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肆 七夕办案 ...
-
柳清娴的脾性如何,顾茶是一清二楚的。
毕竟相识三年,一同携手解决过大大小小的案子,但菡静司二把手的位置还是迟迟找不到人,因为柳清娴太重情了。
她向来觉着柳清娴和自己一样是在乎事业,可自从那个男子的出现,柳清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时而心不在焉,屡屡犯错。
尤其是一年前的七夕夜,与那男子上街游玩却遇见他未曾言说的妻儿,当即甩手回司,接连郁郁寡欢了半月。
至少没到寻死觅活的程度。
顾茶轻叹一气,捧起新送来的卷宗继续翻阅,读到某处时,眉头不禁微微一蹙。
一月前,楠桉县中频频有女娃失踪之异事,一连五日已有两户人家丢了孩子。贼人团伙作案,对年纪尚在三至五岁的女娃下手,得手后将其辗转别家。
菡静司接案后潜伏多日,层层布设,终于在前日将三名贼人捉拿归案,但据其中一人供述,他们的头目还隐匿在京城,交货的日子是定在七夕的前一日。
“偷女娃只是为了换银子?”
指腹在粗糙的纸面滑动,顾茶的眉头拧在一起,她隐隐感到案情并非如此简单。
贼人所选的下家都是有子嗣的,而且家境贫苦,又怎会花大价钱去买孩子,还是奶娃娃,这些下家显然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楠桉县,方凌县,江邬县……
顾茶将图纸在桌案上一一铺展开,目光牢牢锁在那几个县名上,很快她便发觉其中的端倪。
“原来是中转之处。”
顾茶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远处的高阁中,彩灯被精心地悬挂其上,妙龄女子手里捧着陶俑倚靠在横栏上。
陶俑往往成双成对,形态分男女,七夕之时立于案台,祈求爱侣之间情投意合、白头偕老。
“还真是个好日子。”
***
七夕夜,五色绸垂落而下,遮掩不住街市的喧闹。
姜禾韵拢了拢玄色的面纱,紧跟在柳清娴的身后,一对对佳人与她擦肩而过,甜言蜜语未曾在她耳畔存留。
那头目定会在今夜动手,她必须先一步抓住他,否则不知哪家的娃娃会因此遭了殃。
“此地鱼龙混杂,万不可掉以轻心。”
柳清娴这般说着,回首一望,却发觉身后的人不见了踪影。
何时走散的?糟了,顾茶那儿没交代了。
人多眼杂,柳清娴在原地驻足了片刻,在摩肩擦踵的人流中迟迟不见姜禾韵的身影,她的心顿时慌乱了些。
另一边,姜禾韵在其中捕捉到一个行迹诡异的人。
那人一路上都不紧不慢地跟在一对母女身后,时而装作看摊位的商品,时而混入放灯的人群,但目光片刻不离那对母女。
此人很是可疑,得和柳捕快汇报。
思及此,姜禾韵张口欲唤,却怔然愣在原地。
她和柳清娴何时走散的?
这下该如何是好?
虽说来京城已有近半月的时日,但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独自在错杂交汇的街巷中行动。
宁可追错也不要放过。
姜禾韵在人群中不经意地挪动脚步,穿过石桥,下阶之时不慎撞到了一个人的肩膀。
原是她太在意那可疑之人,以至于没留神右侧上桥的人。
“抱歉。”
没等被撞的人说什么,她便匆匆地迈开步子走入人群之中。
下一刻,被撞之人身边又走来一人道:“二郎,方才发生了什么?”
“无妨,只是被碰到了。”裴映秋抬手抚去衣袖上的褶皱,眼里还望着桥下的人。
那人的身形好似她,可她怎会是这般打扮,又怎会出现在此地?
“莫不是小娘子于你有意,你何不同她交谈几句?七夕佳节,正是个好日子……”
梅亭州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额头上冷不防挨了一敲,疼得他咧嘴不敢再说下去。
“我说过,我已有心许之人。”
“好,好,好,你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万丛花开,只摘一朵。”
裴映秋握紧手中的拐杖,凝眸望向粼粼的水面,淡然一笑道:“不摘,我只会静待花开。”
二郎真是个痴情种啊。
梅亭州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与裴映秋相识多年,不过多以书信往来,不曾见过他口中的心许之人。
但他同自己说过,待金榜题名时,他会向她提亲。
那也是来年的事了。
“罢了,就不该带你出来。”梅亭州抬手一指,搂住裴映秋的肩道,“不过今个儿可是个好日子,你我把酒言欢如何?”
“不可贪杯。”
“自然。”
今夜的月色分外清冷,姜禾韵尽力将自己的长影与那人拉近。
倏忽间,一道刺目的白光不经意地闪现,是那人怀里藏着的物件。
姜禾韵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把那人按到在地:“说,怀里的是什么东西?!”
地上的人显然有些懵然,他“哎呦”地叫唤,扭过头来道:“你这小娘子怎如此轻狂?我只是买了一对银钗要送予自家娘子……”
银钗?
姜禾韵伸手一探,果然从那人怀里拿出一对银钗,她懊恼地松开另一只手,让那人从地上起来。
“李郎!”
不远处,一名着装精致的女子款款而来,她扶起地上的人,杏眸之中暗含愠色:“你做了什么?为何迟迟不来寻我?”
“我……”
“公子,方才多有得罪。”姜禾韵见状迅疾将那对银钗递到女子的手中,解释道,“是我认错人,不打搅二位了。”
四下里走来不少看热闹的人,姜禾韵连连道歉,随即走了出去。
定是下桥之时就跟错了人。
姜禾韵寻到一处空地,倚在树边平息敛气,目光依旧在人群中扫视,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迹象。
“小娘子,来许个愿否?”祈愿树旁的摊主笑盈盈地招呼着面前的人。
半刻前,她打量了姜禾韵许久,见其孤身一人在树下徘徊,便寻思招呼招呼,毕竟有生意不做怎说得过去?
虽说这棵树瘦小得很,祈愿的生意远比不上街市中心的那棵大榕树,但路过的人逢节走过也会照应她的生意一番。
“不必,我还有要事在身。”
姜禾韵毫不客气地回绝了摊主的话,转身欲走,忽而面前落下一条红绸,直愣愣地挂在她的肩头。
红绸上的字迹有些歪斜,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因为这字迹和母亲当年写的一模一样。
「愿吾女岁岁安康,童真永驻。」
想必这娃娃的母亲很疼爱她。
姜禾韵苦涩一笑,回身将红绸递给走来的摊主。
“这是先前一对母女挂上的,应是小娃娃没系紧。”摊主苦恼抬首一望,说道,“能否劳烦小娘子帮她们挂回去,我年纪大了,有些动身不便。”
“好。”
那抹红绸再度挂上枝头,徐徐微风吹来,树下人的心绪跌宕起伏。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她的肩头,她回首望见了熟悉的面庞:“柳捕快。”
“可算找到你了。”柳清娴蹙眉拉起姜禾韵的手,径直带她朝巷口小跑而去,“阿颜说发现他们的窝点了,现在我们要赶去围追堵截,有个娃娃被掳走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姜禾韵的心头萦绕,她不禁加快了步伐。
当二人跑到巷口之时,里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令人头皮发麻。
昏暗的巷子里,陆颜正和另一位捕快安抚妇人的情绪。
“阿颜,贼人往何处跑了?”
“往东巷去了,不过北巷也有捷径,我们的人还在路上。”
“那北巷的拦截交给我们。”柳清娴匆匆望了一眼地上的妇人,吩咐道,“留一个人先送她回去,阿韵我们走!”
月辉不入,街巷里漆黑一片,地上的妇人听到“韵”字时怔然止住了哭声,仰首看向柳清娴身边的人,却看不清她的面庞。
四年了,每每听到那相近的字音,常琦的心总免不了怦然一跳。
那个被她亲手丢弃的孩子,最初她会悔恨,日日夜夜都在想念;但后来她又成了家,膝下有了一对龙凤,虽成了妾室,可日子也算过得太平。
她不愿再看到那个孩子,这会让她想起自己那可笑至极的十年光阴,遭受背叛的痛苦纵使浸润在时间的长河中也难以消散。
京城是个好地方。
她可以抛弃过往的一切,在此处改名换姓,将一切重新来过。
“你知道的,带着她只会是累赘。”
若说中秋夜她为姜禾韵许下真诚的祝愿,那么当下她也期望姜禾韵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
酒香弥漫,醉意朦胧,梅亭州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嘟囔道:“二郎,斟酒。”
“再喝下去,可没人带你回去。”
裴映秋一把夺走那只酒杯,将其放在自己的面前。
“二郎,你的酒量可真好。”梅亭州匍匐在桌案上,抓起盘里的瓜果吃了起来,“我在家里和娘子斗酒总是输得一塌糊涂。”
“我素来不爱喝。”
“其实我也不爱喝,可我家娘子爱喝。”梅亭州托腮凝视面前的空酒壶,痴笑道,“她说一个人喝太寂寞,就把我也教起来喝。”
裴映秋:“……”
梅亭州见对坐之人不说话,又痴痴地笑道:“二郎,你不妨说说,你心上人有何过人之处?”
这一问将裴映秋给问住了。
他思来想去,沉默了半刻,倒是想起一点。
她的眼神很好,像黑夜里猫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