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小姨和外甥相见 北京的七月 ...

  •   北京的七月,天儿蓝得晃眼,太阳跟个巨大的白炽灯泡似的悬在头顶,孜孜不倦地烘烤着钢筋水泥的丛林。空气里浮动着柏油路被晒化的焦糊味儿,还有行道树上知了没完没了的聒噪。

      林晚晚站在一栋光可鉴人的玻璃幕墙大厦楼下,抬手抹了把额角细密的汗珠,心里默默把“空调”这项人类最伟大发明的重要性又往上提了三个位次。她身上这套崭新的、据说价值不菲的职业套装,此刻正尽职尽责地发挥着保温效果,里头的真丝衬衫后背,估计已经洇开一小片汗湿的深色。

      “呼……”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试图把那股子从地铁站一路挤过来积攒的燥热呼出去,顺便给自己打气,“林晚晚,出息点!不就是给顶流当助理吗?又不是让你上天摘月亮!拿出咱老北京大妞的范儿来!”

      话是这么说,可当她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反射着刺眼阳光的“星耀传媒”大厦招牌时,小心脏还是不争气地加速蹦跶了几下。顶流啊……沈砚啊……那个传说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挂在热搜上,剩下五天是网友在扒他为什么没上热搜的男人。

      她捏紧了手里那个印着星耀传媒Logo的崭新工牌,上面“艺人助理:林晚晚”几个字还带着油墨的清香。这活儿来得有点玄幻。她,一个在胡同里撒丫子长大、大学刚毕业正愁找工作的普通北京妞,就因为大学室友是沈砚粉丝后援会的一个小头目,不知怎么就把她的简历塞进了星耀那据说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助理海选里。更玄幻的是,她居然一路过关斩将,最后在据说极其严苛的“沈砚工作室特助”面试中,靠着“精通北京各大犄角旮旯美食地图”和“扛揍(指能扛住高强度工作压力)”这两项“特长”,稀里糊涂地拿到了Offer。

      这钱,据说相当好赚,当然,前提是你能扛得住顶流身边那堪比西天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

      深吸一口气,林晚晚迈开步子,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旋转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卷走了周身黏腻的暑气,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大堂宽敞明亮得能跑马,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略显局促的身影。前台穿着精致套装的漂亮姑娘挂着标准微笑,眼神在她身上那套明显是新买的、还带着点折痕的套装上微妙地停顿了零点五秒,随即又恢复职业化:“您好,请问找哪位?”

      “你好,我是新来的艺人助理,林晚晚,今天报到,是沈砚老师工作室的。”林晚晚赶紧递上工牌和自己的身份证。

      前台姑娘脸上的笑容似乎真诚了一点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林晚晚……沈砚工作室……对,找到了。请稍等,我联系一下陈姐。”

      陈姐,大名陈岚,沈砚的经纪人,也是林晚晚未来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面试时见过一面,那气场,那眼神,林晚晚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个透明人,连小时候偷吃家里柜顶上藏着的桃酥被她妈发现挨揍的事儿都能被看穿。

      等待的间隙,林晚晚忍不住四处打量。不愧是顶级娱乐公司,来往的人个个都像刚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衣着光鲜,步履带风,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昂贵的香水味。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林晚晚?”一个略带沙哑、语速极快的声音响起。

      林晚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利落黑色西装套裙、短发一丝不苟的女人快步走来,正是陈岚。她看起来比面试那天更瘦削,眼下的青黑也更明显,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陈姐好!”林晚晚赶紧鞠躬问好,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点紧张。

      陈岚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脚上那双为了配套装新买的、磨得后脚跟隐隐作痛的中跟鞋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跟我来,时间紧,路上说。”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急促。林晚晚赶紧小跑着跟上,感觉自己像个被磁铁吸住的小铁片。

      “沈砚今天上午有个杂志封面拍摄,下午两点要去录音棚录新歌demo,晚上七点有个品牌方的线上直播互动,大概十五分钟。中间穿插三个媒体采访,时间地点我稍后发你。你的主要任务,就是跟着他,寸步不离。”陈岚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边走一边说,完全不给林晚晚消化和提问的机会,“记住几点:第一,眼疾手快。他一个眼神,你就得知道他是要喝水、擦汗、还是要补妆。第二,嘴巴严实。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烂在肚子里。第三,反应快。遇到突发情况,比如粉丝围堵、记者追问,第一时间挡在他前面,或者把他带离现场。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林晚晚的眼睛,那眼神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维护好他的人设。沈砚,荧幕形象是高冷、禁欲、话少、有距离感。私下里,他也需要保持这种状态。你,作为离他最近的人之一,必须时刻提醒他,也提醒你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白吗?”

      林晚晚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感觉像在接受某种神圣的洗礼,只能用力点头:“明白!陈姐!眼疾手快,嘴巴严实,反应迅速,维护人设!”

      “很好。”陈岚似乎对她的反应速度还算满意,转身继续走,“现在去地下车库,车在B2区等着。沈砚已经过去了。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沈砚工作室的一员,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沈砚的形象。别给我,也别给他,丢脸。”

      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里,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林晚晚站在陈岚身后,偷偷活动了一下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脚趾,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四个要求,尤其是最后那个“维护人设”。高冷禁欲男神?她脑海里浮现出沈砚那些被粉丝疯狂转发的硬照和视频片段——棱角分明的侧脸,深邃淡漠的眼神,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啧,跟这种人朝夕相处,压力山大啊。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股混合着汽油和橡胶味道的凉气涌进来。B2层车库光线昏暗,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陈岚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一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

      车门拉开,一股更强劲的冷气裹挟着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林晚晚的心跳又不争气跳得更快了,她跟在陈岚身后,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钻进车里。

      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散发着奢华的气息。一个穿着休闲但难掩帅气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林晚晚的呼吸瞬间一窒。

      是沈砚。

      比屏幕上看到的冲击力更大。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昏暗的车厢里仿佛自带柔光。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一样。那双眼睛,此刻正淡淡地扫过来,瞳孔是极深的墨色,没什么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却丝毫不损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自动降温了几度。

      这就是顶流的真实气场吗?林晚晚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砚哥,这是新来的助理,林晚晚。”陈岚介绍道,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但也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沈砚的目光在林晚晚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垂下眼帘,继续看他的手机。整个过程,一言不发,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果然……高冷。林晚晚心里的小人儿疯狂点头,赶紧学着陈岚的样子,恭敬地微微鞠躬:“沈老师好!我是林晚晚,以后请多指教!”

      沈砚没再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又点了下头。

      陈岚示意林晚晚在沈砚斜后方的位置坐下,自己则坐到了副驾驶。车子平稳启动,驶出车库,汇入午间繁忙的车流。

      车厢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沈砚偶尔划动手机屏幕的轻响。林晚晚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引人注意的空气。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沈砚的后脑勺,嗯,连后脑勺都透着一股子“别烦我”的冷峻。

      杂志拍摄地点在城东一个著名的创意园区。车子抵达时,摄影棚外已经围了不少闻风而来的粉丝,举着灯牌和相机,看到保姆车出现,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着激动的尖叫。

      “沈砚!沈砚!”

      “砚哥看这里!”

      “啊啊啊老公!”

      林晚晚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陈岚反应极快,对着司机说了句“直接开进去”,然后拿起对讲机低声安排安保。车子在保安的引导下,艰难地穿过人群,驶入园区内部。

      下车时,陈岚迅速挡在沈砚身侧,林晚晚也赶紧有样学样,绷紧了神经跟在另一边。沈砚全程面无表情,微微低着头,在保安和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快步走向摄影棚入口。粉丝的尖叫和闪光灯几乎要掀翻屋顶,但他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林晚晚一边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我的妈呀,这阵仗……当顶流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儿!这心理素质,杠杠的!

      摄影棚内是另一个世界。巨大的白色背景布,各种造型夸张的灯光设备,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员。空气里弥漫着定型喷雾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沈砚一到,立刻被造型师和化妆师围住,开始为拍摄做准备。

      林晚晚被陈岚安排在旁边待命,主要任务就是——看,以及学习。

      她看着沈砚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被摆弄。化妆师小心翼翼地在他脸上涂抹勾勒,发型师用夹板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他的发丝。而他本人,全程闭着眼睛,任由摆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份沉静和疏离感,比在车上时更甚。

      拍摄开始后,林晚晚更是大开眼界。镜头前的沈砚,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魔力。在摄影师的口令下,他随意地变换着姿势,或倚或站,眼神时而睥睨,时而深邃,每一个定格都精准地传递出摄影师想要的情绪——高级的、疏离的、充满故事感的。那份掌控力,让林晚晚叹为观止。难怪人家是顶流,这业务能力,绝了!

      整个拍摄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林晚晚站得腿都麻了,但精神高度紧张,时刻关注着沈砚的需求。他需要水时,她得第一时间递上温度刚好的矿泉水(陈岚特意交代过,他只喝某个特定牌子的常温矿泉水);他流汗了,她得立刻递上吸油纸和干净的手帕;摄影师喊停的间隙,她得像个雷达一样,随时准备冲上去补妆或者整理头发(当然,大部分时候专业的化妆师和造型师会接手,但她得在旁边候着,以备不时之需)。

      沈砚全程配合度极高,但话极少。除了必要的“嗯”、“好”、“可以”,几乎不开口。偶尔看向她,眼神也是淡淡的,没什么温度。林晚晚感觉自己像个围着冰山打转的陀螺,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对方散发出的冷气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不容易熬到拍摄结束,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录音棚。车上,沈砚似乎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林晚晚也终于能稍微喘口气,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肚子。

      录音棚的工作相对安静。沈砚在里面录歌,林晚晚和陈岚等人在外面的休息室等着。期间陈岚接了好几个电话,语速飞快地处理着各种事务,林晚晚则负责订了工作餐(严格按照陈岚给的沈砚的饮食清单:少油少盐无辣,蛋白质蔬菜均衡)。

      沈砚录歌的状态和拍照时又不太一样。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林晚晚能看到他戴着耳机,站在麦克风前,神情专注,偶尔会跟录音师交流几句,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琢磨某个音准或情感表达。那份专注和认真,让林晚晚对他“顶流”的身份又多了几分实感——光靠脸,是走不到这个位置的。

      等录完歌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沈砚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陈岚看了看表,对林晚晚说:“接下来有两个采访,都在公司进行。你先带沈砚回他楼上的专属休息室休息半小时,补个妆,换身衣服。采访提纲和注意事项我微信发你。”

      “好的陈姐!”林晚晚立刻应下。

      再次回到星耀大厦,这次是直接乘坐专属电梯到达顶层。沈砚的专属休息室占据了整整一层楼的一角,宽敞得像个豪华公寓。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大半个北京城,装修风格是极简的灰白色调,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感,倒是很符合他的人设。

      沈砚径直走向里面的卧室,大概是去换衣服。林晚晚则留在外间的客厅,有些手足无措。她环顾四周,这地方干净整洁得不像有人常住,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什么个人物品。茶几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正是沈砚指定的那个牌子。

      她想起陈岚的嘱咐,需要补妆。她赶紧从随身的大挎包里(这是助理标配,里面像个百宝箱,装满了各种可能用到的东西)翻出气垫粉底、散粉和口红——这些都是造型师提前给她的,色号都是专门为沈砚配的。

      等了大概五分钟,卧室门开了。沈砚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走出来,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拍摄时的凌厉,多了些慵懒的贵气。他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坐下,依旧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林晚晚一下。

      林晚晚立刻会意,拿着化妆包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说:“沈老师,我帮您补一下妆?”

      沈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闭上了眼睛。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拧开气垫粉底的盖子。这是她第一次离沈砚这么近。近到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冷白皮肤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绒毛,还有他身上那股始终萦绕的冷香。她屏住呼吸,拿着粉扑,小心翼翼地在他额头、鼻梁、脸颊轻轻按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稀世瓷器。

      补完底妆和散粉,轮到唇部。林晚晚拿起那支哑光质地的裸色口红,凑得更近了些。沈砚的唇形很好看,薄而线条清晰,此刻因为疲惫显得有些干燥。她拿着口红,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沈老师,嘴唇有点干,需要先涂点润唇膏吗?”

      沈砚依旧闭着眼,秒后,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林晚晚赶紧又从百宝箱里翻出润唇膏,拧开,用指腹沾取了一点点,然后……她的手指悬在半空,有点僵住了。直接涂?这动作是不是太亲密了?会不会被当成职场骚扰?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沈砚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晚晚心一横,豁出去了!她伸出食指,飞快地、蜻蜓点水般地在沈砚的下唇上抹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手,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烫。她赶紧拧开口红,对着他的唇形,小心翼翼地涂抹起来。

      整个过程,沈砚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任由她摆布。只有在她指尖不小心轻轻擦过他下唇的时候,林晚晚似乎感觉到他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

      终于补完妆,林晚晚如释重负地退后一步,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好了,沈老师。”

      沈砚睁开眼,那双墨色的眸子看向她,依旧没什么情绪。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象,背影挺拔而孤寂。

      林晚晚收拾好化妆包,退到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安静。她偷偷打量着沈砚的背影,心里的小人儿又开始嘀咕:这人私下里也太闷了吧?真就一句话没有?难怪陈姐说要维护人设,这都不用维护,他本人就是个移动冰山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晚晚站得有点无聊,目光在休息室里逡巡。忽然,她的视线被沙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大概二十厘米高的塑料小人儿,造型有点奇怪,穿着夸张的铠甲,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剑,色彩鲜艳,做工看起来挺精致。它被随意地塞在沙发缝里,只露出半个身子。

      手办?林晚晚有点意外。沈砚这种高冷男神,休息室里居然有这种东西?难道是哪个工作人员落下的?

      她正想着,沈砚似乎站累了,转身走回沙发这边,准备坐下休息。就在他即将落座的那一刻,目光扫过沙发角落,身形猛地一顿!

      林晚晚清晰地看到,沈砚那双一直没什么波澜的墨色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下一秒,在林晚晚震惊的目光中,沈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冲过去,弯腰,伸手,精准无比地将那个小小的塑料手办从沙发缝里捞了出来!

      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完全没有刚才在镜头前或人前的半分从容和优雅。

      然后,更让林晚晚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沈砚双手捧着那个小小的手办,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先是紧张地上下左右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磕碰损坏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接着,他抬起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休息室,目光锐利如鹰隼,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林晚晚身上。

      林晚晚被他那骤然变得锐利、充满审视和警惕的目光看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感觉汗毛都竖起来了。完了完了!他看到我了!他不会以为是我动了他的宝贝手办吧?天地良心!我连碰都没碰过啊!

      就在林晚晚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因为“窥探顶流秘密”而被当场解雇时,沈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确认了她脸上的茫然和震惊不似作伪,眼神里的锐利才稍稍褪去一些,但那份警惕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他迅速收回目光,不再看林晚晚,而是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手办。然后,林晚晚发誓,她绝对没有眼花!

      沈砚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弯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也不是营业式的假笑。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点傻气、甚至有点……憨的笑容!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刚才的疲惫和疏离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嗯,林晚晚绞尽脑汁想了个词——一种“宅男捡到宝”的快乐光芒里!

      他甚至还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去了手办铠甲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尘,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沙发旁边一个更显眼、更安全的单人沙发扶手上,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手办看起来更威武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似乎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大活人。他飞快地瞥了林晚晚一眼,那笑容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以光速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高岭之花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之前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捧着塑料小人儿傻笑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晚晚:“……”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CPU都快干烧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在镜头前高冷禁欲、惜字如金、气场两米八的顶流沈砚……私底下……是个会对着塑料小人儿傻笑的……宅男?!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林晚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她看着沈砚那张重新冰封起来的俊脸,又看看那个被郑重其事摆在沙发扶手上、造型中二的手办,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憋笑感,直冲天灵盖。

      她赶紧低下头,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即将喷薄而出的狂笑给憋了回去,憋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我的个老天爷啊!这钱……果然不是白赚的!这哪是当助理?这分明是近距离围观顶流人设崩塌现场啊!

      就在林晚晚内心疯狂刷屏,努力消化这惊天大瓜时,沈砚放下水瓶,似乎觉得休息室的空气有点过于安静(或者说,有点尴尬?),他拿起遥控器,随手打开了对面墙上的巨大液晶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热闹的综艺节目,几个嘉宾在玩水上游戏,尖叫声和笑声不断。

      沈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看的不是综艺,而是财经新闻。

      林晚晚也强迫自己把目光投向电视屏幕,试图转移注意力,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那个沙发扶手上的手办,以及旁边那个正襟危坐、一脸“我很高冷”的男人。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岚发来的微信,通知她十分钟后采访开始,让她带沈砚去三号会议室。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沈老师,陈姐说采访十分钟后开始,在三号会议室。”

      沈砚“嗯”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顶流气场。他看也没看那个手办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林晚晚赶紧跟上,在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遗弃”在沙发扶手上的塑料小人儿。

      啧,顶流的秘密,可真够……接地气的。

      接下来的两个采访进行得还算顺利。沈砚维持着他一贯的高冷风格,回答记者提问言简意赅,偶尔蹦出几个金句,惹得现场女记者们一阵低呼。林晚晚全程站在镜头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递水、递话筒、提醒时间,忙得像个小陀螺,但脑子里那个捧着塑料小人儿傻笑的画面挥之不去,让她时不时就要掐自己大腿一下才能保持严肃。

      采访结束,天色已经擦黑。陈岚看了看行程表:“晚上七点的线上直播互动,品牌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公司直播间。还有四十分钟,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晚晚,你去楼下员工餐厅打包两份简餐上来,还是老规矩。”

      “好的陈姐!”林晚晚领命,小跑着冲向电梯。

      员工餐厅在十二楼,这个点人不多。林晚晚打包了两份符合沈砚饮食标准的健康餐——鸡胸肉沙拉和藜麦饭。等电梯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想起自己中午就没吃饭。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目光扫过餐厅门口那家新开的、飘着诱人香气的饮品店,终究是再也忍不住了。

      她快步走过去,对着笑容甜美的店员说:“你好,要一杯冰美式,嗯……再加一杯……”她犹豫了一下,想到沈砚那张冰山脸,最终还是没敢挑战,“算了,就一杯冰美式,打包,谢谢。”

      拿着冰美式和两份健康餐,林晚晚回到顶层休息室。沈砚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陈岚在打电话处理事情。

      “沈老师,您的晚餐。”林晚晚把餐盒放在茶几上,然后把自己那杯冰美式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

      沈砚睁开眼,没什么表情地开始用餐,动作斯文优雅。

      林晚晚则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打开自己的冰美式,狠狠吸了一大口。冰凉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疲惫和饥饿感,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啊,续命神器!

      她一边小口喝着咖啡,一边偷偷观察沈砚吃饭。他吃得慢条斯理,细嚼慢咽,仿佛不是在吃鸡胸肉沙拉,而是在品尝什么米其林三星大餐。那份专注和优雅,让林晚晚再次感叹,顶流就是顶流,连吃饭都像在拍广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快到七点。陈岚挂了电话,提醒道:“砚哥,准备一下,五分钟后进直播间。”

      沈砚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林晚晚跟着站起来。捧着冰美式打算喝下最后一口后去扔垃圾。也许是坐久了腿麻,也许是高跟鞋穿了一天实在累脚,她起身时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啊!”她惊呼一声,手里的咖啡杯脱手飞出!

      那杯还剩下小半杯的冰美式,在空中划过一道棕色的弧线,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朝着刚站起身、正准备整理袖口的沈砚泼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林晚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死定了!泼了顶流一身咖啡!还是直播前!陈姐会杀了我!我的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沈砚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侧身想躲,但距离太近,咖啡泼洒的范围又广……

      “哗啦!”

      深棕色的液体,大部分泼在了沈砚昂贵的深灰色西装外套上,还有几滴溅到了他雪白的衬衫领口和……那张惊为天人的俊脸上。

      冰凉的咖啡迅速洇开,在他质地精良的外套上留下了一大片难看的、深色的污渍。几滴咖啡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光洁的地板上。

      整个休息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陈岚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林晚晚僵在原地,保持着向前扑的滑稽姿势,脸色比陈岚还要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

      完了……全完了……

      她甚至不敢去看沈砚的表情。是震怒?是冰冷?还是……杀意?

      几秒钟的窒息般的沉默后,沈砚动了。

      他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看林晚晚。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狼藉的咖啡渍,然后,缓缓地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抹了一下溅到脸颊上的咖啡渍。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让林晚晚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接着,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墨色眸子,终于看向了罪魁祸首——林晚晚。

      那眼神……林晚晚形容不出来。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也没有冰冷的杀意。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一丝无奈,一丝……被打扰了清静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就在林晚晚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平静的目光凌迟处死时,沈砚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助理。”

      林晚晚一个激灵,差点给他跪下:“沈、沈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

      “去,”沈砚打断她语无伦次的道歉,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给我拿件干净外套。还有湿毛巾。”

      “啊?……哦!好!好!我马上去!”林晚晚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里面的衣帽间。

      陈岚这时也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地冲过来,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紧急联系品牌方沟通可能出现的直播延迟,一边狠狠瞪了林晚晚一眼,那眼神简直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林晚晚手忙脚乱地从衣帽间里翻出一件同款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又冲进洗手间拧了条干净的湿毛巾,一路小跑着回到客厅,双手奉上,头都不敢抬:“沈老师……给……”

      沈砚没说话,接过湿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脸上和脖颈上的咖啡渍。他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擦得很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工作。擦干净后,他将毛巾随手放在一边,然后开始解身上那件脏了的外套扣子。

      林晚晚赶紧上前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脱下脏外套,扔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接过林晚晚手里的干净外套,利落地穿上,扣好扣子。整个过程,他的表情都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被泼了一身咖啡的人不是他。

      穿好衣服,他甚至还对着旁边的落地镜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确保自己看起来依旧一丝不苟,完美无瑕。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再次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林晚晚。

      林晚晚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就在林晚晚以为他至少会训斥几句时,他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下次,站稳点。”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朝门口走去,对还在打电话的陈岚说:“陈姐,走吧,别让品牌方等。”

      陈岚愣了一下,赶紧挂了电话跟上,临走前又狠狠剜了林晚晚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你给我等着!”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只剩下林晚晚一个人,对着沙发上那件沾满咖啡渍的昂贵西装外套,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咖啡苦涩香气,呆若木鸡。

      他……就这么算了?

      没有发火?没有骂人?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那句“下次站稳点”,听起来……怎么还有点……无奈?甚至……有点……认命?

      林晚晚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她看着那件狼藉的外套,又想起刚才沈砚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表现,再联想到他对手办那判若两人的态度……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位顶流大佬,该不会……私下里其实是个……脾气还挺好、甚至有点……呆萌的……憨憨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晚晚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陈姐那眼神,绝对是要秋后算账的!

      她哭丧着脸,认命地拿起湿毛巾,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沙发上的咖啡渍。一边擦,一边在心里哀嚎:林晚晚啊林晚晚,你第一天上班就捅这么大篓子!泼顶流咖啡!你这助理生涯,怕不是要创下史上最短记录?

      接下来的线上直播互动,林晚晚是提心吊胆地守在后台监控屏幕前看完的。沈砚换上了干净的外套,坐在布置精美的直播间里,面对镜头,依旧是那个光芒万丈、谈吐得体、偶尔还能抛出几个冷幽默梗的完美顶流。丝毫看不出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被自己的新助理泼了一身咖啡。

      直播结束,沈砚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回到休息室。陈岚脸色依旧难看,但碍于沈砚在场,没有立刻发作。她快速交代了几句明天的工作安排,便匆匆离开,大概是去处理公关和安抚品牌方了。

      休息室里再次只剩下林晚晚和沈砚。

      气氛……相当尴尬。

      林晚晚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沈砚似乎很疲惫,揉了揉眉心,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才转过身,看向林晚晚。

      “外套,”他指了指沙发上那件罪证,“送去干洗。”

      “是!沈老师!我明天一早就送去!”林晚晚赶紧应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沈砚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林晚晚觉得,好像比之前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难以形容的东西?也许是她的错觉。

      “今天辛苦了。”他忽然说了一句,声音淡淡的,“下班吧。”

      林晚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班?就这么……让她走了?不追究了?

      “啊?……哦!好!好的!沈老师您也早点休息!”林晚晚如蒙大赦,赶紧鞠躬,抓起自己的包,逃也似的离开了休息室,生怕他下一秒改变主意。

      直到走出星耀大厦,被夏夜温热的晚风一吹,林晚晚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玻璃大厦,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天上班,过得真是……惊心动魄,峰回路转。

      她摸出手机,看到室友兼闺蜜苏晴发来的十几条微信轰炸:

      【晚晚!怎么样怎么样?!第一天给砚哥当助理感觉如何?!】

      【见到真人了吗?!是不是帅炸了?!】

      【他私下人怎么样?高冷吗?】

      【快回话啊!急死我了!】

      林晚晚看着手机屏幕,回想起今天经历的一切——从初见的紧张,到发现手办秘密的震惊,再到泼咖啡时的魂飞魄散,以及最后那轻飘飘的“下班吧”……

      她手指颤抖着,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苏晴……我觉得……我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沈砚他……可能……和看上去不一样……】

      发完这条,她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北京城璀璨的夜景,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又带着点魔幻感的笑容。

      这工作,真他娘的刺激。

      然而,林晚晚万万没想到,今天的“刺激”还远未结束。

      她刚走到地铁站口,手机又响了,是她表姐林薇打来的。

      “喂,姐?”林晚晚接起电话。

      “晚晚!下班没?”林薇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兴奋和甜蜜,“还没吃饭吧?赶紧的,来‘御膳坊’!天字号包厢!有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必须来啊!全家都等着你呢!”

      “啊?什么事儿啊这么急?”林晚晚一头雾水。她这个表姐比她大十岁,性格温柔娴静,在一家外企做高管,平时很少这么咋咋呼呼的。

      “来了你就知道了!快点啊!晚了菜都凉了!”林薇卖了个关子,不容分说地挂了电话。

      林晚晚看着挂断的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累了一天,她只想回家瘫着。但表姐难得这么高兴,还特意强调“全家”,她不去似乎不太好。她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调转方向,打了个车直奔“御膳坊”。

      “御膳坊”是家高档京味餐厅,古色古香,价格不菲。林晚晚报上包厢名,穿着旗袍的服务员领着她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来到最里面的天字号包厢。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饭菜的香气和热闹的谈笑声扑面而来。

      包厢很大,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林晚晚一眼就看到了她爸妈,正笑呵呵地跟旁边一对看起来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说着话。那个中年男人,林晚晚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表姐林薇也在,正坐在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爷子身边,巧笑倩兮。老爷子看起来很有威严,但此刻看着林薇的眼神满是慈爱。

      “晚晚!你可算来了!”林薇看到她,立刻笑着招手,“快过来坐!就等你了!”

      “爸,妈,姐,叔叔,爷爷…好……”林晚晚赶紧走过去打招呼,目光扫过那个中年男人时,礼貌地笑了笑。

      “晚晚来了,快坐快坐。”林妈妈笑着拉她坐下,“累坏了吧?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还……还行……”林晚晚含糊地应着,心里还在琢磨这到底是什么阵仗?家庭聚会?怎么还有不认识的长辈?

      她刚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看起来油光锃亮的烤鸭腿,正准备祭一祭自己咕咕叫的五脏庙。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和……林晚晚无比熟悉的、清冽冷香。

      林晚晚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下一秒,她手里的烤鸭腿,“啪嗒”一声,掉在了精致的骨瓷碟子里,溅起几点油星。

      沈砚?!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晚晚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看着沈砚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明显带着一丝疲惫的俊脸,看着他脱下外套递给旁边的服务员,看着他朝主位上的老爷子走去……

      “爸,爷爷,林叔,林姨。”沈砚对着老爷子(林晚晚此刻才惊觉,这位老爷子和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眉眼间和沈砚有几分相似!)和林晚晚的父母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清冷。

      爸?!爷爷??!林晚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沈砚管她爸妈叫叔姨?!等等!那个中年男人是……沈砚他爸?!那个老头子是他爷爷??

      还没等林晚晚从这惊天巨雷中缓过神来,更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她那个温柔娴静的表姐林薇,笑盈盈地站起身,亲昵地挽住了沈砚父亲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声音清脆悦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包厢:

      “沈老爷子,(她看向沈砚父亲和他爷爷),叔叔婶婶(看向林晚晚父母),还有晚晚,小砚,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是想正式宣布一个好消息!”

      林薇深吸一口气,笑容甜蜜得能溢出蜜来:

      “我和伯安(沈砚父亲的名字)……我们决定结婚了!”

      轰——!!!

      林晚晚感觉一道九天玄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劈得她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表姐……和沈砚他爸……要结婚?!

      那沈砚岂不是……岂不是要叫她表姐……妈?!

      那她林晚晚……岂不是成了沈砚的……小姨?!

      她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目光呆滞地看向站在林薇身边、同样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回不过神的沈砚。

      沈砚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惊喜”。他脸上的平静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那双总是淡漠的墨色瞳孔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雷劈中的呆滞。

      他手里那罐刚拉开拉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可乐,“哐当”一声,直直地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深褐色的液体瞬间喷溅开来,弄脏了他的鞋子和裤脚,也打破了包厢里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在一片狼藉和众人关切(或八卦)的目光中,沈砚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钉在了还举着筷子、嘴里含着半块掉下来的烤鸭、表情呆若木鸡的林晚晚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卡壳。

      终于,一个变了调、充满了匪夷所思和惊悚的称呼,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带着破音的尖锐,响彻了整个天字号包厢:

      “你……以后是我小……小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