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以为我靠脸上位》诤一

101、托执念平安忽辞行

　　情欢就这么自顾自地讲他自己的事，讲他的哥哥陈相逢。谢玉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开口打断。
　　情欢的眼睛很亮，氤氲着雾蒙蒙的水汽，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动人，很破碎，叫人忍不住想要擦去他的眼泪。但是那滴泪在他的眼睛里转呀转的，怎么都落不下来。
　　“陈相逢天赋比我高，在长明宫不到五年就坐到了宫御的位置，转投合欢宗区区一年，就能做出参不透真假的幻境，他的桃花瘴，是能跟宗主硬碰硬而不落下风的水平。”
　　情欢垂着眼睛，以一种斜向上看的目光望着谢玉灯：“哥哥很厉害，我就这样被合欢宗所有人爱着，一点一点长大了。”
　　“直到百年前那一届宗门大比，陈相逢在温柔乡秘境失踪。”
　　“我的天塌了。”

　　谢玉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忍心。情欢的动作有些摇晃，月亮摇呀摇，他的辫子也摇呀摇，他用手撑着自己，慢慢慢慢挪到了谢玉灯的旁边，离得太近了，情欢身上的暖香混着热气齐齐扑过来。
　　“……你想说陈相逢这么久都杳无音讯，应该已经死了？不，不是的——所有的修士都会点起命魂灯，这百年来，在那届宗门大比中失踪的师兄师姐的命魂灯都相继灭了……只有陈相逢的还在，只有陈相逢——”
　　冰凉又柔软，情欢的手覆了上来。

　　谢玉灯心中一跳，正准备站起身，却又被情欢按住了肩膀，那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温柔乡是燕山羲和氏的幻境，我等了足足百年，这届宗门大比终于又要启用这个幻境了……无论如何，我都得进去，我都要去找陈相逢……谢玄，你很厉害，我没有你那么有能力，我也不够有魄力，我没有半点天赋，但是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拿去，我只要——”
　　“情欢！”谢玉灯霍然起身，面色十分难看，他姿态强硬地用散开的外衣将情欢裹好。然而情欢不配合，甚至冲动地抱住了谢玉灯的腰，情欢的身体是颤抖的，热腾腾的，他低声说：“帮帮我，求求你了。”
　　谢玉灯动作一顿，他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慢慢抬起了头。

　　阴影里，站着平安。
　　平安不知道在那儿待了多久，披散着头发，一张漂亮而稚嫩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平时的表情总是信任的，充满依赖的，此时却拧着眉，仿佛是看仇人一样看着他们两个。
　　情欢似乎也察觉到了，微微侧过头，看见平安之后，甚至还笑了笑，拿食指点了点嘴唇，又点了点平安，轻声道：“原来是小平安啊，小孩子晚上不睡觉，在外面乱逛什么？”

　　谢玉灯想起平安对他似乎不同寻常的情愫，一时间竟也没有推开情欢，只是轻声附和道：“你师兄说的对，平安，回去睡觉吧。”
　　一瞬间，平安的表情变了，那副宛若恶鬼般的样子瞬间消失，他愣愣的看着谢玉灯，张了张嘴。
　　谢玉灯不去看他，情欢也收回了目光，微微低着头，似乎是酒醒了，也似乎有些茫然。谢玉灯叹了一口气，把他拉进了自己的小屋。刚一进去，谢玉灯就跟情欢拉开了距离，他的声音很轻：“之前说要结盟，我已经答应了，你不必如此。”

　　情欢笑了两声，他摇了摇头，他知道谢玉灯明白他的意思。他要的不是这种轻飘飘的，有十分力出一分的帮助。他要的是完全共进退，共处境的，更加沉甸甸的东西。
　　从他第一眼见到谢玉灯，他就大概明白了这是一个怎样的人。能在那种群妖环集的海市救下平安，那就说明谢玉灯此人跟外界对他的看法截然相反。
　　谢玉灯，真诚，热烈，善良，勇敢。
　　把这样一个人拉下水，可能需要成为他的人，也可能什么不用做就够了。

　　“我……”情欢张了张嘴，嗓音干涩，他用手臂压住了眼睛：“我喝多了。”
　　“你当我今晚什么都没说吧。”

　　“我听到了，就不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谢玉灯倒了杯水，放到情欢的手边。他望着情欢，心中无端有些悲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情欢他第一个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在所有的社会关系里仿佛不重不轻，又仿佛重若千钧。谢玉灯没有跟同龄人相处的经验，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
　　跟情欢待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考虑。既轻松又自在，既安稳又妥帖，所有的玩笑抛出去都会被接住。即使这中间掺杂了一些灰色的东西，经历过的感受却是真实存在的。

　　“陈情欢，别哭。我保你进温柔乡。”谢玉灯认真地说。

　　这一晚情欢仿佛着魔了一般，缠着谢玉灯陆陆续续地说话，直到凌晨才沉沉睡去。
　　谢玉灯刚打坐修炼了没一会儿，就听到院中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短而快的敲门声：“谢玄，谢玄！平安在不在你这儿？”
　　——是于抱贞。

　　谢玉灯心中一沉，快速过去开了门：“平安怎么了？”
　　于抱贞张了张嘴：“……平安不见了。”
　　“平安是跟着我住的，今天一大早醒来，平安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找了一大圈都没找见，这才来找你。”
　　于抱贞表情焦急，他左右看了看，忍不住骂了一声：“这死孩子能跑到哪去？”
　　兴许是于抱贞这边的动静有点大，几个师兄师姐都出来了，一听见平安失踪，或是焦急或是出主意，谢玉灯直接唤来应天剑，说话间就要抬腿往外走：“我去找。”

　　“不必了。”
　　有人低声道。

　　众人循声望过去，只见卿尘正站在回廊尽头。他不像刚刚起身的样子，浑身装束整齐，神情安然：“昨天夜里，平安已经向我辞行过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合欢宗小院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晨风吹过檐角风铃的细微声响。
　　于抱贞眉头深锁，看向卿尘：“辞行？他要去哪里？为何如此突然？”

　　卿尘缓步走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谢玉灯身上，轻轻叹了口气：“平安他……有自己的路要走。这孩子心性坚韧，看似沉默，实则比谁都看得通透。他留在合欢宗，本就是因为无处可去，如今他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便来向我辞行。”
　　“可是师叔！”于抱贞急道：“平安修为尚浅，又口不能言，一个人在外如何立足？万一遇到危险……”
　　“抱贞。”卿尘温和地打断他，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平安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孱弱。”
　　他顿了顿，看向谢玉灯：“谢玄，平安离开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谢玉灯心中一紧：“什么话？”
　　“他说，他会成为一个十分强大的修士，让你等等他。”卿尘缓缓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说他会成为所有人的依靠。”
　　“……”谢玉灯垂下眼：“他去了哪个方向？”
　　卿尘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院墙之外，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让你不必找他。平安性格执拗，既已决意离开，就不会回头。他的路，让他自己去走。”

　　谢玉灯拧着眉，显然是不认可他这番说法，卿尘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回首遣散众人：“谢玄，平安不是你的责任。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有想法，有方向，他既然说服了我，我就不会让你强行干预他的选择。”
　　“师叔。”身后传来情欢有些沙哑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站在门边，脸色还有些宿醉的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
　　卿尘点了点头，语气忽然有些加重：“谢玄，你与平安只是萍水相逢，他虽然离开，却并没有脱出宗门，平安依旧是我合欢宗的人。你明白吗？”
　　谢玉灯盯着他，卿尘也看着他，过了十几秒后，谢玉灯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此事不必多说。今日是宗门大比第二阶段擂台赛，这才是你二人需要关注的。”卿尘拍了拍情欢的肩膀，又偏过头看谢玉灯：“你在舍生崖遭受妖修袭击，乾坤城难辞其咎。这几天我参加了好几次会议，乾坤城那边发落了一批修士，关于对你的补偿方面……”
　　“似乎是允准你进入乾坤城的藏经阁，任意取走一样物品。”
　　——这是本届宗门大比优胜者才能得到的奖励。
　　进入藏经阁，就能去探查羲和逢春地库的入口，就能试着找回蜻蜓眼镯！
　　谢玉灯顿了顿，朝卿尘拱了拱手：“多谢前辈告知。”

　　宗门大比第二阶段名义上是擂台赛，实际上是积分赛。每个人的身上都被赋予了初始积分，按照乾坤天碑的排名，从高到低。允许自由组队，允许自由挑战。在斗角宫打败此人，就能夺取固定比例的积分，同时乾坤天碑上面的名字也会互换。
　　积分加权由图灵镜整体掌控，擂台赛对手分配也是由图灵镜整体排列。
　　谢玉灯现如今在乾坤天碑排名第三，因此他的积分也是其他人望尘莫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