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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失而复得 不必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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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体鳞伤的少女,倒在那足有人高的丛林里,奄奄一息,周身衣裳早已残破不堪,犹如死尸般一动不动地倒在其中。
失血过多而导致她的伤口早已不再流得出血来,周身刀伤的裂口,更因长时间的浸水而导致翻开的血肉纷纷肿胀起来,细看更是将有生脓的势头。
可器灵并非神医,自然不可为其疗伤,只能先暂且护她不被风雪覆盖,不会被鸣蛇寻上。
又不知过去了几日,得以感应到器灵化形的若自恒,早已带着令颐从山脉的尽头匆匆入了山。
二人不知日夜的赶路,时至今日也才见到了那日夜里,被汤璃撞得残破的粮车,以及那些充当米粮的一袋袋沙土,如此狼狈不堪的一切更让那二人顿时提心吊胆起来。
若自恒一言不发地独自走到那片废墟的中央,在战后的几日里,也陆陆续续地下过一场小雪,故而那日的血迹也已被雪掩盖得七七八八。
唯有那车上沾染的血迹仍在,以及那件他曾赠与汤璃的狐裘,其上血迹斑斑,甚至有着好几处撕裂的残破,整件狐裘被积雪掩埋了大半,仅露得一角。
大妖正从雪里将那件狐裘翻出来,鼻子一吸,便已然认出了其上留存着她的气味。
只见一只展翅足以将他笼罩其中的鸮,通体灰白,正翱翔于林间半空之上,于他头顶正对的那片天际绕了数圈。
那鸮生了三只眼,一双耳,头顶的羽毛略红,第三只眼位于额间,此时无需开眼之际便会深藏羽毛之底。
那鸮盘旋之时,隐约间见他脸都白了,这便自半空一个翻身,收起了那双极大的羽翼。
“可寻到那丫头的踪迹了?”令颐顿时化形落下,立于他的身侧。
若自恒摇摇头,面色依旧难看,这几日他已无数次试图从记忆之中,想要寻到任何有关那一夜的蛛丝马迹。
自那股怨气重回体内后,每当若自恒闭眼,便都会不自觉地忆起这段时日以来,有关于‘他’与汤璃的点点滴滴,却又都无关于他,因而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动用妖力回顾那夜的景象,固然会使重伤未愈的身体伤上加伤,只闻一声轻咳,令颐这便紧张地又上前一步道:“你如今妖力不稳,还是莫要太费心力,此处既无她行踪,你我继续循着山脉找下去就是。”
“放我们出去!”
“若恒!”
随着耳边传来的若尘若夭的嗓音,若自恒便再也不敌二人的挣扎,只好挥袖将那两条青蛇自袖中甩了出去。
“你入山之后,那厮出逃,是我二人没能拦住他。”若夭很是讲道理,便也从未推卸过其中责任,“这才害得他寻上少堂主的,我与若尘理应帮着你寻她。”
“是啊!若尘此番难得也对汤璃上心。
若自恒见那二人坦诚,便也不再推脱,这便指了指东南方向,“那边!”
寻着净铃曾发出过灵气波动的朝向,大妖为首,带着其余三人朝着那头而去。
随之化出妖身的令颐继续占领着山林的上空,俯视着整片山林,两条青蛇便也紧随其后,化形没入了丛林之中,绝不放过任何一处残留了人族气味之处。
若自恒也从一开始的领先,逐渐变为艰难地紧跟三人步伐,从中荒一路彻夜赶至此处,对于重伤在身的大妖而言,已是极大的消耗,此时的他也因伤势过重而冒了一身的冷汗。
若尘若夭当初在四水居中对他的劝阻,也是因他从山里出来,本就有伤在身,加之那股怨气带着反噬之力归来,更会让他本就虚弱的身子雪上加霜。
“我在净铃身上留了一缕我的妖力,虽可助其化形,却也难堪大用。”大妖那张本就严峻的脸上更为此添了几分忧色,“想必在我出山之时,那缕妖力便已将消耗殆尽,再如此下去,我怕独留她一人会再生意外。”
可沿着山路寻了数日,四人实在无从辨别她所在的方向时,若自恒便又再次催动了那道与净铃相连的术法,净铃之上的妖力本就已所剩无几,他如此强行迫使净铃现身,无异于也将自己推到了濒临昏迷的边缘。
“若恒?”察觉到不对劲的若夭连忙回眸一瞧,只见大妖已是满脸煞白,扶着树干而佝偻这身子。
“你疯了!”若尘闻声瞧来,即刻化形,二人左右围上大妖。
“再着急也不能如此冲动,你若再出事,你让我等究竟是先救你,还是先去寻那丫头?”令颐此时便也于空中俯冲而下,化形落在了他的跟前。
“不必管我,寻她要紧。”若自恒毫不犹豫地即刻答道。
这一答,倒是气得在场三人直冒火,骂不得也说不得,却又都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就在局势僵持,眼看着临近入夜,又将一日过去之时,若自恒拧眉间竟无端嗅到了风中带着一丝腥甜的气味。
“是血!”大妖眸光顿时一亮,即刻又嗅了嗅鼻子,扬起下巴道,“那头!”
几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迅速分散寻去,果然,竟真的在河岸边上的草丛里寻到了一丝残留的血迹,那正是器灵当初拖拽汤璃而无意留下的痕迹。
留给嶀琈净铃上的那缕妖力即将耗尽,器灵也将再一次深陷沉沦之中,然而就在汤璃彻底失去净铃庇护的紧要关头,四人皆同时嗅到了那股突然浓郁的血腥气。
几人顺着血气的飘来的方向,陆续踩进了草丛之中,足有半个人高的丛林里,只见一抹清瘦的身影正深陷积雪之中,仅仅露得血衣一角,以及一头几位凌乱的长发。
“汤璃!”若自恒率先见到了那血衣的一角,这便奋不顾身地朝着那头扑去。
其余三人闻声寻来,大妖却早已跪倒在了草丛之中,正将那层堆在她身上的积雪拨开,这才得见那张极为惨淡的脸庞。
只见汤璃满面血污,脸色煞白如纸,一双眼眸紧闭,唯剩胸口那阵若有若无,极其轻微的起伏。
令颐见之即刻蹲下身来,在大妖搀扶起她时,亲自查看了她的一身伤势,因而不难注意到大妖那只紧紧握在汤璃手上的大掌,正不自觉地发着抖。
若自恒喜极而泣,顿时只觉眼眶发热,喉头发紧,心里更是只觉一阵后怕。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更是不断忆起这段时日以来,那只该死的怨灵与她所相处的点滴,以及在那厮被骄晚所控之后,对汤璃反目成仇等一切罪该万死的行径。
他只觉得自己该死,或许从一开始,就该死在当年一劫,随着那场大火,让狣狼一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
不然也不会在今日害得汤璃如此,若无他出现,或许少堂主就不必历经这般九死一生。
片刻的静默之中,就在他遐想连篇,追悔莫及之际,令颐已然粗略地看过了她身上的伤势,周身上下十数处刀伤,两处鞭伤,以及一处血肉模糊的刺伤。
令神医行医多年,虽也算是救过无数亡命之徒,但时至今日,她却也不由得会因她这一身可怖的伤势而拧紧了眉头。
令颐替她把过脉后,蹙眉提醒道:“她这一身伤很是棘手,还需尽快寻一养伤之处。”
大妖闻言即刻逼着自己从那阵伤痛之中回过神来:“翻过这座山头,就到清秋驿了,器灵让我等带她就近落脚。”
器灵深知妖力耗尽后,他便再无守住汤璃的机会,便也在彻底沉寂之前,将清秋驿的大致位置以那道相连的术法转告了大妖。
此话一出,几人无一不赞同,因而便也跟着大妖一并在入夜之前,抓紧翻过了山头。
若自恒将身受重伤的少堂主稳稳地托在了怀里,脱下自己的外袍而将其仅仅裹住,令颐紧随其后。
夜色之下,清秋驿门口,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门里的侍卫大声询问二人来意,大妖也不废话,只是从汤璃的怀里掏出了少堂主的玉令,那侍卫见之顿时闭了嘴,反之朝着二人行礼,毕恭毕敬地请二人入门。
只是这二人皆为生面孔,那侍卫的也不敢公然顶撞了那玉令,便只好先行禀告了驿中执事,待二人才被送至驿内,那执事的便就急急忙忙地披着一件外袍,匆匆打着伞而来。
直至见到那二人时,他的眸底也如那侍卫一般,满是疑虑地审视起二位。
“恕在下失礼。”那执事的拱手作揖,严声问道,“不知少堂主的玉令怎会在二位手中?”
若自恒脚下顿住,转眸看向他,直问:“你是此处掌事的?”
那人先是点头,后又再次确认了大妖手中的玉令是真是假,转而便将目光落到大妖怀里,只见他怀里的那抹身影并无任何动静,形如死人。
然而就在那人想要开口询问之际,只见一阵穿堂风迎面袭来,顿时吹散了那阵裹挟着二人的浓烈腥气,更将那片挡在了汤璃脸上的碎发吹起,因而露得少女大半张脸。
“少堂主?”那人连忙抬手示意一旁的手下,即刻吩咐众人备好温水及炭火。
待手下几人领命退下,那人便又蹙眉朝着若自恒请道:“随我来。”
“多谢。”大妖敛眸,毫无生气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死水。
二人紧随其后,在那执事的领路下,终于进了一处较为僻静的院子,其中有着不少厢房。
大妖先将昏迷不醒的少堂主轻放于床榻上,令颐见状大步上前,紧接着为其处理伤势。
那执事见状停在门口,先是收了伞,又将外袍重新穿好,这才随之进屋,颇为严肃道:“在下仲春,乃清秋驿执事,不知阁下大名?”
“若自恒。”大妖敛了敛思绪,沉声答道。
只见仲春的脸色一沉,显然是因未曾听闻过他的名讳而对二人的身份持续起疑。
若自恒抬眸,对上他那满带狐疑的目光,也于此时才终是得以看清此人的样貌,屋内烛火通明,此人虽看似年纪轻轻,眉眼间却带着并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深沉与锐利。
“我并无加害于她的意思。”若自恒自是无从辩驳,却又不得不对他做出解释,“是我得知她身受埋伏,带着这位令神医,在山里寻了数日,一个时辰之前,也才刚寻到重伤昏迷的她。”
百口莫辩的若自恒,或许在此时此刻,也在苦恼自己与这位少堂主,究竟算何等关系?
“至于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或许,唯有待她醒来,你我才会得知。”
大妖并未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也正如他所说的,此间事蹊跷,少堂主究竟为何会受此重伤,又为何会身受埋伏等,时至今日,依旧无人知晓。
仲春也实在无从得以求证,故而也只能是先听着,加之若自恒身上那股极为沉稳且有种莫名让人信服的气息,实在让他不自觉地有股下意识听信他的错觉。
此时正值手底下的侍卫送来了炉子,些许炭火,以及温水等,二人也才从那阵沉默之中纷纷抽离开来。
若自恒见状,忙走出门去,示意众人放下即可,那些侍卫看向仲春,见他不拦,便也听从了大妖的吩咐。
仲春摆摆手,吩咐众人退下即可,随后也才不明所以地又将目光重新落到了那人的身上。
只见若自恒正面不改色地亲自搬着炉子入内,后又亲自将炭火加入其中,数次进进出出却从未发出过任何脚步声,动作干脆利落,看似十分娴熟。
对此,仲春便也不得不再次感叹此人的心思之细,更是好奇起此人的身份,以及少堂主与此人究竟是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