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选段》moefu

3、第 3 章

　　他看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有些不妥，终于把目光挪开了。

　　“你那几天去哪里了？”

　　我没想到他问起我的行踪，答道：“生病了，住院。”

　　我完全离开他视线可能就是那几天，再就没有了。他这个人真奇怪，明明看不上我，又不准我逃脱他的监控视线。

　　我不太喜欢他跟我说话时候的语气，让我感到不舒服。显然他的问话还没有结束，好像非要把所有事情搞清楚才肯罢休。

　　他又问：“主治医生是洛青？”

　　说来说去又是想问洛青，洛青好像也没得罪他。我敷衍道：“他是心理医生。你问完了吗，该我了。”

　　可惜老天不想让我反问他，段聪蹦蹦跳跳地跟着管家进了屋子，他自然而然故意忽略了我的问题。

　　我是真不想抱段聪，小小年纪就这么胖，让我大病新愈的脆弱身子难以招架。

　　但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去抱他，他走两步就说腿疼得不行，明里暗里就让我抱他。

　　而且他一直动来动去，不安分得很，我要是心脏病发作一定是被他压的。

　　我给外界一直是沉默寡言的印象，所以不用说太多，基本寒暄就可以。

　　送完礼物见了长辈他便跟我分开，也不知飞到哪里去找别人，丢下我自生自灭。

　　但是段聪还是不愿意从我怀里下来，我一要放下他就大叫，好像我欺负他了一样。

　　我在大厅里找了一圈儿，一回头发现洛青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冲我笑。

　　我也回了他一个微笑，更坚定了要把段聪放下的想法。

　　小孩都爱吃甜的，我带我带他去了甜品区，把他放到了地上。

　　我用叉子叉起一块蛋糕弯腰在他眼前晃了晃，就像昨天晃虫子一样。

　　这个动作明显唤起了段聪的回忆，他气鼓鼓地盯着我，刚要伸手去打那块蛋糕，我就抢先一步放到了嘴里。

　　他气得直跳脚，在大厅里制造小型地震，一张脸涨得通红。

　　胖手哆哆嗦嗦地指向我，被我推了回去。我说：“用手指别人是不礼貌的。”

　　礼貌这个东西，段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一点儿不教他，他当然不会。更别说是其他什么美好的品质了，姓段的一家子都没有。

　　目光落在被我叉掉一半的蛋糕上，奶油和蛋糕胚一塌糊涂，只有最外边还保持着原本精美的样子。

　　段聪忽然踢了踢我的鞋，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我看着他假装严肃的脸感觉还蛮有趣的，说：“我把虫子放你领子里了。”

　　小孩儿不满我轻轻揭开他怕虫子的伤疤，说：“他们说你是坏人，你挤走了我亲妈才上位，你还我妈妈！”

　　关我什么事，我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大一顶帽子就这么给我戴上了。

　　很想直接告诉他，你妈妈没有了，你现在的爸也不是你亲爸，我对你还有个好脸色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他只是个小孩，我也不能把气撒在他身上。同样的，他也别逮着我不放，我是人我会烦的。

　　所以我决定让他离开。

　　我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听说你亲妈就在这个房子里，你快去找吧。找到了我就从你家里永远消失，怎么样？”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很明显深信不疑，转身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我给孩子后爸发了条信息，大体内容是段聪自己去玩了，我身体不适无法看管，麻烦找别人替我。

　　这个甩手掌柜我很愿意当，就是这么没有责任心。

　　洛青一直在那里等我，他看段聪在才没有上前。

　　实际上我总觉得这个大厅里一直有人跟踪我，但那个人不是洛青，他不太会藏，每次都会让我清楚的看见。

　　如芒在背，却无法把那个人揪出来，只能干难受着。

　　洛青刚要来找我，一个精瘦的老人抢先一步朝我走了过来。

　　这老人穿了一身名牌，戴着金丝框眼镜，眼镜背后的那双眼睛如鹰隼一般，看得我头皮发麻。

　　老人在我一脸疑惑中开口，说：“秋，听说你病了，好点了吗？”

　　我虽然不认识这人，但疑心他是段家的哪位长辈，礼貌的回复道：“谢谢关心，好多了。”

　　他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扫过，忽地又冒出了一句让我不明所以的话，说：“我打电话怎么不接？明天记得来诊所，我觉得你这个病情有……”

　　“老师，秋秋身体不好你还逼他，是不是不太好？”

　　洛青焦急地把我挡在身后，我的视线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只能探出头来观察情况。

　　老人目光更加阴鸷，怒道：“洛青，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而且好像是因我而起，但我不清楚事情的根源，没有办法阻止。

　　洛青提过这位“老师”，可他当时说的什么我有点记不清了。

　　他们两个爆发了激烈的争辩，险些要动手。我看情况不好赶紧叫停道：“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但他们听了我的话之后吵的更凶了，我们本来的位置是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这么一来引起了不少人关注。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争吵，那人看到老人十分欣喜，忙上前道：“您是张教授吧，多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老人没拿正眼看那人，接着警告洛青说：“洛青，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洛青好像要彻底跟老人撕破脸皮，说：“我好像没有您闲，您不工作天天盯着秋秋，老年痴呆确实是不会得了，别哪天阴沟里翻船下楼梯摔死。”

　　虽然这个老人看着不像好人，但洛青毕竟还叫他一声老师，我怕之后对他他的前途不利。我拉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把话说得那么绝。

　　老人看了我一眼，可并未从我脸上得到他想要的反应，颇为失望地离开了。

　　洛青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紧盯着老人的背影。如果目光能杀人，他可能在对老人实行凌迟。

　　我问他：“小青？你怎么了？”

　　洛青没回答我，转而看向一旁。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有些发愣。

　　那个人跟我好像。

　　不过我认识他，并且化成灰也认识，永远不会忘。

　　他是我的双胞胎的哥哥林安，八岁的时候把我丢在了外省的火车站。

　　他把我丢掉之后没多久我便叫人贩子给拐走了，但人贩子看我又呆又有病，半路又把我扔下了。

　　有人看我可怜把我送到了孤儿院，我就这样离家越来越远。

　　那时候的我有严重的自闭症，本来去外省旅行是去散心的，结果被林安给扔下了。

　　因为自闭症加上心脏病，我在孤儿院待到十一岁才被收养。

　　后来我记得我去一个心理医生那里治疗了好久心病才好，等想起来寻亲的时候，我的亲生父母也已经去世了，所以我就没再回去了。

　　林安肯定以为我全忘了，可他也不想想，我只是离家多年，并没有失忆。

　　我恨他，夺走了我过去的一切，现在又要夺走我的爱人。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我们有着几乎一样的容貌，却什么都不同。

　　他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而我无权无势，又没有健康的身体，甚至没有任何天赋。

　　有一团火在胸腔中剧烈燃烧，烧得我眼眶生疼。

　　林安因为刚才的事有些尴尬，现在又被我和洛青的目光夹击，面上更是挂不住了。他说：“你好，你是段……”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答道：“对，你好。”

　　不想跟他装兄友弟恭，我没有与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掌握，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我无法说动自己跟他握手，如果有无穷无尽的力气，我一定会捏碎他的骨骼。

　　他这个人很没有眼力见，一直不把手收回去，好像我不跟他握手就不罢休。

　　既然他这么坚持，我就只好成全他了。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放在他手上，隔着手帕跟他握了一下，说：“林安，好久不见。”

　　我加重了他名字的咬字，手上用了点儿力气，但没有到能捏痛他的地步。

　　林安被我吓到脸色发白，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看到他这样，却没有产生任何一点儿兴奋的感觉，反而很平静。

　　“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可能是把所有精力都给了林安。

　　同时我对他也产生了很强烈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翻涌着要将我吞噬。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又要我自己说。跟林安狼狈为奸，小人得志的模样让我反胃。

　　为什么我还站在这里，为什么我这么痛苦。我清楚的知道，让我痛苦的源头就在这个大厅里，现在正看着我，持续压榨我的精神力。

　　眼球好像在眼眶里乱转，我又开始缺氧了。

　　我已经努力在坚持了，坚持存活。

　　“言哥……”林安松开我的手，可怜兮兮的跑到他身边，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那块手帕飘到了地上，原本纯洁无瑕，现在却多了一个黑印子。

　　也许自从我决定隔着它去握林安的手的时候它就已经是垃圾了。

　　林安突然夸张地惊呼一声，一脸歉意的说：“不好意思，我踩了你的手帕，我再赔你一块吧。”

　　可他完全没有要捡的意思，甚至对我的手帕进行了二次伤害，又踩了一脚。

　　我无意再与他对峙，他自己得意就好，没了观众，张扬不了太久。

　　“景秋，你不要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