,这是什么深仇大恨?
穆晓东一脸尴尬地代为道歉:“不好意思啊肖老师,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老人还要下地劳动,孩子没人管,都很顽劣……你没事吧?”
肖遥看了他一眼,体面地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妈的,今天都是什么事。这破地方真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这项目真是早干完早超生。
再次确认了这一点后,肖遥麻溜地从背包里掏出地形图展开,跟郑秋扬说:“秋扬,干活了,今天就出草图。”
郑秋扬嘴张得老大:“啊?不是……姐?不是说今天就开个动员会吗,具体工作回去再展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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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晓东带着俩人在村里逛了一圈,村子不大,大概几十户人家。他们除了后山没跑,把田间地头都转了一圈,也就将将快到中午。
村里的房子看起来有年头了,大部分是一层楼带院子的老砖房,甚至还有几处木结构夯土的房子,年久失修。一路下来没见几个年轻人,老人多半带着年幼的孩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有鸡和狗在村里散步。村子很是悠闲,但也很是衰败。
肖遥把图纸铺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就开始写写画画地构思方案了。穆晓东“嚯”了一声:“这么快就开始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江城效率?”
郑秋扬一脸骄傲:“那当然,我肖姐包效率的。”
肖遥埋头工作不搭理人,郑秋扬就和穆晓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郑秋扬手上还拿着记录用的笔记本,一边采访穆晓东一边写:“东哥,这村里怕不是就你和穆姐两个年轻人?”
穆晓东懒散地叉着腰:“差不多吧,我俩都是本村人,她是驻村规划师,我是驻村医生。我俩是……远房……远房亲戚。”
郑秋扬点头:“那你俩觉悟挺高啊!都是大学生,却愿意回来支援乡村振兴。”
穆晓东苦笑:“我爸是村长,要求我奉献,我是没办法……”
郑秋扬惊讶地搭话:“啥?就刚才对接的老村长,是你爸?你是村二代啊!”
穆晓东白了他一眼:“什么村二代,村里的牛马还差不多。”他话锋一转,扯到了穆雪身上:“不过小雪半年前突然回来,倒是吓了我一跳。她一直在江城读书工作,我以为她站住脚了。没想到最后,还得回到这个鬼地方来。”
郑秋扬闻言偷偷看了肖遥一眼,那人不动声色地趴在图纸上涂涂画画,留给他一个专注的头顶。肖遥好像全然没听见似的。
穆晓东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拍了拍郑秋扬的肩膀:“哎,话说,你们跟小雪是同行,又互相认识,总不至于小雪以前在你们公司上班吧?”
郑秋扬尴尬地笑笑,犹豫了一会,鬼鬼祟祟地“嗯”了一声。
穆晓东一脸震惊:“我靠!Upi吗?行业龙头?那她为什么还要回来?疯了吧?我还以为她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呢。”
空气突然安静,气氛十分尴尬。
肖遥脑门上的血管一跳,手上已经画不下去了。
郑秋扬不敢吭声,因为好像穆雪确实是混不下去了。虽然神仙打架,细节不清楚,但upi都传,她是被肖遥逼走的。
——
坊间都传是肖遥逼走了穆雪,肖遥也从来没否认过,照单全收。
职场斗争嘛,本来就是你死我活,难不成还有活雷锋?她自认为没用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手段,无非是争夺资源、各凭本事罢了。
穆雪争不过她,业绩自然会下滑,院里也会质疑她的能力,走也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她走得仓促而蹊跷,肖遥出个差回来,对面工位已经清空了。就像是个手下败将似的,落荒而逃。
穆晓东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那她好端端地为什么不干了?不得领导看重?”看肖遥和郑秋扬都没搭腔,又揣测了一句:“总不至于是失恋了吧?”
郑秋扬摸了摸鼻子,假装四处看风景。没有肖遥的授意,他可不敢再随便回答了。
这时穆晓东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郑秋扬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简直救大命了。
穆晓东说:“走吧肖老师,吃饭了。”
——
三人进屋的时候,村长和夫人已经站在饭桌边等着了。
穆守正问:“小雪呢?”
穆晓东两手一摊:“打了电话没人接。”
穆守正皱了皱眉毛,抬手指了一下门外:“上她家把人拽过来,客人来了也不知道陪。”
穆晓东耸了耸肩就出门了。
穆守正笑着招呼夫人过来,给客人介绍:“这是我夫人李巧云”,随后就安排大家坐下:“村里没什么好东西,都是家常菜。招待不周,两位老师别嫌弃。”
肖遥看一眼这满桌的菜,鸡鸭鱼羊应有尽有,应该费了不少心思。李巧云局促地站在桌边搓着油腻的围裙,淳朴得让肖遥没法心安理得地坐着,就站起来帮忙,一会儿端个水,一会儿分个筷子。
穆雪推开门帘进来的时候,脸上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字,简直让人怀疑是穆晓东在她背后持枪指着她了。
穆守正一抬手指着肖遥边上的位置:“小雪,你陪肖老师坐,你们不是认识嘛,你躲什么?一起喝点酒,叙叙旧!”
两人虽说曾经是同事,但从没这么近距离地并排坐过,竟然有点尴尬。
肖遥偏头冲穆雪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虽说以前闹了点不开心,但肖遥不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人,此一时彼一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能屈能伸。
穆守正吃着饭也不忘工作,三托四请,酒一杯一杯地敬,请肖遥务必要帮忙好好策划,让村子繁荣起来。
肖遥社会人惯了,跟村长和穆晓东滔滔不绝,说以前做过哪里哪里的项目,效果怎么好,拿了什么奖。郑秋扬笑着帮腔,一听到穆守正夸奖,就“哪里哪里、客气客气,也要跟你们多多学习,我敬村长一杯”。
一顿饭吃得热络非凡,看起来就差要一桌人一起拜把子了。
穆雪不接话,低头吃饭,upi里业绩做得好的都这个套路,真假参半、虚虚实实,这就是企业文化。肖遥更是搞商务应酬的个中翘楚,自燃型人格。
酒过三巡,穆守正突然点她:“小雪,你别只顾着吃饭!你要跟肖老师好好学习!我们下沙村的未来,还是得指望你。”
肖遥心里咯噔一下。别吧,穆雪敢学,她也不敢教啊。她只希望穆雪要求别那么严格,说话别那么刻薄就谢天谢地了。肖遥突然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了穆雪一眼,这人明明这么有实力,为什么不自己做下沙的规划,非要委托upi?
穆雪没吭声,穆守正还不放过她:“你别只顾着吃饭,你说几句,敬敬酒”。
肖遥清晰地看到穆雪的嘴角抽了一下,仿佛看到被家长逼着上台表演节目的小学生。这人以往在upi的时候就这样,像个社恐,只做技术,从不应酬。肖遥瞬间就把自己的疑惑忘到了九霄云外,她此刻只想看戏。
穆守正指使穆晓东:“给你姑倒酒。”
谁姑?
肖遥疑惑地抬眼,同样疑惑的郑秋扬四下看了一圈也没有别人在。穆晓东黑着脸站起来,给穆雪满了一杯酒,末了冲穆守正说:“老头,少喝点!别老出我洋相。”
郑秋扬扑哧笑出了声,指了指桌上的穆雪,又看了看穆晓东,“她,是你姑?”
原来穆晓东和穆雪是这种“远房亲戚”,没想到穆雪年纪不大,但这么“超级加‘辈’”。
穆晓东无奈地看了郑秋扬一眼,郑秋扬立即摸了摸鼻子,改成捂嘴偷笑。
穆雪端起酒杯与肖遥碰了一下,清脆的玻璃声在空气里拖出绵长的尾音,“那就请多担待了……肖——老师”。
穆雪脸上没什么表情,“肖”却是个拉长的气音,听上去高低带着点调侃,肖遥尴尬地脸红了,这人是故意的!
肖遥出去做项目,好多人不知道怎么称呼,就尊称她一声“老师”。公司的行政看她虽然年龄不大但资历老,也尊称她一句老师。肖遥嘴上不说,其实十分享受。
可穆雪明明比她年纪小,在upi的时候喊她却连个姐都不带,开口就是“哎”或者“喂”。没想到活久见,这辈子居然能听穆雪喊她一句“肖老师”,尽管这一声并不是很有诚意。
郑秋扬看肖遥脸色泛红,隔着桌子说:“姐,你脸好红,少喝点吧。”
肖遥还没来得及开口,穆雪就“哦”了一声接过话头,“对,肖老师酒量不行,我代肖老师喝。”,顺手从她手里接过酒杯,一仰脖子倒了下去。
微凉的指尖从手背擦过时,肖遥的手指不自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俩从在upi的第一次见面就不在一个阵营,总是关系紧张,连握手都没有过。所以肖遥从来不知道,穆雪指尖的温度是微凉的,皮肤是像绸缎一样丝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