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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完结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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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几个时辰之前。
对于天珩宗的弟子来说,这无疑是噩梦般的一天。
宗门庇佑一夕崩塌,致命煞气席卷而来。
许多弟子备受打击,想逃命却发现无处可去。
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部被黑暗笼罩住了。
弟子们中间受到打击最深的,当属江黎的头号唯粉贺霄。
贺霄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江黎精心设计的。
但眼前那棵源源不断释放着煞气的落羽杉,显然证实了江黎的“罪行”。
江前辈明明连紫虚宫和擎云宗都放过了。
为什么会对天珩宗如此狠心?
贺霄还在纠结之时,耳边传来了师姐明煦镇定的声音:
“师弟,别发呆了。”
“我们分头行动,去把其他师兄弟带到辉云峰来避一避。”
贺霄不明所以地转头望向明煦,似乎没有听懂。
明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清亮的眼睛盯着贺霄,安抚道:
“别担心,师尊早就安排好了。”
安排?安排什么?
很快,贺霄就知道他家师尊安排了什么。
往常禁止其他弟子出入的辉云峰,如今大开方便之门。
明煦带头,领着林硕、向谦、贺霄分别前往各峰,引导弟子们来辉云峰避难。
辉云峰上空,漂浮着无数晶莹剔透的翡翠金边叶片。
那是婴变期修士的本命法器,也是金沅毕生的心血。
叶片们灵活地不停游走着,将妄想入侵的煞气尽数阻拦在外。
这里成了整个天珩宗唯一一片,可以让弟子们暂时喘息的净土。
季鸣宣原本想让常荣安、付竹涛和他一起去镇压散发煞气的落羽杉。
再由锦然和南芷守住辉云峰,能撑多久是多久。
但一向沉默寡言的锦然却突然开口,让季鸣宣与她交换,留下来保护各峰弟子。
“我也是婴变期修为,但我医术不精,留在这儿没什么用处。”
不待季鸣宣拒绝,在他眼里总是过分瘦弱的锦然已经毅然决然地飞向了前方。
慢了一步的常荣安冲着季鸣宣笑了笑:
“季长老,你可别光顾着保护你们瑶春峰的弟子啊!”
付竹涛跟着笑道:“就是就是。”
“一切就拜托季长老了!”
两人神色如常地说笑了几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鸣宣沉默片刻,咬牙收敛起担忧的神色,扬声道:
“各峰弟子速速前往辉云峰暂避煞气!”
“各峰弟子速速前往辉云峰暂避!”
还在愣神的弟子们回过神来,互相搀扶着离开了住处。
一个年轻弟子舍不得炼制到一半的丹药,易晨泽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跑:
“赶紧走吧!以后炼丹的机会多得是!”
天珩宗里的每个人,都在想办法自救。
领着几个弟子回到辉云峰后,贺霄看着峰上挤挤攘攘,人头攒动的场景,愣住了。
身后传来齐航熟悉的声音:“贺师弟,你还有回灵丹吗?”
“我身上带着的都分出去了。”
贺霄猛地转过头去,对上了一脸从容的齐航,犹豫几息,还是问道:
“齐师兄,你们...不害怕吗?”
齐航无奈地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自然是怕的。”
“我真担心师尊这样安排,是让我留下来等死。”
贺霄喃喃道:“那为什么...”
齐航难得见到贺霄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
“怕又没用。”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再找找机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想放弃。”
说着齐航抬起下巴,点了点贺霄胸前的长命锁:
“再说,金长老费尽心思为你们做了这么多准备。”
“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贺霄顺着齐航的视线略略低头,金光闪闪的长命锁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双手捧起那枚代表着祝福,多次被他嫌弃幼稚的金锁。
原本普普通通的金锁此时正不断溢出金色灵力,兢兢业业地保护着贺霄免受煞气侵蚀。
怪不得师尊非要把这个拿去重铸...
怪不得最近师尊老是闭关...
师尊连本命法器都没有带走,一定是根本没打算回来。
贺霄吸了吸鼻子,抬腿就要往外走:
“我要去找师尊!”
“我要去阻止江前辈!”
还没走出两步,手臂突然被一股力道给拉住了。
贺霄回头看去,拉住他的却不是齐航,而是明煦。
以为明煦想阻止他,贺霄连忙抢着开口:
“师姐你就让我去吧!”
谁知明煦非但没有劝阻,反而冷静道:
“我跟你一起。”
一旁林硕与向谦对视一眼,齐声道:“师姐、师弟你们放心去!”
“我们就在辉云峰守着,等你们带师尊回家。”
齐航皱着眉头正想制止,对上明煦坚定的眼神却哑口无言。
千言万语,最终变成了一句“万事小心”。
浓郁的煞气阻碍了贺霄二人前行的脚步。
平时几息时间就能飞到的地方竟变得遥不可及。
等贺霄和明煦千辛万苦赶到陆宁他们所在的地方时。
突如其来的漫天大雪,已经覆盖住了整个世界。
抬眼望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大地。
哪有半个活人的影子。
贺霄红着眼眶,连声音都在发抖:“师、师尊?”
“江前辈?”
“陆宁?”
回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
完了,他们来得...太晚了。
贺霄崩溃地跪倒在地上哇哇大哭:“呜呜...师尊...”
“你怎么能丢下我就这么走了!”
“呜...我还没学会你的炼器术...”
“师尊你真的好狠的心...”
“江前辈,为什么...”
“你怎么能带着陆宁一起死呢...”
明煦虽然没有哭出声来,眼角蜿蜒的泪痕却说明了一切。
贺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有要哭断气的趋势。
这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来:
“闭嘴吧傻徒弟。”
“你师尊我没死都要被你哭死了。”
“啊?”
贺霄的哇哇大哭戛然而止。
方才还一片静谧的雪地之中,几个人影慢吞吞地钻了出来。
金沅骂骂咧咧地拍打着身上的积雪,恼怒的眼神仿佛刀子一般不断飞向殷桪:
“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
“啰啰嗦嗦的这般小气,做什么生意!”
害得她还以为自己真要死了。
贺霄大喊一声“师尊”,唰地一下扑了过去。
闻鹤语本来非常不满金沅今天一直不声不响。
如今察觉到金沅的修为居然直接跌落了好几个境界,连徒弟都赶不上了。
一时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大难不死,还是让让她吧。
徐魏奚比闻鹤语发现得更早,但他灵力消耗过度。
现在半分力气都没有,只能坐在原地休息。
周遭的吵闹完全没有影响到殷桪。
他和淮昱、应风掏空了灵力,这会儿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灵力不足,体内灵脉撕裂一般疼痛,连神识都外放不出。
好不容易积攒了几分力气,殷桪便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查看陆宁的情况。
不远处的雪地之中,凸起了一个小包。
殷桪踉踉跄跄地寻过去,不停颤抖的手吃力地刨开积雪。
淮昱和应风跟过来,几人一起徒手挖开了雪堆。
眼前的场景,几乎和当年重合在了一起。
一个蜷缩成团,浑身僵硬的清瘦少年出现在他们眼前。
少年眼尾和鼻头通红,五官纠结,嘴角却带着一抹解脱般的安心微笑。
因为他的双手,正牢牢地将另一个人抱在怀里。
少年脸色分明还是红润的,胸前却没有半分起伏。
应风呆呆地望着少年,轻声喊道:“师弟?”
陆宁从来没有理会过他。
这次,也是。
淮昱哑着嗓子质问殷桪:“为什么...会这样?”
师尊季蘅用一身修为炼出了那颗珠子,为什么他们还是没能留住师弟?
他们瞒着辰熙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为什么师弟却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殷桪回答不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宁不肯移开。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陆宁如此倔强。
为什么陆宁不能自私一点。
现在殷桪理解了季蘅嘱咐之时,为什么会是那样哀痛的神色。
就在刚才,通过那颗珠子。
殷桪终于看见了季蘅未曾说出口的全部真相。
看见了那些被季蘅三言两语、匆匆略过的,陆宁的无数次转世。
什么师祖于心不忍情愿以身为祭...都是假的。
每一世,陆宁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最惨的,还是第一世。
因为不忍,所以放弃了飞升灭世,甘愿被凌引宗先祖所杀。
单是杀了竟还不够。
极品灵根被生生抽出,周身灵脉被活活撕开。
稍加炼化,便成了宗门灵气的源泉。
他的灵剑因主人陨灭断成数截。
被先祖炼成了用于封印的囚具“锁灵圈”。
所谓“堕灵海”,原来是“堕宁海”。
那里,是陆宁最初的陨落之地。
跪坐在地的高大男人失去了所有力气,被满心怨愤压弯了脊背。
“为什么,你就不恨呢?”
“你不恨,我恨。”
“我恨这天道无眼,次次被人蒙蔽。”
“让你来承担违抗天命的罪责。”
“我恨这世人贪婪无度,世世将你当做祭品。”
“还要敲骨吸髓,争抢你的骨血灵根。”
“答应师兄,不要再重来了,好吗...”
殷桪咬牙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不甘的血气。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白雪皑皑,寂寂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
殷桪几人身上又覆了一层薄雪。
正当金沅收拾好沉痛惋惜的心情,想劝劝殷桪时。
一道黑红交织的光芒忽然从陆宁腰间一闪而过。
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条浑身漆黑,鳞片泛着冷光的巨蟒。
巨蟒扭动着硕大无比的身躯,快速将陆宁和江黎包裹在内。
温暖的小人儿变得好冷、好冷,冷得它又急又气,差点冬眠。
这么大的小人儿还不懂下雪了要多穿点衣服,实在是让蛇担心。
唉,看在小人儿从前点化它,让它开了灵智的份上,勉为其难回报一下吧。
伴随着“嘶嘶”低语,巨蟒头部那片黯淡的红鳞竟渐渐亮了起来。
温顺地低下头颅,用红鳞贴上小人儿的额头。
磅礴的生命之力从巨蟒身上缓缓流向蛇蛇圈内部的两人。
与此同时,陆宁眉心的九瓣霜花开始闪烁起金光。
而江黎腰后处也透出了隐隐红光,仿佛在呼应。
最终,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紫色灵气占据了主导地位。
紫色灵气将这几种光芒融合成一股送进了两人体内。
“嘶嘶...”
再见了,温暖的小人儿。
殷桪怔怔地看着巨蟒的身躯慢慢缩小。
最后变成了一条手指粗细的小小黑蛇躺在陆宁怀里。
“赤鳞,谢谢。”
郑重地向小蛇道了声感谢,殷桪小心翼翼地朝着陆宁伸出了手。
还未完全靠近,一只细瘦白净、腕骨突出的手便软软搭上了殷桪手背。
“师兄?”
陆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蹙眉控诉道:
“你是不是,想扇我?”
惴惴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回了实处。
殷桪慌忙别过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又迅速回头道:
“没有,师兄怎么会扇你呢?”
淮昱抢着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应风默默探出头,掏出几个小瓶就往陆宁手里塞:
“师弟,这个给你,这些都给你...”
陆宁按了按额头,哭笑不得:“还好,就是头有点痛,不用给我。”
随后,他反应过来什么,低头看向自己怀里。
“江黎?”
少年语气惊慌,在看到男人手里攥着的长命锁时更是染上了哭腔。
沉浸在悲伤中的少年丝毫没有发觉。
不知何时睁开的墨绿色双瞳,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男人的声音沉稳淡然,一如既往。
“再哭,我就要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