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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重归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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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宁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不公平的。
比如许多人都拥有双亲,还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
而他和一些小朋友只能在福利院长大。
但这个世界上,也有少数事情是很公平的。
比如人们想要得到什么,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想要得到新衣服和糖果,就得在大人们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
想要得到一个家,那就得努力赚钱,拼命工作,熬夜加班。
结果他没得到想要的家,反而以猝死惨淡收场。
猝死之后,陆宁其实安慰过自己。
看吧,谁让你奢望不属于你的东西?
那个东西注定不是你的,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还挣扎什么呢?不如躺平吧...
系统说的什么“天命之子”,陆宁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因为陆宁总觉得,他没这么好命。
事实也是如此。
最开始,他以为重生的代价是失去自由,变成“器灵”。
后来,有了朋友、师兄、娘亲、爱人...
他沉溺在满满的爱意之中,放松了警惕。
真以为轮到自己享福了。
直到现在,陆宁终于明白。
所谓“重生”,不过是各归各位。
该他承担的责任,该他付出的代价。
无论再来几次,都躲不掉。
那些混乱的记忆早就提醒过他,他却没有放在心上。
实在是...太蠢了些。
陆宁一手抱着江黎,一手捂着半边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殷桪,还不动手吗?”
盘膝坐在不远处的殷桪面露不忍,紧紧盯着状似癫狂的青年:
“你明知道,我不会那么做。”
“我也不会让你去做。”
“既然江黎已经决定好了。”
“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陆宁沉默几息,随后了然地“啊”了一声:
“怪不得你一点儿也不担心。”
“看来是早跟江黎商量好了。”
“就算自己要跟着一起死。”
“殷桪你还是不肯,杀了我吗?”
殷桪无奈地摇摇头,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温和地笑道:
“胡闹,按照辈分,你该叫我师兄才对。”
“既是师兄,死也应当死在师弟前面。”
“你为我们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这次,还是顺应天命吧...”
殷桪这副听天由命的模样,哪还有平日里的半分傲然。
陆宁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总是平等地、散漫地俯视着所有人,毫不掩饰其中的嘲弄与不耐。
但是看着自己的时候,那双眼又和煦温柔,充满了耐心。
陆宁深深吸了几口气,放弃了劝说殷桪。
那样的要求对殷桪来说,的确太残忍了些。
下定决心的陆宁,转而对上了徐魏奚莫名探究的视线:
“徐魏奚,杀了我,这场闹剧就可以结束了。”
将这师兄弟二人对话尽数听在耳里,徐魏奚只冷哼道:
“骗我一次还不够?”
“若真杀了你,只怕这阵法又会威力大增。”
早知道江黎要以身祭阵,徐魏奚才不会对江黎出手。
“既然你没有受到影响,不如想办法救救你的师兄们。”
陆宁偏头看了徐魏奚一眼,确定他没有动作后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也对,这会儿就动手杀我,太早了。”
将失去意识的江黎轻轻放回地面,陆宁一边翻找着什么,一边自言自语:
“果然除了江黎之外,你们都靠不住。”
“江黎啊,你是不是傻?”
“你以为擅自做出决定,我就会乖乖等着吗...”
殷桪隐约有些不安,放轻声音劝阻道:
“师弟,再等等行吗?很快就好了。”
因为相隔了一段距离,中间又充斥着雾气。
殷桪只能勉强看见陆宁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一个没见过的黑色木盒。
见到那个木盒的一瞬间,徐魏奚脸色大变:
“陆宁你做什么!把它放下!”
黑色木盒被放到江黎身旁,陆宁甚至抬头笑了笑:
“我做什么?”
“当然是...想好好欣赏一下徐宗主的礼物。”
木盒被打开的一瞬间,跟上次一样。
浅淡的绿色光晕以江黎为中心,慢慢扩散开来。
因为这股力量的涌入,方才还昏迷不醒的男人竟然有了几分苏醒的趋势。
什么叫“悔不当初”,徐魏奚总算是有了深刻体会。
那“礼物”确实对江黎有所助益,甚至能让江黎的修为成倍增长。
但稍有不慎,江黎便会因为这股力量带来的巨大冲击而走火入魔。
徐魏奚先前借陆宁之手送出,不过是为了让江黎自乱阵脚罢了。
谁知不仅没有派上用场,反而现在才被陆宁拿出来添乱。
顾不上再说什么,徐魏奚勉强挤出点灵力撑着身子想站起来:
“别动,那个...”
徐魏奚这副紧张的样子,看得殷桪眉头紧皱:
“那是你送给陆宁的?什么东西?”
徐魏奚没空理会殷桪的质问,正想再劝陆宁不要冲动。
就见一道灿烂的绿色光芒冲天而起,躺倒在地的江黎被托着浮上半空。
在绿芒环绕之中,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墨绿色双瞳与翠绿光芒交相辉映,其中却没有半分与人类相似的情感。
还没有恢复血色的薄唇轻启,声线近乎于冷酷:
“这一次,还是不想完成你的使命?”
陆宁神色轻松地仰望着这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男人,笑叹道:
“这样,才对嘛...”
“我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
“我、不、愿、意。”
“那么,作为护道者。”
“你该完成你的职责了。”
陆宁一边说着这些没头没脑的话,顺手将一颗透明的淡红色种子塞进了嘴里。
这颗种子是当初他和江黎在堕灵海意外所得。
现在想来,哪有什么意外。
忘灵花的种子,原本就来自于他。
蓬勃的生命之力逸散开来,天地之间骤然变色。
陆宁的修为随着这股生命之力节节攀升。
浅金色光芒一时间竟压过了暗红雾气,如同太阳的光辉一般洒向大地。
元婴大圆满、化神期、婴变期、渡劫期...
直至暴涨到传说中的飞升期,一切终于停了下来。
陆宁不舍地抬眸,满含温柔眷恋的眼神遥遥落到江黎身上。
脱口而出的话语,就像曾经说过千百次那样熟练:
“现在,你可以替天道降罚了。”
江黎垂眸审视着引颈就戮的青年,手臂一抬,绿色天雷便汹汹而至。
最后看了江黎一眼,陆宁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眸。
“轰隆隆——”
“轰——”
殷桪大惊失色,气息翻涌之下竟是“噗”地一声吐出口血来:
“江黎!你敢!”
“师弟,快躲开!”
淮昱与应风也焦急不已,摇摇晃晃地撑着起来想上前阻止。
但天雷落下带动的气浪,掀翻了所有不自量力试图靠近的人。
烟尘散去,暗红色的雾气消弭片刻又卷土重来。
阵法中心上方,本该被天雷劈死的青年还好好地站着。
作为护道者,替天道降罚的男人却再次失去意识,软软地倒在了青年怀里。
陆宁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和意外,反而低头靠近江黎那苍白如玉的脸庞。
侧脸贴上去,陆宁只能感觉到一片冰凉。
轻轻在江黎眉心落下一吻,陆宁喃喃道:
“每次都是这样。”
“你不累,我都累了。”
松了口气的殷桪按住前胸,尝试几次,总算站起了身。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动着靠近:
“师弟,冷静一点。”
“还有办法,你别乱来。”
陆宁只是歪头淡淡扫过去一眼。
殷桪就被一股无形力道挡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浅金色的灵力疯狂从陆宁周身流向覆盖在地面的阵法中间。
暗红渐渐被浅金取代,可煞气与灵气互相纠缠,谁也不肯屈服。
青年轻飘飘的声音远远传来:
“别骗我了。”
“哪有什么办法?”
“是我不肯听话。”
“是我不肯顺从天命灭世。”
“我心甘情愿用自己作为代价。”
“不管重来几次。”
“我都不会灭世。”
殷桪焦灼道:“我知道你不会!”
“所以江黎替你做出了决定!”
“你已经...牺牲过这么多次。”
“这次,换我们来,不行吗?”
“死,算什么...”
“只要顺应天命灭世。”
“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
哪怕只有这一次成功,陆宁的命运都能够回到正轨。
否则世世逆天命而行,等待陆宁的只有短折而死这一条路。
昏暗天地之间,狂风簌簌疾驰。
青年静默无言,只是毫无保留地燃烧着修为。
浅金色光华越盛,陆宁身上的生命气息便越微弱。
不能再等下去了。
见陆宁没有回应,殷桪回头朝着淮昱、应风打了个手势。
淮昱沉着脸快速点点头,迅速抽调出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全部送到应风那里。
应风则默默地双手结印,将殷桪、淮昱还有自己的灵力集中到一处,猛地灌入地表。
同时,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从应风怀里飘出,骤然爆出白光。
徐魏奚反应再慢,也听懂了、看懂了这几人在做什么。
原来那些反复出现的煞气,便是天道所降之罚。
但明白是一回事,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你们凌引宗的人,都是些疯子...”
“为了一人存活,宁肯带着整个云渊大陆的生灵赴死。”
“殷桪,你当真做得出来?”
脸色惨白的殷桪摇了摇头,不甘道:
“凭什么,每次都让陆宁来做付出的那个?”
“再怎么轮,也轮到我们了。”
殷桪还要再说什么,却发现腰间隐约有光芒闪动。
百忙之中抽出玉符一看,殷桪脸上竟是一喜。
“师弟!你还记得卿盛雪给你的东西吗!”
“快拿出来!”
东西?什么东西?
陆宁的眼睛几乎已经睁不开了,耳边传来的声音也朦朦胧胧的。
恍惚间,一双修长的手抚上他的侧脸,似乎在安慰着他。
不行,还不能死。
就这么死掉,江黎又要离他而去了。
用力瞪大眼睛,陆宁哆哆嗦嗦地摸向储物袋。
不待他再去翻找,一块巴掌大的九瓣霜花玉佩自动飞到了他手中。
霜花...雪落春回...想起来了。
用上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块霜花玉佩掷向阵中。
“啪嚓”一声脆响,九瓣霜花应声而碎。
呼啸狂风立时因为霜花爆发的强大力量停滞了下来。
扬扬洒洒的雪花,从天而降。
几息之后,便覆盖住了整个云渊大陆。
漠漠梨花烂漫,纷纷柳絮飞残。
纯洁的白,取代了铺天盖地的暗红与黑。
一切的一切,至此重归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