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楚汉友好交流 ...
-
祁行商立在主宅之外,心中默念《清心诀》数遍,才稳住心神,抬腿迈入主宅大厅,低声道:“大王。”
帝辛自幻化的高台上一跃而下,几步奔至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凄切:“国师啊,寡人已等你许久。”
祁行商依旧无法适应眼前这样的帝辛。
向他奔来的那人,眉眼精致如画,鼻梁挺直,薄唇噙着笑意,周身散发出一种慵懒又高贵的气息。
锦袍加身,衬得肌肤胜雪,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举手投足间皆是风华绝代,那双狭长的凤目里,狡黠与魅惑流转不停。
祁行商暗自腹诽:你是帝辛我还是秦始皇呢。
但他面上依旧恭谨,敛眸低首,提起衣摆作势要跪拜叩首。
当然,他不过是做做样子,这位“大王”很快就会给他一个台阶下。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国师又何必多此一礼。”帝辛自然地牵起祁行商的手,想将他引到台上,打算一起席地而坐。
祁行商却悄无声息地抽回了手,委婉地推拒道:“大王待我恩厚,臣感激不尽。但礼数不可废,大王坐于高台,臣在台下便足矣。”
他微微低头,碎步退至台下,恭谨地坐下。
帝辛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不悦,但终究没有发作,只是声音冷了几分:“那几个人呢?怎的没和国师一同前来?”
“还请大王给臣两日时间——”
祁行商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帝辛冷笑着打断:“国师觉得可行便可行,反正寡人的话,国师也从未放在心上,不是吗?”
话音刚落,祁行商便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妖力威压笼罩下来,他连忙伏于地上,声音维持着端庄:“大王息怒。”
老子在圈子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会怕你这一个狐狸精?
九条尾巴又怎么样?
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道长,会怕你?
帝辛昳丽的容貌瞬间染上阴沉:“国师当真觉得,寡人不敢杀你?”
祁行商懒得抬头,只闷声闷气地回道:“臣不敢。”
“呵,”帝辛冷笑一声,“那寡人就等着国师的好消息了。”
之后,压在祁行商身上的庞大威压瞬间消失无踪。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股让人窒息的气息彻底散去,祁行商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道袍上的褶皱。
又应付过去一天。
他看看时间,再过一会儿,那小姑娘也该来找自己了吧。
辜斯月和另外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先寻了个房间安顿下来。
这房间倒是备得齐全,床铺被褥、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连衣服裤子都备了好几套,男女款都有,还分了古装和现代装。
辜斯月往床上一倒,懒洋洋地问:“叔,你说我,能干得过项羽吗?”
一道比韩信和项羽的虚影都要凝实些的身影,从她手腕上的翠绿手镯里飘了出来,轻轻落在床上,没留下半点痕迹。
那是刘邦的虚影,他叹了口气,说:“斯月啊,这可不能跟他比。那家伙活着的时候,就有点不像人了。”
“那韩信呢?”辜斯月又问。
“重言?重言没事儿。”
提起这个名字,刘邦的虚影似乎有些走神,想起了那个年轻人。
他几乎记不清他的模样了,只记得,比起自己来,那孩子真是年轻。
太年轻了,所以……平白就丢了性命。
《史记》里那句“且喜且怜之”挺有意思的,连刘邦自己都想不明白,司马迁是怎么得出这么个结论的。
是喜胜过怜,还是怜胜过喜?
他现在也理不清了。
他太老了,很多事情,很多人,他都记不太清了。
“啊?” 辜斯月愣了一下。
想来是因为韩信“一力士可擒”,单打独斗并不会构成太大威胁,所以刘邦才说“没事儿”,她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刘邦看着她,又补了一句,给她指了个解决问题的方向:“要不,你去问问那个祁道长吧。既然他发现了我,却没点破,心里肯定是有谱的。”
辜斯月听了这话,低头琢磨了片刻,觉得有道理,便应了下来:“嗯,我去试试看。”
刘邦靠着床边,看着那丫头转身走远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
说起来,刘邦的这缕魂魄来到这世上也三十多年了,但真正拥有意识,却是在四年前。
再细细算来,完全清醒、能够自由活动的日子,加起来也不到两百天。
而辜斯月,她真的很忙,比当皇帝还要忙。
十四岁,父亲去世。
十八岁,母亲也撒手人寰。
紧接着一个月后,又查出胰腺癌晚期。
刘邦不懂什么是胰腺癌,但他知道,这代表着一个人时日无多了。
他看着辜斯月每天忙着和老天爷搏命。
他们之间,其实也说不上几句话。
只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双方都只剩下彼此,成了对方勉强可以依靠的存在罢了。
这丫头,常常让刘邦想起自己的那几个孩子。他的孩子,没有一个像他,尤其是刘盈,那软弱的性子,既不像他,也不像吕雉。
反倒眼前这个辜斯月,身上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刘邦被那个镯子束缚着,无法离开太远,只能待在这狭小老旧的居民楼里。
辜斯月呢,有时候十天半月都不见人影,就算回来了,人也常常是带着伤,缺胳膊少腿的,血淋淋的不成人样。
听着街坊邻居那些闲言碎语,刘邦也大概明白了,这世道虽然说是和平年代,可还是有人像辜斯月这样,活得像头野兽,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厮杀,然后带着“猎物”回来。
世界,其实还是老样子啊。
作为既得利益者,刘邦不会去问辜斯月都经历了什么,而辜斯月也不会问他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们之间,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互不交心。
刘邦是真心希望辜斯月能活下去的,毕竟,要是她死了,自己又会陷入那无边无际的沉睡。
虽然清醒着独自一人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总比再次浑浑噩噩地度过那些漫长时光要好,况且,孤独感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可惜,辜斯月实在太穷了,穷到刘邦连她吃口热乎饭的机会都没见过。
她倒是很大方,把大部分的钱都拿来给他买史书。
清一色的史书,连一本闲书都没有。
不过呢,这“高祖”的称号,比起太祖独特多了,他还挺喜欢的。
黄昏时分,辜斯月顺利地在玫瑰园里找到了祁行商。
“祁道长,今天早上多谢您帮忙隐瞒了。” 辜斯月开口道。
祁行商盈盈一笑,道:“应该的。我是个道长,又不是黑客,总不能见个人就给人开户吧?”
辜斯月诚恳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项王遇上我叔,肯定免不了一场争执。所以,我想听听祁道长的看法,要不要把他们两人隔离开来?”
祁行商却不这么看,摇了摇头:“藏不住的。就算今天能瞒过去,将来也总会再碰面。最好的办法,还是想办法先化解项王和高祖之间的仇怨。”
“看来祁道长已经有了办法?” 辜斯月有些意外,效率这么高吗?
两人又聊了小半个小时,把细节敲定后,便各自回屋了。
第二天,祁行商便通过中间人梁禾川和钟野鹤,提前与那两个魂魄取得了联系,打算为他们重塑肉身。
项羽和韩信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头天夜里,辜斯月已经偷偷带着刘邦,先给刘邦塑好了肉身,然后趁着别人没注意,溜回了房间。
因为刘邦一直服用着辜斯月过滤提纯后的阴气,所以在她的配合下,给刘邦重塑肉身的过程异常顺利。
等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刘邦和辜斯月(主要是辜斯月,刘邦倒是一副坦然无谓的模样)又做了好一阵子心理斗争,这才终于挪到了客厅。
此时,韩信的肉身已经重塑完成,他正和梁禾川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加上性格使然,对话并不频繁,各自坐着,沉默不语。
直到刘邦走下楼来,韩信原本还算平静的目光骤然一沉,死死地盯在了刘邦脸上,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追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韩信,是怎么回事?
刘邦下意识地避开了韩信那探究的视线,状若无意地偏过头,盯着门口的方向,只是嘴角那抹微笑,微微地僵了一下。
辜斯月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脸上笑意盎然。
没多久,重塑好肉身的项羽和钟野鹤也跟着祁行商走进了客厅。
项羽目光一扫,落在了梁禾川、韩信、辜斯月,以及辜斯月身旁的刘邦身上。
“刘季!”
一声怒喝,瞬间唤醒了沉睡的记忆。
他死都忘不了这张脸,恨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猛地提起霸王戟,狠狠劈向刘邦。
刘邦反应极快,双手紧握剑柄,赤霄剑已然抬起。
“铛!”
兵器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项羽一愣,没想到刘邦竟能接他一击。
刘邦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戏谑:“项王,接好了。”
项羽只觉手中霸王戟上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大。
赤霄剑与霸王戟之间,火花四溅,发出不堪承受的交错声。
突然,一条赤色大蛇的虚影从刘邦身后腾起。
蛇?!
项羽微微一怔,手上力量稍缓,竟被刘邦硬生生逼退了几步。
他反应极快,瞬间回神,同时猛地发力,稳住了身形。
双方正僵持不下,刘邦身上光芒一闪,竟化作了一明媚少女的模样。
看准时机,祁行商适时上前,充当起和事佬:“项王,咱们都是早已逝去的人,何必还拘泥于生前的那些恩怨呢?”
其实,只要过了项羽这因愤怒而理智全失的一关,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项羽和变回自己模样的辜斯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收力,剑戟交错,余力使得双方都各自退后了几步,中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祁行商身旁的辜斯月也变回了刘邦的模样。
刘邦倒了杯水,走到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的辜斯月身边,蹲下身问:“斯月,怎么样?”
辜斯月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无力地挥挥手:“还好,就是妖丹震碎了。”
祁行商安慰道:“别担心,你到底是个人,虽然会折损些修为,但不会要命。我给你开几副药,慢慢调养,总能养回来。”
“那便有劳祁道长了。” 辜斯月微微颔首。
韩信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刘邦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刘邦冲他露出一抹笑意,开口道:“许久不见了,重言。”
一旁的钟野鹤沉吟道:“也未必久吧。汉高祖与淮阴侯的忌日,不就只隔了一年零几个月?”
辜斯月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这家伙怕是有点榆木疙瘩,不大开窍。
韩信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这人是怎么做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能这般云淡风轻?
项羽不知道他们之间怎么了,只是顺嘴嘲讽了一句:“哟,瞧这架势,吵架了?该不会被卸磨杀驴了吧?”
韩信面无表情,淡淡回道:“用不着项王操心。”
刘邦仿佛完全没听见那边的暗流涌动,神色自若地转向祁行商:“祁道长,我们何时能去觐见大王?”
祁行商一想到又要面对那个难缠的主儿,先前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顿时凉了大半,应道:“晚上吧,他喜欢上晚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