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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来龙去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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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三两下功夫,她就从偏房跑了回来。
果然饭还是要趁热吃,相较于方才那一桌冷菜,面前冒着热气的菜倒是勾起了人的食欲。
姜禾韵在心里默想着管家教的规矩,双手奉上碗筷,卑躬屈膝道:“公子,请用膳。”
“你吃吧。”
掷地有声的三个字在姜禾韵的耳边回荡,她把腰下得更弯了。
别说是上桌吃饭了,她生怕自己还没来得及碰一下菜,就要被抓去好好温习一遍“规矩”。
还是一只手握在她的腕间,将她拉倒在木椅上,手中的碗筷“哐当”与桌案碰了个满怀。
姜禾韵瞥了一眼轮椅上的人,又瞄了一下院外,怯生生道:“公子,那我可吃了。”
这几日在外头没吃过好饭,姜禾韵对着三盘小菜一扫而空。
他静如潭水般的眼眸映照出她努力干饭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不怕被人下毒?”
“不吃饱没力气跑。”
她心满意足地喝下碗底的汤,咂了咂嘴。
屋里头的气氛忽而凝滞,她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不敢抬首看身旁人的神情。
她竟把心底的话如此唐突地说了出来,更何况还是跟一个相识不过半日的人。
这下可好,当真要去好好好好温习一遍“规矩”了。
“你想逃?”
裴映秋托腮看向垂首的人。
才十岁的年纪就被人买来做侍女,分明还是个孩子,又怎会伺候人呢?
他不禁眼中动容了几分,抬手轻轻按在姜禾韵如同惊鹊一般的头上:“你光有手有脚出去也是活不成的,留下来在我身边挣银子,攒够了我就让你走。”
“当真?”姜禾韵顿时转悲为喜,抬首问道,“那要攒多少?”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让你走。”
***
细碎的银两在布袋中碰撞,树上的人放在手中颠了颠,而后又塞回了背上的行囊。
这一回,可是真的逃出来了。
“裴映秋,祝你安好。”
姜禾韵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后,她再度望向那处宅院。
旁人不知裴映秋早已不似从前,四年来她陪在他的身边,如今的他虽仍需要轮椅出行,但有些时候可以自行挪动脚步了。
在没遇到她之前,裴映秋终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愿遵从医嘱去做康复的训练。
“跌倒的样子很狼狈。”
这是他在她面前第一次摔倒时说的话。
“只有我看到。”
这是她鼓励他第一次训练时说的话。
叮嘱他训练,又能挣银子,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时的姜禾韵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只要攒够了银子,她就可以离开裴府,上京寻找母亲了。
只可惜囚困一隅的日子过于难熬,她想逃的心思愈发加重。
四年来逃了不下十次,次次被人抓了回来,这免不了会被饿一顿、打一顿。
听到她趴在小床上哼哼唧唧地叫疼时,裴映秋总会放下手里的书卷,转动木轮从屋的另一头走来,关切地询问她的状况。
“你的路线图不对。”她伸出手攀住木轮的上沿,仰首嗔怪道,“这条路上已经没有什么‘逐玉阁’了。”
“好些年没出门了,我回头派人再画一张。”
他这般答应,不过次次都会有差错的地方。
唯独在他生辰宴上,得知二夫人要将她安排做自己未过门的妾室后,他便将那幅最新的路线图和一袋银两一并塞到她手中:“你自己找好时机逃出去吧。”
逃出裴府的这一年,她十四,他十八。
裴府到了裴映秋父亲这一脉家道中落,裴映秋的长兄长他十岁,本已考取功名即将进京上任,不曾想半途遭遇洪灾,英年殒命。
八年前,他的母亲听闻在京中的丈夫突发恶疾,连夜驱车赶去,却因接连的暴雨,马车打滑滚下半坡,重伤不治而撒手人寰。
裴映秋的腿正是在那时候摔残的。
“本该坐上马车的人明明是她。”
姜禾韵在裴府第二年的时日里,渐渐知晓了裴府之间的恩恩怨怨。
裴映秋的母亲本不会在那一日进京,府中事务繁杂,她一连操劳数月,听闻丈夫突发恶疾,心中更是焦灼万分。
她想着让二房夫人汤兰溪前去探望,但汤兰溪拿要照顾老夫人的缘由留了下来。但实则是汤兰溪瞒住自己已有两月的身孕,不愿舟车劳顿,便以此为由。
年幼的裴映秋冒着大雨追上母亲的马车,他生怕母亲会和兄长一般一去不复返,不顾一切也要跟随。
但最终,他的母亲还是意外走了。
那场雨下得很大,打湿了母亲的衣衫,他在泥泞中拖着残腿爬行,握住那只沾染血迹的手呼唤求救,待那只手变得冰凉,也没人来救他们。
“母亲唯一的夙愿,是希望我能考取功名,重振裴家。”
这便是裴映秋满屋尽是书的缘由。
若是在今年的秋闱中成为举人,那次年的春闱他也会一举夺魁吧。
姜禾韵晃了晃脑袋,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
她已经离开了裴府,那之后裴映秋怎样与自己又有何干系?
“祝你安好。”
喃喃自语过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上了进京之路。
***
此番进京,一来是为寻失散多年的母亲,二来她想要在此有立足之地。
哪怕只是一方小地。
在盛京的这两日里,姜禾韵四处寻生计,但都以失败而告终。
不是嫌她没经验,就是劝她早寻人家生娃娃,更有甚者诱她去那花街柳巷,说什么有生财之道。
“呸。”
她瞪了一眼拉扯自己衣袖的女子,坚决地说道:“没饭吃,我也会自己去找,才不要做这些违背良心的肮腌之事。”
于是,她兜兜转转在公示栏前驻足,只见告示上写着:菡静司招募捕快一名,不限年纪,手脚勤快,包吃包住。
这等好差事怎能不上?
姜禾韵兴冲冲地揭下告示,抬手叩响了菡静司的大门。
门应声开启,里头的女子身着群青色官服,腰间佩戴刻有菡萏的令牌,身姿挺拔,气质出尘。
当看到门外人手里的那张告示,她淡然说道:“司里招到人了。”
也对,这般好差事怎会轮到自己呢?
“打搅了。”姜禾韵悻悻地笑了笑,局促地将那张纸折叠起来,匆匆背过身去,迷茫地望向人来人往的街巷。
门内的人没有即刻阖上门,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姜禾韵的背影。这是顾茶两日来第三回见到这个姑娘,瘦削的背影深深映入她的眼眸,几番思索后,她动了恻隐之心。
“姑娘,进来吧。”顾茶招手一唤。
殊不知这一声唤,生生飘进了姜禾韵的心间,哪怕在多年后,她总会忆起二人初识的情景。
“顾茶,这是哪位妹妹?”
“司里不是招到新捕快了么?”
“妹妹年芳几许?”
一群身着菡静司官服的捕快们纷纷迎上来,将二人团团围住。不过她们的焦点都在姜禾韵身上,此刻的她如同一只误闯人家的野猫,恨不得顷刻溜出门去。
无措之时,她的肩膀被人揽住,那只有力的手将她从人群中带了出来:“我看上的人,自会有安排。”
此话一出,身后便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一众姑娘们都紧紧相随。其中一人打趣道:“顾捕头看上的人定然不凡,何不让妹妹给我们露一手?”
姜禾韵的心“咯噔”一下,虽说她有意愿来当捕快,可也没正儿不经地学过东西,哪有本事可以显露呢?
“有这功夫还不去完成手头上的事。”顾茶松开手,回首说道,“上头说了,这月的业绩若比不过莲律司那帮家伙,菡静司下月的伙食就只有疙瘩。”
众人闻言不禁哀声连连,纷纷四散去忙活各自的事。
菡静司与莲律司同属于比部司,但从人头上算,菡静司比莲律司就少了一半。加之司中的捕快多为女子,有些捕快成家后便辞职回去相夫教子。
而莲律司就没有这般情况,司中的捕快即便成家后,也能回来继续任职,故而办事效率远超人手不足的菡静司。
偏偏在这一年终,上头要派人下来考核两司的业绩,如若菡静司没能通过考核,那日后菡静司极有可能并入莲律司,而作为捕头的顾茶并不希望菡静司会被合并。
“这一月你且在我手下办事,如若干得好,我就让你入菡静司;但若是出了差错,那便不能留你了。”顾茶将一沓案卷放在姜禾韵的手上,耐心嘱咐道,“按照上面的记号摆放在书格上,其余的不要乱碰。”
“明白。”姜禾韵抬手拂去案卷上的落灰,专注地跟在顾茶身后。
“你的来历写纸上,明日点卯时交于我,不得有半句虚言。”
“司中的房屋虽简陋,但也够你一人住。”
“酉时后你可去外头走走,但若司中有要事急召,你必须回来。”
待门扉再度阖上之时,姜禾韵思绪有些飘然。
能被招入菡静司于她而言是意料之外的事,好似一块从天而降的馅饼砸落到她身上,甜在心头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