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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千夫指冷对三重罪 “寂灭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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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句话,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嘲弄的慵懒尾音,却像两块巨石砸进沸腾的油锅,将全场砸得沸反盈天。
韩朗下意识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之前天雷震坏了耳膜,他茫然地转向身旁的孟珏:“他、他说什么?他说乾坤城主是什么?!”
孟珏回答韩朗:“他说,羲和逢春是老狗。”
韩朗:“……”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可真敢说。”
——何止是敢说。
羲和逢春是谁?是执掌乾坤城、背靠燕山羲和氏、自身更是出窍期大能的实权人物,是如日中天,跺跺脚能让中域震三震的存在!
如今在这万众瞩目、群雄云集的宗门大比最终场合,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老狗”!
这已不是简单的冒犯,这是将乾坤城与羲和氏的脸面放在脚下踩。
谢玉灯凭什么?他有何倚仗?凭他四个月金丹的妖孽天赋?可天赋不等于即战力!筑基杀元婴已是传说,可出窍与元婴之间的差距,远比元婴与筑基之间的差距更为恐怖——
——那是生命层次的又一次跃迁,是真正触摸到道的边缘!
谢玉灯再妖孽,能跨一个大境界杀元婴已是极限,对上出窍期的羲和逢春,胜算几近于无!
就算合欢宗此刻明确站在他身后,可合欢宗能为了他与整个乾坤城、乃至其背后的势力开战吗?
孟珏心中闪过千万个念头,他的目光已越过喧哗的擂台,落在了合欢宗区域。
情欢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身姿笔直,粉衣在略显凝滞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他一双总是含着甜腻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主位上的羲和逢春,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冰冷。
他身旁的潭双,脸上却是三分好奇七分兴奋,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谢玉灯和羲和逢春之间来回逡巡,最后指着擂台中央那抹秾丽惊心的身影:“那就是谢玉灯?哈,果然名不虚传,一来就搞这么大场面!”
而此刻,被当众辱骂的羲和逢春,脸上那虚伪温和的笑容竟丝毫未变,甚至更加舒展了几分。
他悠哉悠哉地抬了抬手,一股无形的威压伴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悄然弥漫,奇异地压下了场内大部分因谢玉灯惊人之语而再度掀起的声浪。
“诸位,稍安勿躁。”羲和逢春的声音平和醇厚,仿佛方才被骂的不是自己:“本座注意到此人,也非一日两日了。”
他目光转向擂台上的谢玉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与洞悉:“谢玉灯,乃是本座那不幸早夭的师弟,羲和昭华的……恋人。”
“恋人”二字,他咬得略有深意,引得不少人神色微妙。
“只是,世人皆道他情深义重,无论如何都要赶赴凤凰台给昭华吊唁。却不知,此人实乃利欲熏心之辈!”
羲和逢春话锋陡然转厉:“昭华身死,他趁乱混入凤凰台,实则包藏祸心,所图非是哀思,而是昭华体内传承的——人皇本源血!”
这下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什么意思?谢玉灯不是在龙舟上就失踪了吗?”
“看样子不是,那次龙舟风暴我也在,谢玉灯应该是侥幸活了下来,仍不死心,还是要前往凤凰台。”
“他去凤凰台干什么?”
“你耳朵聋啊?没听见是为了人皇本源血?”
“人皇本源血?”有年轻修士低声疑惑。
立刻有见识广博者低声解释:“相传是上古曦和人皇血脉中遗存的至高精华,蕴含一丝人皇之力与浩瀚生机,乃是真正的通天之物!能助人直接跨越一个大境界,重塑根骨,提升灵根品质,甚至……能让天生无灵根的凡人,硬生生逆天改命,生出灵根!”
解释的声音虽低,却在寂静的场中传开,无数道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谢玉灯身上,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浓烈的贪婪与嫉妒!
——是了!谢玉灯原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如今他这极品风灵根从何而来?他那四个月直入金丹中期的恐怖修炼速度从何而来?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羲和逢春很满意众人神色的变化,继续道:“正是如此!此人狼子野心,不仅毁坏昭华遗体,窃取人皇血,更不知从何处盗来我族圣物——羲和神炎的火种,将供奉历代先祖的真神殿付之一炬,制造混乱,趁机逃脱!”
他语气越发沉痛愤慨:“此人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说罢,他衣袖一拂,一枚留影石升空,光芒投射,显出一段模糊却足以辨认的场景——
——那正是谢玉灯引出羲和昭华体内人皇本源血的一段记录!
“哗——!!!”
尽管画面不算十分清晰,但结合羲和逢春的指控,其暗示性已足够强烈!窃取人皇血、焚毁真神殿、欺世盗名……一桩桩一件件,瞬间将谢玉灯钉在了忘恩负义、卑鄙无耻的耻辱柱上!
“竟然是真的?!”
“人皇血……原来如此!”
“好一个蛇蝎美人!不,是蛇蝎心肠!”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可怜!呸!装得真像!”
“窃取道侣遗宝,焚烧宗门圣地,天理难容!”
“贱人!婊子!死不足惜!”
唾骂、指责、鄙夷的目光如同冰雹,瞬间砸向擂台中央那道孤影。先前因他容貌修为而生出的些许惊叹痴迷,此刻大多化作了更深的厌恶与唾弃。
面对这几乎将他淹没的恶意与指控,谢玉灯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谢玉灯脸颊极白,瞳孔却很黑,眼波流转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意味。他微微偏头,看向高台上的羲和逢春,语调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哦?还有呢?”
“还有什么罪名,不妨一并扣上来,省得下次还得找由头。”
“——反正你这老狗,不就擅长这个么?”
“你……”羲和逢春身旁一位长老怒目而视。
羲和逢春却抬手制止,眼底寒意更深:“冥顽不灵。你所犯之罪,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
他目光转向玄机阁方向,微微颔首。
玄机阁一位长老见此,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越众而出,目光如冷电射向谢玉灯,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谢玉灯!你所作其他恶事,与我玄机阁无关!老夫只问你一件——”
他猛地抬手,指向谢玉灯,厉声喝道:“我玄机阁藏经楼不传之秘,神鬼拘魂铃炼制图纸,为何会在你手中?!你从何处窃得?!”
“窃取本阁核心传承,依律——当处极刑,魂飞魄散!”
——又一道惊天指控!
窃取玄机阁不传之秘!这同样是足以引发宗门血战的大罪!更何况,谢玉灯还真的凭借这窃来的图纸,炼制出了天阶法器!先前玄机阁隐而不发,原来是要等到此时此刻——
无数道目光又唰地看向谢玉灯。
谢玉灯迎着玄机阁那边望过来的几道复杂目光,一个接一个望过去。先是轻飘飘地横了章京一眼,那目光潋滟如春水,却带着冰冷的刺,看得章京眼睛微眯。随即,他的视线掠过章京身后脸色苍白的林绝,只一眼,便让林绝如坠冰窟,浑身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然后,谢玉灯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妄:“玄机阁传承万载,图纸浩如烟海,精深奥妙者不知凡几。”
“只是——”
他话锋一转,嘴角讥诮的弧度加深:“放在你们手中,明珠蒙尘,暴殄天物。练了千年万年,练出几个天阶?嗯?”
“我拿了,炼了,天阶法器成了。这图纸到了我手里,才算物尽其用。”
“你们不思感激我将这天阶重现于世,反倒对我横加指责,喊打喊杀……”
他轻轻摇头,叹息般道:“真是,好没道理啊。”
“你……你强词夺理!无耻之尤!”
玄机阁长老气得胡子乱颤,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厚颜无耻之人!窃取别派至宝,还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
林绝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是猛地一松,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看向谢玉灯的目光,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缱绻。
这般绝境之下,依旧嚣张肆意,睥睨众生……这种情况下,小灯都没有把他供出来,是不是说明……
……说明小灯还对他旧情难忘?
谢玉灯如今可谓是肆无忌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模样。宗门大比各宗派齐聚,但不知是不是这小子先前在宗门大比里闯出了些名堂,周围虽然有人厌恶他妖娆做派,但是更多的都是事不关己,甚至还有人被这小子的模样勾了过去,拿出留影石记录。
羲和逢春朝玄机阁那边使了个眼色,他不再纠缠于此,而是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再次安静。
“图纸之争,毕竟是玄机阁内部事务,本座不便多言。”
他语气重新变得沉痛而凝重:“但,谢玉灯,你所犯最大罪孽,尚不在此。”
“寂灭轮回塔覆灭,是不是你在从中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