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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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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永徽十八年的上元节,长安城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一派热闹景象。按照惯例,皇室宗亲会在宫中设宴赏灯。明昭本不想去,觉得那不过是些虚与委蛇的场面。但李福全却亲自来了撷芳殿,恭敬地请她前往,说是昭帝特意吩咐的。
明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随着李福全前往设宴的麟德殿。殿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与她记忆中温馨热闹的家宴截然不同。昭帝坐在主位上,神色威严,偶尔与身旁的玄烨低语几句,目光扫过满殿宾客,却从未在她身上停留。玄烨作为太子,端坐在昭帝身侧,接受着百官的敬酒,从容不迫,气度俨然。
明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忽然,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哎呀,这不是昭阳公主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
明昭抬眼,只见吏部尚书的千金柳婉儿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柳婉儿与她年岁相仿,以前常在宫中走动,两人也算有些交情。只是自她性情大变后,便很少与人来往了。
“柳小姐。”明昭淡淡点头。
柳婉儿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公主,您听说了吗?陛下有意为太子殿下选妃呢,各家适龄的贵女都卯足了劲,想要入主东宫呢。”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太子殿下仪表堂堂,又是未来的储君,能嫁给他,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明昭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她看着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的玄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是吗?那真是恭喜三哥了。”明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柳婉儿却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异样,继续说道:“可不是嘛。不过呀,我觉得最可惜的还是公主您。想当初,陛下何等宠爱您,钦天监还有那样的谶语,多少人都以为……”她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连忙打住,讪讪地笑了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昭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柳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柳婉儿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公主,恕奴婢直言,您如今这样……实在是有些自暴自弃了。您是金枝玉叶,何必执着于那些不属于您的东西呢?安安分分地做您的昭阳公主,将来找个如意郎君,不好吗?”
“如意郎君?”明昭重复着这四个字,“柳小姐觉得,什么样的郎君才算是如意郎君?是那些只会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的文弱书生,还是那些手握兵权、野心勃勃的武将?”
柳婉儿被她问得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明昭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我的如意郎君,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能与我并肩而立,看这万里江山的人。至于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我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柳婉儿震惊的目光,转身离开了麟德殿。
夜风吹拂着宫墙,带着一丝寒意。明昭独自一人走在回撷芳殿的路上,柳婉儿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那话语中透露出的“理所当然”。凭什么女子就只能相夫教子,凭什么这天下的权力就只能由男子掌控?一股不甘的火焰再次在她胸中燃烧起来。
回到撷芳殿,春桃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公主,您可算回来了,外面风大,仔细着凉。”
明昭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内殿,将外面的披风脱下,随手扔在一旁。春桃连忙捡起,小心翼翼地为她挂好,又端来一杯热茶:“公主,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春桃,”她忽然开口,“从明日起,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春桃一愣:“公主请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你去帮我打听一下,朝中哪些大臣与三哥并非一心,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权,或者在军中声望较高的将领。”明昭的目光锐利如剑,“还有,那些曾经受过父皇冷落,或者对现状不满的宗室子弟,也一并留意。”
春桃吓得脸色发白,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公主!您……您这是要做什么?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啊!”
“掉脑袋?”明昭冷笑一声,“若我什么都不做,将来恐怕连掉脑袋的资格都没有!春桃,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轻易放弃。”她看着春桃,指尖轻抚过春桃的脸颊,眼中带着一丝恳求,“你愿意帮我吗?”
春桃心中一软,咬了咬牙,跪倒在地:“奴婢……奴婢愿誓死追随公主!”
明昭扶起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好,春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此事要万分小心,切不可走漏风声。”
“奴婢明白。”春桃重重地点头。
一日,明昭正在庭院中练剑,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心中一动,收敛气息,悄然隐匿在桃树后。只见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径直朝着内殿的方向摸去。
明昭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的剑。此人深夜潜入撷芳殿,绝非善类。她屏住呼吸,待那黑影靠近,猛地从桃树后跃出,剑光如电,直刺黑影后心!
那黑影似乎早有防备,猛地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向明昭面门。掌风凌厉,带着一股阴寒之气。明昭不敢怠慢,手腕一翻,剑锋格挡开对方的手掌,借力向后飘出数步,稳稳落地。
“什么人?竟敢夜闯撷芳殿!”明昭厉声喝问,目光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身材高大,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他看着明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公主竟然有如此身手。“昭阳公主果然名不虚传。”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显然是刻意改变了嗓音,“在下只是想向公主借一样东西。”
“借东西?”明昭冷笑,“撷芳殿有什么东西是你这种鼠辈能借的?”
“自然是公主从老禁军那里换来的《裂石剑法》残谱。”黑衣人直言不讳,“此等军中之物,不该落入女子手中,还请公主交出来,在下可以不伤你性命。”
明昭心中一沉,看来她私下换剑谱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是谁走漏了风声?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剑谱在我这里,有本事就来拿!”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身形一晃,再次攻了上来。他的武功路数阴狠诡谲,招招直取要害。明昭不敢大意,将自创的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同漫天飞舞的梨花,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两人你来我往,在庭院中斗作一团,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春桃早已吓得躲在殿内瑟瑟发抖,想要呼救,却被明昭用眼神制止了。她知道,这件事不能声张,否则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激斗了数十回合,明昭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对方的内力显然比她深厚,久战之下,她有些力不从心。就在她一个破绽露出,黑衣人一掌即将印上她胸口之际,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从院墙外飞射而入,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黑衣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
明昭看向那白影,只见玄烨不知何时出现在庭院中,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正一脸平静地看着黑衣人。
“太子殿下?”明昭有些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
玄烨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淡淡道:“阁下深夜闯入皇家禁苑,意图对公主不利,胆子倒是不小。”
黑衣人见是太子,脸色微变,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当机立断,转身便想翻墙逃跑。
“留下吧!”玄烨冷哼一声,折扇一挥,数枚银针脱手而出,精准地射向黑衣人的双腿。
黑衣人惨叫一声,膝盖中针,顿时跪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玄烨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黑衣人的背上,冷声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玄烨眼神一冷,对身后跟来的侍卫道:“带下去,好好伺候一下,我要知道他的主子是谁。”
“是!”侍卫们上前,将黑衣人拖了下去。
庭院中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明昭和玄烨两人。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多谢三哥出手相救。”明昭收起剑,语气依旧冷淡。
玄烨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可知此人为何而来?”
“为了《裂石剑法》残谱。”明昭据实以告。
玄烨点了点头:“看来,已经有人注意到你了。明昭,你太冲动了。”
“我冲动?”明昭挑眉,“若不是我习练了剑法,今日恐怕早已成为刀下亡魂。三哥,你是来劝我放弃的吗?”
玄烨沉默片刻,叹气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身陷险境。储位之争,远比你想象的要残酷。你一个女子,何必蹚这浑水?”
“浑水?”明昭笑了,“我只是在争取我想要的东西。”
玄烨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若你往后再这般鲁莽,我也保不住你。”
明昭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示弱:“我的路,我自己走,无需三哥费心。倒是三哥,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毕竟,想取你性命的人,恐怕比想取我性命的要多得多。”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今日这黑衣人,未必就与三哥你无关呢?或许是某些人想一石二鸟,既除掉我这个碍眼的公主,又能栽赃嫁祸给三哥,好坐收渔翁之利。”
玄烨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狡黠与锐利,眉头微蹙:“你倒是学会了这些弯弯绕绕。”他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不管你信与不信,今日之事,我会彻查。但明昭,我再劝你一次,收手吧。这宫墙之内,步步惊心,你斗不过那些老谋深算的人。”
“斗不斗得过,试过才知道。”明昭微微扬起下巴,月光下,她的侧脸格外倔强,“三哥与其有时间劝我,不如想想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毕竟,父皇的宠爱,可不是一成不变的。”
玄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撷芳殿。
庭院中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明昭一人。她望着玄烨离去的方向,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今日之事,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玄烨的出现,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自己?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如果玄烨真的对她的动作了如指掌,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在他的眼皮底下进行?
“公主……”春桃小心翼翼地从殿内走出来,脸色依旧苍白,“太子殿下他……”
“他走了。”明昭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静,“春桃,去看看那黑衣人被押往何处了。另外,密切关注东宫和各王府的动静,尤其是……成王和端王。”成王与端王皆是玄烨的兄弟,素来与他不睦,此次黑衣人之事,他们的嫌疑最大。
“是,奴婢这就去办。”春桃不敢耽搁,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