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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杀意腾腾图穷匕见 “——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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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全场静默一瞬。
羲和逢春此话一出,全场陷入了比之前更为诡异的静默。
韩朗下意识地又掏了掏耳朵,表情一片空白,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孟珏,声音干涩:“他……他说什么?”
孟珏盯着擂台上的谢玉灯,又看向主位上气势逼人的羲和逢春,缓缓吐出几个字:“他说,谢玉灯可能与寂灭轮回塔的覆灭有关。”
“……”韩朗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这指控……比窃取人皇血、偷学玄机阁秘术加起来还要荒谬、还要惊天动地!
寂灭轮回塔那是什么存在?那是贯通阴阳、镇压轮回的亘古神迹!其崩塌是震动整个修真界的浩劫,无数大能探查至今都难明原因。说和一个刚刚金丹期的修士有关?这已经不是泼脏水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仅是韩朗,几乎所有人在消化了这句话的含义后,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乃至啼笑皆非的神色。
剑阁区域,一直静观其变的冯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垂下了眼,仿佛在急速思考着什么。下一刻,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斗角宫穹顶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方向,又迅速扫过擂台四周,最后定格在谢玉灯那张秾丽却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场上突然变得很静,静得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向来沉稳的心脏,正以比平时快上些许的节奏,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
一种莫名的兴奋,如同岩浆一般悄然漫过她的脊背。
高处,货郎原本倚靠在角落阴影中,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此刻先前的表情不复存在,面色陡然变得冷静严肃。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穿过纷乱的人群,落在擂台中央那抹身影上。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在得知谢玉灯全须全尾地从幽冥界回来,而寂灭轮回塔紧接着崩塌之后,在亲眼见到谢玉灯身上那枚曦和印记,感知到他那不合常理的成长速度之后……一些破碎的线索,并非没有在他心中串联出某种惊世骇俗的猜想。
但那个猜想太过荒谬,太过挑战认知。谢玉灯是什么?就算他再妖孽,如今也只不过是区区金丹期。寂灭轮回塔是何等存在?那是连上古大能、乃至神明都可能涉足其间的禁地!说一个金丹修士弄塌了寂灭轮回塔,搅乱了阴阳轮回?这比说一只蚂蚁撼动了大山还要不靠谱。
不止货郎,场中绝大多数人都是类似的想法。
药姑甚至轻轻嗤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清晰地传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羲和城主,这等牵连天地轮回的泼天大祸,扣在一个小辈头上,未免……太过牵强了些。”
“就是!这也太扯了!”
“寂灭轮回塔?谢玉灯?八竿子打不着吧?”
“为了杀他,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低低的议论声响起,大多带着质疑和荒谬感。先前对谢玉灯产生的恶感,此刻反而被这过于离谱的指控冲淡了些许,甚至有人觉得羲和逢春有些狗急跳墙、不顾吃相了。
而就在这片质疑与隐隐的哄笑声中——
擂台上的谢玉灯,忽然也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同于先前的讥诮与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纯然的愉悦,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他眼波流转,扫过那些或质疑、或嘲笑、或不可思议的面孔,最后迎上羲和逢春那双深不见底、暗藏杀机的眼睛。
然后,在所有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他用一种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般的口吻,清晰地说道:“是啊。”
“是我干的。”
“——又如何?”
“……”
轰——!!!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说什么?!他承认了?!”
“我的天!这小子是不是被吓疯了?!”
“寂灭轮回塔是他弄塌的?哈哈哈哈!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谢玉灯!你就算要逞强,也不必说这种三岁小儿都不信的鬼话吧?!”
“真是疯了!彻底疯了!”
笑声、嘲讽声、不可思议的惊呼声响成一片,整个斗角宫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戏台,而谢玉灯就是台上那个胡言乱语、惹人发笑的小丑。几乎没有人把他的话当真,只当他是被逼到绝境,口不择言,或是干脆破罐子破摔,用最荒唐的方式反击。
羲和逢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厉色。
他不再给谢玉灯任何胡言乱语的机会,也不再理会全场的哄笑。
而是缓缓地,再次抬起了手。
然后,轻轻一挥。
他身旁的水镜,光芒再次变幻。
这一次出现的景象,让全场的哄笑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扼住,戛然而止!
画面中,依旧是那座巍峨、古朴、真正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寂灭轮回塔。塔身萦绕着永不消散的灰色雾霭,充满了亘古的死寂与威严。
画面似乎是从一个较远且隐蔽的角度记录,带着不稳定的晃动,显然是记录者自身也处于紧张或仓促的状态。
但画面足够清晰,清晰地映照出寂灭轮回塔底部,那面被称为轮回界碑的巨大石壁。
那是寂灭轮回塔规则最直观的体现——塔身自带的、无法伪造的名簿。
修真界皆知,但凡有修士亡故,其尸身或残魂被送入寂灭轮回塔,以期轮回转世,这座塔的界碑之上,便会自动浮现出那人的名讳、送入日期,以及极其简略的缘由,字迹古老苍劲,如同天道亲笔,无法篡改,无法抹除。
——这是轮回接引的凭证,亦是亡者在阴阳两界留下的最后痕迹。
此刻,晃动的画面艰难地对准了界碑的下方。
倒数第二行,字迹清晰:
羲和昭华,于甲子年七月初九,送入寂灭轮回塔,转世。
——那是数月前,震动整个修真界的名字,乾坤城倾力培养的继承者,天妒的英才。
而就在“羲和昭华”这个名字的下方,界碑之上,一行字迹正无声地陈列着:
谢玉灯,于甲子年七月初九,送入寂灭轮回塔,寂灭。
水镜的画面,在此定格。
那两行并列的名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进了每个人的眼中,凿进了所有人的认知里。
羲和昭华,转世。
谢玉灯,寂灭。
短暂的、真空般的死寂后,无数道目光猛地从水镜上撕开,再次齐刷刷地、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悸,射向擂台中央那抹身影。
他……的名字,真的出现在了寂灭轮回塔的界碑上。
那么,一个名字已然被刻上“寂灭轮回塔”、标记为“寂灭”的人,一个理应消失在轮回尽头、魂飞魄散的人——
为何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为何会成为金丹修士?
以及……
——寂灭轮回塔倒塌,轮回之路被阻断,莫非真的是此人干的?
羲和逢春缓缓起身,他不再坐着,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目光如炬,牢牢锁定谢玉灯,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头:“谢玉灯。”
“真神殿事变后不久,本座便收到了这枚留影石。匿名者称,是为昭华报仇,将你这罪魁祸首打入寂灭轮回塔,永世不得超生。”
“本座且问你——”
他上前一步,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压向擂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诘问,响彻全场:“你,究竟是如何从寂灭轮回塔中出来的?!”
“寂灭轮回□□塌,幽冥动荡,鬼修现世,祸乱人间……”
“——你又究竟与此事有几分关系?!”
——扑通、扑通、扑通。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阵阵作响,斗角宫寂静的有些惊人了。明明是座无虚席,人潮蜂拥,一个个却敛声摒气,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谢玉灯握紧了剑,静静地站着,灵识中传来海人烛的声音,焦虑的、不安的、催促的:“快,小灯,快传走——”
——走?
“——往哪儿走?”谢玉灯只觉胸口一股郁气,左冲右撞,找不着发泄的口,把他的心脏顶的生疼,他听到了嗡嗡的耳鸣,目光中只能看到一个羲和逢春,他死死地盯着羲和逢春:“——我只要一走,唐虎仅剩的三魂便会灰飞烟灭。”
海人烛一愣。
谢玉灯冷笑出声,他慢慢地拔出了应天剑。
——逃不了的。
羲和逢春早就知道自己此行前来乾坤城的目的。自从他夺走了蜻蜓眼镯子之后,费尽千般手段都拿它没办法,却不知怎地察觉到了镯子里面的三息魂魄,当下便施加了子母禁锢术。
——羲和逢春与蜻蜓眼镯子必须同在乾坤城,一旦蜻蜓眼镯离开,里面的所有生灵都会尽数被抹杀。
早在察觉到异样的时候,谢玉灯便想通过海人烛逃走,但就在那一瞬间,就那一瞬间,他生生停下了脚步。
——他走不了了。
——羲和逢春掐死了他的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