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大人心尖宠》青女月

67、不问归期 家主体恤二

　　昨日，二人交谈时并未命仲阳避之，故而在得知神使今早特意送来狐裘时，他便了然于心：神使大人怕是已经启程回中荒了。
　　汤璃垂了眼眸，无言半响，这才动了筷子。
　　膳后，凌澈得知她如今的身子依旧会因寒潮而有所刺痛，心生愧疚，便就提议：“不如我们今日就走。”
　　屋内，翻查着玉笙轩账簿的汤璃手中一顿，头也不抬地沉声道：“你如今周身妖气还未能自如收放，怎可匆忙启程？”
　　“可你的身子……”
　　“凌澈，你若真想早些走，这几日便好好修炼神使交代下来的功法。”
　　若自恒临走前，自城主府中寻得了所有适合他修炼的功法与卷宗，一并整理好后，亲自送到了玉笙轩，他为此竟当真做足了准备。
　　归家一事，在汤璃看来，此番归家，必是风雨欲来，危机四伏。
　　如此一来，二人的身份便更加不容暴露，自是要待他何时收得住这一身的妖气，再决定何时启程。
　　大妖离开后的日子里，二人相伴，夜以继日的潜心修习，对妖力的控制愈发醇熟，最终竟真的在月初来临之前，终是决意启程归家。
　　这日，启程在即，二人正于玉笙轩中用着最后一顿早膳。
　　谁知马车备好，院子里却冲进了两抹熟悉的身影，竟是令颐师徒前来送行。
　　厅中，令颐拉着汤璃重新坐下，抬手示意间，只见温谦将手中的木盒恭敬地放置在少堂主跟前，令颐顺势将其揭开，盒中竟放满了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
　　她伸手指向其中，陆续道：“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这是止疼的，这是解毒的……”
　　其实自盒子揭开的那一刻，汤璃便就注意到其实每个药瓶药罐上都已然贴上了纸条，其上皆是药名与功效，可她见令颐一副并不放心的样子，便就抿着嘴角，乖乖地听她全部介绍了一遍。
　　事后，师徒二人亲自将汤璃与凌澈送至赤漓码头，汤璃才下马车，得见堂中的货船已经停靠在了码头上。
　　仲阳先是替二人将包袱送上船舱，汤璃回眸，却在穿过街道人流后，不过眨眼一瞬便就注意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严峻的面上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她的神色微微一怔，心中自是感激师徒二人能来送行，却不曾想过城主大人竟也会因此前来。
　　令颐注意到了她的晃神，这便也随之回眸，果真在不远处的巷口见到了城主大人，二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示意。
　　“都是若自恒临走前交代下来的。”令颐回过神来，重新抬眸对上汤璃的视线。
　　原来，竟真的是他。
　　汤璃敛眸，心道也是，除了大妖，好似也没人能请得动这几位大人物亲自前来给她一个小小的少堂主送行了。
　　“多谢。”她笑着道谢，再次眺望远处的那抹身影，点头示意，这便与凌澈一并上了船。
　　基于玉笙轩与望江亭总有留下个能管事的人，故而仲阳欲随着二人一并离开的提议，便一早就被汤璃给回绝了。
　　仲阳此时下船，与师徒二人一并立于码头，注视着货船扬帆，逐渐远去。
　　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故而众人不约而同地不问归期，但求她能顺遂无虞。

　　这艘货船，原先本就要替临川堂再送今年最后一批货前往密都分堂，故而汤璃二人这才打算随之一并返程，这一程不过十几日，便就顺利将二人送至了距离瘣城最近的一处驿站——临川驿。
　　此驿乃是临川堂下最大的一处驿站，也是最为临近瘣城的，所有进出城中的商队，都要必经此地，故而此处也有着不少供车队休息的厢房，马棚等。
　　货船停在了不远处的渡河口，接下来的路，汤璃二人需骑马或是驾车继续赶往瘣城，凌澈本以为她会选择在此处留宿一夜，待明日再继续回城。
　　可汤璃自船只离开赤漓码头后，便就一路无言，闷闷不乐的，吃不好也睡不好，最终竟还打算不作停歇，自临川驿即刻驾马离去。
　　临川驿的马棚之下，二人僵持，凌澈好意劝阻道：“璃璃，就在此歇一晚吧。”
　　汤璃不语，面无表情地只是在马棚跟前来回踱步，势要挑选一匹上好的马儿。
　　“我担心你的身子会受不住……”
　　就在凌澈准备继续劝阻时，谁知一旁负责照料马匹的马夫走来，呵斥道：“二位哪个车队的？”
　　许是见二位面生，马夫唯恐是盗马或是带着恶意下毒的小贼，故而语气并不好。
　　汤璃不曾理会，倒是凌澈闻声回首，黑着一张脸，袖中手即刻高举，那人不过扫了一眼那只手中的令牌，便就即刻躬身行礼：“原来是少宫主，是小的唐突了。”
　　“就要这两匹吧。”
　　汤璃自若的抬手一指，不等凌澈答应，那马夫便就急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将她钦点的两匹马儿自棚中牵了出来。
　　凌澈争不过她，也不愿再与她争辩，只好由着她来，与她一并上了马，接着赶路。
　　即使入夜，二人也靠着星辰指引，月光相伴，连夜驰骋，最终竟真的赶在了次日日落前回到了瘣城。
　　本是大雪时分，瘣城却未曾落雪，只是寒风凌冽，也足以吹得人们瑟瑟发抖。
　　即使寒冬已至，城中却依旧热闹非凡，相比于中州别处，瘣城乃是难得还能在深冬维系如此盛况的城池。
　　八街九陌，繁荣兴旺，二人自城门而入，沿着最为西边的街道一路飞驰，朝着城后的山坡而去。
　　在瘣城掌权的汤氏府邸正坐落于半山坡上，偌大的府邸被山上成片的常青树所围绕，浓密且茂盛，一年四季，不曾更变，故而也才因此命名为‘长青山庄’。
　　府邸门口，比人还要高大的两座石狮左右护法，二人猛扯缰绳，在稀碎的马蹄声中翻身下马，门口的守卫见状匆匆而来，将那缰绳自二人手中接过。
　　自正门入内，山风便已响彻耳畔，放眼望去，院中更是一片青绿，各种草木，皆是长青。
　　一路朝着府邸深处而去，陆续遇到院中下人洒扫忙绿，汤璃走在前，凌澈则紧随其后，下人们见之错愕，却也不忘行礼。
　　于此同时，中堂楼上，窗台前，家主正垂眸眺望，俯视着整座府邸庭院。
　　只见两抹行色匆匆的身影自前院穿入游廊之中，一路无数下人俯身行礼，家主见之依旧冷沉着脸，不待多瞧便就转身回到屋里，自案前坐下，继续点墨，自纸上沉稳落笔。
　　不待多时，那两抹身影已然到了楼下，门内却无半点动静，寒风之中，二人即使被吹得凌乱，却依旧笔直地矗立于门外，即便无人通传，也愣是一动不动地□□着。
　　楼上案前，家主终于发话：“你去吧。”
　　随着‘吱呀’一声，屋门终于自内而开，山庄总管汤景自门内而出，欠身道：“家主体恤二位赶路辛苦，说是不必请安了。”
　　汤璃顿时眼眸微眯，心底一颤，本就冷淡的面上更是掠过了一丝烦躁的意味。
　　凌澈见她不曾动弹，便也不敢多言。
　　见二人如此，汤景心有不舍，却也只能耐心再提醒：“二位还是请回吧。”
　　颌角交错，只见少女强忍着心底的烦躁，深吸一口气，不再计较，这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凌澈一怔，连忙欠身回礼，这才跟了上去。
　　汤景目送二人离开后，这才转身回到屋内，将门关好。
　　回到后院，汤璃忽得止步于廊道之下，转眸道：“你去歇着吧，这几日就先别回宫里了，不管何人寻你，都一并回绝。”
　　凌澈深知她是唯恐他已然化妖的身份暴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故而不曾与她争论，只是乖乖应下，转而又不放心道：“那你呢？”
　　“堂中群龙无首，必有蹊跷，我总归是要知晓其中缘由的。”汤璃冷淡地开口，“但在此之前，还是要先见家主一面。”
　　凌澈眼眸低垂，深知二人今日在中堂等候多时却未能见到家主一事，定如一根针般地扎进了她的心里，此事若无回转，她便定会时刻因此而不舒心。
　　他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先听从她的安排：“那你多加小心。”
　　她点头，目送他顺着廊道走向深处，朝着自己的院子而去后，她便也随即转身离去。
　　连夜驰骋，本就有些身心俱疲的少女，却因心里的那点不痛快，总是好似有着一只无形的手掌揪着自己的心，相当难受。
　　眼看着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她独自踱步走回中堂，远远瞥见一下人正提着食盒将饭菜送到了门口，却也不曾入内，而是由汤景亲自接手。
　　汤璃垂眸，神情自若地见这一幕尽收眼底，于此同时，她也再一次确定家主对外声称‘卧病在榻，无力管辖堂中琐事’的这段时日以来，身边或许也就只能见到汤景一个活人。
　　作为汤氏的少主，此番归家虽还未曾见过家主，但她心中也已然对此有所猜测，竟然家主有意躲着众人，她也不好急于拆穿他，便就先由着他好了。
　　回廊之下，她立于阴影之中，抬头望着那中堂窗纸上倒映着的烛光与人影，冷凝着脸，站得笔直。
　　此时正有两名休沐回来的下人正巧路过回廊之下的石径小路，其中相隔一条足有半个人高的草丛，故而那二人未能注意到回廊之上那抹早已融入黑暗之中的身影，二人正自顾自地交谈着什么。
　　“近日芙蓉居新出的红豆羹，当真美味。”
　　“是啊！”
　　二人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正巧传入汤璃耳中，而她也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未曾惊扰了二人，就这么尽数听了进去，嘴里还随着念叨着：“芙蓉居……”
　　转眼，她脚步轻快，这便在夜色之下独自离府，入了城，直到城中近日最为人声鼎沸之处——芙蓉居。
　　门前，汤璃微微抬眼，朝着门内望去，即使入夜，其中竟也门庭若市，喧闹非凡。
　　略有犹豫，她独自一人寻得一处最不起眼的小桌就坐，随即吩咐小二上了几样此处的招牌，便就静坐等候，即使店中客人不少，却也不曾让她久等，不过一会儿，便就上齐了几样招牌。
　　汤璃也不客气，拿起筷子来便就逐一品尝起来，由于前后左右的桌上都几乎坐满了客人，七嘴八舌的交谈不停，她便也无意听了进去。
　　就在她入秋之前，离开瘣城之时，这芙蓉居虽说也开了数年，不温不火，客人不少，多为好奇，图个新鲜，因此更不似今日这般盛景。
　　不过离开数月，怎的再回来时，此处竟变得这般盛况空前，她带着思虑的目光不禁环顾起四周，看着这盛况，更是感慨不已。
　　正因芙蓉居最近新出了许多新菜品，故而挤兑着临川堂下的食肆，生意一度变得冷清了不少。
　　此时，两道目光正于楼上的厢房中，自窗前投来，更是不约而同地一并落在了她的身影上。
　　“飞公子认识？”一男子微沉的嗓音顿时传入飞阴耳中。
　　他猛然一怔，顿时收回方才那阵审视着汤璃的目光，回眸应道：“有过一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