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手刃过的前夫抢亲后》扶摇伴云鹤

13、赏雪

　　翌日清晨，温辞筠刚梳妆好，霍筱便兴冲冲地来邀请她一同去郊外赏雪。

　　沧州北郊山脉绵延不绝，覆了雪，白茫茫的山峦与霭霭天色连在一处，站在山顶的古刹的后院设厅的观景阁中，温辞筠小笑着踩在矮凳上与她站在一处，装模作样指点江山的霍筱。

　　“呐！那边是沧州司马府也就是我在沧州的家！”

　　霍筱骄傲着同温辞筠指着位置说着，随后爬下矮凳，拉着温辞筠到观景阁的另一边，继续踩在矮凳上同温辞筠指着。

　　“那边就是望京城！”霍筱叉腰仰头炫耀道，“若是天气晴得好，表舅娘还能看见大祈寺的琉璃塔，琉璃塔的后面便是云秦的王城……不过我还没进过王城和王宫，表舅娘你以后可以带我去吗？”

　　“嗯？为何不要你表舅带你去？”

　　温辞筠吃惊霍筱这般显赫的家世，却连王宫也没进过，不过思及云秦后宫如今无人主持，想必每岁令的宴会祭祀也是取消了。

　　“他们一回望京就好忙，也总对我说望京不安全，都不要我像现在这般出来玩耍。”

　　双手耷拉在栏杆上，霍筱悻然抱怨着，但又突然转了语气朝温辞筠开心道：“不过现在有了表舅娘，我娘说等来年秋天表舅娘生了小娃娃，就将我送去东宫，陪表舅娘和小娃娃玩儿……我在望京家里有好多好玩的玩意儿，小舅舅每次出航回来也会带好多云秦没有的稀奇玩意儿，以后我都和表舅娘的小娃娃一起玩！”

　　侧过身，浅笑着俯身拍拍霍筱的头，温辞筠轻声道：“那表舅娘先谢谢筱筱大姐姐啦。”

　　听得“大姐姐”三个字，霍筱高兴得险些要飞起来，拉着温辞筠的手就往外走，说是要与她分享自己的秘密。

　　悄悄避开人，绕到古刹的小角门，将木门推开，霍筱便带着温辞筠出了寺院顺着山道望隐秘的后山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瞧见了处正冒着炊烟的茅草屋，霍筱开心地将破败的竹篱笆推开大喊：“阿嬷！我又来找你玩了！你要继续给我讲故事哦！”

　　小心翼翼地跟着霍筱身后，温辞筠这一路都怕她滑倒摔了，届时她可是难以向独孤瑛与季卿砚交代。

　　“今日我还带了人来，但是也没有告诉娘亲……”

　　这话叫温辞筠立时警惕，独孤瑛居然不晓得霍筱与生人相交吗？

　　刻意叫霍筱瞒着家里人，此人不知有何旁的意图！

　　先静观其变。

　　屋中人拄着只龙头杖，掀开门前挡风的布帘，绘满了青黑图腾的脸先是和蔼地看了眼霍筱，而后将目光落在温辞筠身上。

　　那人俯身朝霍筱说灶房里有新出炉的点心，便轻易将霍筱支开，朝站在院门口的温辞筠走去。

　　三步之外，温辞筠倾身向拄杖之人大拜：“晚辈见过圣女。”

　　“她还是将一切都交托给了你。”圣女伸手触上温辞筠的手脉道，“……倒是有些意外了？”

　　略过圣女的话，温辞筠收回手道：“你选了霍筱做你的弟子？”

　　摇摇头，圣女示意温辞筠跟着她进屋：“大魏已经没了，九州使也当随历史逝去，大巫的执念的太重，害了她亦害了你……我不过见霍筱伶俐，喜欢她几分罢了，却叫你多想了。”

　　“先师之执念非我之执念，当年我只答应替她报仇罢了。”温辞筠坐在堂屋中的矮凳上道，“这些年倒是寻过前辈下落，却不想竟在此山中隐居。”

　　“讨半刻清闲罢了。”圣女为温辞筠添了碗热汤道：“前话是那般说着的，但神前立下的誓言断然不敢违背……我无衣钵传承，待大人需要我时，我会辅佐大人再登临黎朔祭坛。”

　　紧盯手里捧着的土陶碗，温辞筠对这话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直到霍筱抱着装了点心竹篮子的进堂屋，两人片刻的静默才被打破。

　　陪着霍筱坐在一旁，温辞筠听得出她为霍筱讲的故事主角原型是微生处月，只是美化了些幼童听不得的细节。

　　约莫坐了小半个时辰，再呆下去定会惊动在古刹中随行而来的仆从，温辞筠便半催半哄地诱着霍筱回去。

　　牵着霍筱的小手正要掀帘出去，温辞筠心头骤然一颤，赶忙扶住门柱，松开牵霍筱的手在嘴角轻拭过，背手转身欲同圣女开口，却在唇半开后又紧闭上。

　　扶在门柱的指尖几乎嵌进木身，站在三步之外的圣女查觉温辞筠的异样，上前来接过霍筱的手，将她带去屋外。

　　霍筱刚踏出破旧的门槛，温辞筠再撑不住，手一松倾身往前扶住面前的桌子，一口黑红的血从口中喷出，将本是擦得泛白的桌面染红。

　　随后双腿一软，温辞筠顺着桌脚尽可能地缓躺在地上，还好桌下藏了炭盆地上算的不得太冷。

　　将霍筱哄去后面的院子替自己摘菜，圣女立时进屋，见到躺在地上的温辞筠与桌上的血，大惊着扑到地上将人半扶到怀着，为她诊脉。

　　温辞筠反虚弱地扣上圣女的手道：“有东西……在附近……”

　　这话叫圣女毛骨悚然，顾不得太多，她将温辞筠扶回内屋的榻上，随后立刻去后院找到正贪玩菜叶上薄雪的霍筱，亲自将她护送到古刹的门口。

　　直至霍筱小跑进古刹，按她在路上教的话与同行的护卫说了，方才返程回家。

　　独自一人，路又熟悉，旁人一炷香的功夫，圣女不过一刻便回了院子。

　　内室中，温辞筠服了药，缓过神来坐起身，看着来人是圣女松了一口气。

　　将龙头杖靠在墙边，圣女坐在内室的矮凳上朝温辞筠道：“我回来时察看过周围，并无旁人上山的踪迹，山间人烟稀少又有雪，很难藏踪迹。”

　　“旁人或许会判断失误，可我绝对不会。”温辞筠将口中的余血啐出道，“不一样……前辈……你清闲日子要结束了，我们之中有了‘叛徒’……”

　　正开口想问温辞筠怀疑的对象，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停在院门外，还有些礼貌地轻扣柴扉。

　　屋中两人警惕的四目相对，温辞筠静默着点点头，告诉圣女“东西”就藏在外面那群人里。

　　捡过龙头杖，圣女步履蹒跚着推开堂屋的门朝院外的那群人走去。

　　领头的是个大胡子汉子，约莫四十上下，站在柴扉外恭敬地朝圣女拜道：“老媪安好，我们是过路的戏班子，大雪迷路误入此山中，走了一夜，见此处有人家便想来讨口水喝歇息半刻。”

　　眼神越过领头人，圣女见他们果真驮着几个大箱子，又扫过这一二十人的面容道：“我院子狭小，我去为你们取水壶来，你们便在门口歇息吧。”

　　佝偻着背，圣女抱着陶水壶缓步在人群之中，俯身倒水的间隙，眼神不断往放在一旁的几个大箱子瞟，这几个“人”看样子是没有问题的，那么温辞筠所说的“东西”一定被藏在那些箱子里。

　　又从灶房中热了一筐干馍馍，圣女热情地笑着端出来道：“冬日这山里少来人，说起来前面不远就是沧州著名地观音古刹，菩萨保佑，你们迷路到荒无人烟的山里……”

　　客套寒暄了两句，圣女回了内室，见温辞筠正坐在窗边，借着窗户小开的缝隙打量着外头人。

　　“箱子里？”圣女问。

　　“应当是……是做什么的？”

　　“说是戏班子，要去望京表演。”

　　这话突然点醒的温辞筠，心底暗骂了一句，朝人道：“是我安排去望京的人，却又不是我的人……我或许知道是谁了。”

　　之前与泉山长公主合谋，若在彭城杀不了季卿砚，便继续在追杀他的同时发动政变。

　　温辞筠自然也是派了人去协助泉山长公主的，明面上的那一支是恭贺新岁的使团，负责游走在云秦各政团间；暗地里便是这只伪装成戏班子的暗杀精锐，在起事时浑水摸鱼，刺杀对卫国潜在的政敌。

　　“此刻大巫要如何？”圣女问道，“又需要我做什么？”

　　回过头，温辞筠眼底闪过一丝思绪道：“任由他们离去，我正好也要去望京，便看看他们瞒着我要耍什么花招，至于前辈，便劳烦你替我去一趟黎朔……叫那些有二心的人静一静，适当洒几滴血也是可以的。”

　　“是。”

　　冬日的山林鲜少有人来，何况这座孤零零在半山腰林间的茅草屋？

　　安然无恙地将戏班子送走后，温辞筠缓回精神刚走出院子正欲下山去，柴扉前又来了一队人。

　　服饰整齐划一，腰配环首横刀，左腰上挂着块写了“沧州府”的铁牌子，是沧州府的官差衙役，却不是随她与霍筱上山来的人。

　　他们是在搜山吗？

　　也没听季卿砚说过这沧州山上有何古怪。

　　半掩面欲穿过人群就此下山去，走到门口，便看见一个人从容自山间步道扶刀而来，正听着一旁近卫的禀报。

　　如此迎面撞上，这山间更无第二条回观音古刹的路，温辞筠放下遮掩面容的衣袖，做整理装朝人走去。

　　“晨起见你走得匆忙，还以为是有何要紧事，原也是来赏雪的。”

　　轻笑着嘲着人，言语见浅带上怨气，温辞筠停在季卿砚两步外伸手将适才落到他肩头的散雪打落。

　　“是在做要紧事的……夫人怎独自在此？筱筱呢？”

　　瞧着温辞筠面色比他出门前还要差几分，季卿砚担心地拾过她的手继续道：“我送你回观音古刹，这后山是筱筱带你来的吧，那丫头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她乱跑吗？怎能将你抛下呢？”

　　缓步在青石栈道上，温辞筠跟在季卿砚身后轻声道：“还以为我会当个讨厌的告密者，原来你们都晓得……那老妇可是普通人？”

　　“当然。”季卿砚缓了两步等着与温辞筠并肩而行，“夫人当也听闻过云秦内政杂乱，派系众多，近身之人自然要一查再查，筱筱又是两家的独苗苗，更是宝贝得紧……夫人不也是喜欢她的吗？”

　　“……你来山里做甚？”

　　停驻半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卫退下，季卿砚揽过温辞筠的肩，搂着人往山下去。

　　“找‘东西’，夫人或许还不知，黎朔出了件大事，线人来报说丢了件‘东西’，追查踪迹当是来云秦的。”季卿砚低语在温辞筠耳侧，“我查过云秦与卫国的动向，不是‘他们’做的，而’他们‘也在暗中找……”

　　“什么东西？活的还是死的？又或是半死不活的？”

　　“在找了，夫人放心。”

　　站在古刹的柴门前，温辞筠侧过身望着季卿砚道：“既是与黎朔有关，可要我帮你？”

　　“不必，寻了人相助。”季卿砚回道，“夫人可还记得之前的医女？她曾游历过黎朔，之前也同我去过黎朔，她能寻见那些’东西‘的影子。”

　　“那便小心些。”

　　“晚些时候会与夫人一同用晚膳。”

　　目送着温辞筠入院，季卿砚方才转身沉了松快的笑意，又返回适才的茅草屋外，这里残留的气息最为浓烈，隐约还藏有股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