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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试货郎妄语逞轻狂 ...

  •   “你想杀我?我说中了。”谢玉灯小小的皱了皱眉:“幽冥界中有一大片黑海,黑海之上是轮回巨轮,执掌轮回轮的,是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像。幽冥界仿佛一直都是阴天,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执掌轮回的,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后土娘娘,还能有谁?”
      “狐狸精,你背着后土娘娘的人身尸块在人间游荡了这么多年——”
      “咚”的一声,谢玉灯被货郎掐住了脖子,硬掼在了圣人坡的巨木树干上。
      从谢玉灯的角度望过去,虽然这个人仍保留了表面的风度,依旧是白面皮,狐狸眼,可他心里清楚,这只狐狸精已经气急败坏了,铺天盖地的杀意兜头笼罩过来,按在喉咙上的手指冷的像一块冰。

      “咳咳……咳咳……”谢玉灯却不甚在意,他连反抗都没有,一张脸漂亮得摄魂夺目,面露挑衅,轻蔑道:“……这么、多年,咳咳……你都没有找到神明的复生之法?”
      “谢玉灯,这么聪明,是会死人的。”货郎的手指收紧了几分,他听到了谢玉灯的喉骨一点挤压破碎的声音,可是下一秒,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不是想杀我吗?”谢玉灯挑起一边眉头:“继续啊。”

      ——他简直是在找死。
      货郎不明意味地看了他几秒,忽然撤开手,任凭谢玉灯像濒死的鸟一样摔在地上。
      可是谢玉灯却笑了起来,兴许是喉咙受了伤,他笑起来的声音也非常的刺耳尖锐,简直像是砂纸划过矿山外表皮的声音,嘎吱嘎吱,听的让人头皮发麻。
      货郎造成的伤口根本不算什么,不消一会儿,锦身机就已经修复完成。谢玉灯忽然说:“跟我道歉。”

      他说起这种话的时候,姿态骄矜,眉目疏朗,货郎眉头直跳,却还是跟他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原谅你,看在你救过唐虎的份儿上。”
      谢玉灯终于将在海市上未尽的一句话补完整了。

      “谢玉灯,何必这么聪明。”货郎蹲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他:“把所有事都点明,除了激怒我之外,你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谢玉灯没坐相地瘫成一团:“至少能够证明你对我说的话是真的。”
      货郎只觉得荒谬:“你想看看,如果我真的想杀你,会不会因为曦和的标记而受限?你——”
      “是真的。”谢玉灯说:“标记是真的。我确定这一点就够了。”

      ——脑子有病。
      货郎发自内心的觉得古怪,是他活了太长时间了吗?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什么?

      “除了确定标记……”谢玉灯坐了起来,目光直视他:“我还要跟你交心。”
      哇塞。
      梦到哪句说哪句。

      “如果不是曦和的禁制,我是真的要杀了你。”货郎嗤笑一声:“你发癫了吧?”
      谢玉灯摇了摇头:“那都无所谓,你应该杀我的。倘若你无动于衷,我才是真的看错了。”
      “后土娘娘数万年以前以身化轮回,那时还留下了三魂,她用这三魂重塑神躯……万年前,曦和飞升成神,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后土娘娘再次神躯陨落,化成了……芥子世界。”
      货郎表情微微一滞。

      “你对那时的事情应该了解得不多,毕竟你那时候也只是一个……小狐狸。”
      谢玉灯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很轻松,就这么轻轻巧巧地说出了下面的话:“你的目标一则是复活后土娘娘,二则为她复仇。而我的目标是复活唐虎,杀了天上那尊名叫东皇的神明——”
      “怎么不算是殊途同归呢?”

      他轻描淡写。
      说他要弑神。

      一个初初金丹期的小孩,还真是大言不惭。
      货郎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感觉到谢玉灯是认真的,以此处为支点去回望他之前的路,每一步好像都是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那时桃源乡一朝泯灭,一个小孩之于东皇上神,简直就像蝼蚁一般渺小,连痛哭声都不会被听见。可是他就这么走向了自以为正确的道路,没有灵根,他就以身锻体,连幽冥界都闯了一回,弱小的时候便谄媚,强大的时候又不卑不亢,扎扎实实地走好了每一步。
      谢玉灯,金丹中期,能够跨级别强杀元婴。细细回想他真正的修炼时间,仿佛也只不过三个月。

      “我开始喜欢你了。”货郎说。
      “谢谢,你是个好人。”谢玉灯拧着眉想了想:“曦和给我的这个标记有两层,一层是我最后的生机,这才是它存在的根本。我看你的样子,这一层应该解不了。而另外一层,则关乎认得这个标记的人。方才你没有办法对我动手,就是因为这一层。你想问曦和跟我的关系——是因为曦和标记的第二层,是可以解除的。”
      “你想确认曦和会不会来找我?那也就说明,曦和再度跟我见面,这个标记对你的诅咒就会解开。是这样吧?”

      “……”
      全对。
      事实上,神之印记的第二层附加效果完全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并非是施印者的本意。这个印记最根本的作用只是守护,而对于其他人的诅咒则是天地间自然而然赋予的法则,就像神庙与道场不容亵渎,神打下的印记也不能被轻易忽略。
      认得曦和印记的人不算多,可刚刚好,这些人基本都在乾坤城聚头了。也正是如此,就算有大能注意到了谢玉灯,可是迫于曦和印记,也只能绕道而走。而货郎就是唯一的倒霉蛋,毫无防备地跟谢玉灯见了面,被曦和的诅咒套了个正着。

      谢玉灯根本不需要他回答,只看他的脸色,瞬间全部都明白了。
      他笑了一下,站起身,左拍拍右拍拍,把沾了灰的衣袍拍干净。须臾动作又顿住了,他望向货郎:“……跟你买样东西。”
      货郎看着谢玉灯的脸,看着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地描述用途,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仿佛有些羞赧。货郎面色陡然变得微妙起来,眉头挑起:“——哇塞。”

      宗门大比第一阶段的乱斗落幕,被一个筑基期修士的破境夺取了所有的热度。
      身为如今乾坤城讨论度最高的当事人,谢玉灯并没有去斗角宫,而是躲着人回了合欢宗小院。平安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先是一个猛扑抱住了谢玉灯,黏黏腻腻的撒娇。谢玉灯摸了摸他的头,忽然觉得平安似乎长高了许多。
      合欢宗的弟子待他都不错,见他平安归来,一会是叽叽喳喳地夸奖,一会又吆喝着给谢玉灯办一个庆贺的集会。就这么闹腾了大半天,刚刚入夜,众人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只有情欢没走。

      月色如水,情欢脸上带笑,他坐在月下,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你真的很厉害,谢玄,真的。”情欢多喝了几杯酒,脸颊泛红:“筑基大圆满就能跨阶强杀元婴妖修,往上数一万年,修真界都没有出过如你这般惊才绝艳的修士。”
      “……十八岁,十八岁的金丹中期,我十八岁的时候,连合欢功都背不熟,整日浑浑噩噩的,仗着自己上面有个哥哥爱护我,便疏于练功,既不修炼,又不看书……下山招猫逗狗,上山睡大觉……你知道我哥哥吧?”

      谢玉灯不知他是真醉还是假醉,也不回应。
      但情欢仿佛并不在乎,他只是斜斜地倚靠着院内当摆设的一座鼎,长长的头发被斜扎成辫子,如水一样垂下来,兀自笑得眉眼弯弯:“我哥哥的名字,叫做陈相逢。合欢宗的弟子几乎都是活不下去了,才进的宗门。因此宗门里很多人都没有姓氏,因为来处不堪。像是于抱贞那种的,是少数。”
      “我跟陈相逢,就是这样的少数。我叫陈情欢。”
      “……我们的母亲是凡人,父亲曾是昆仑宗弟子。小时候似乎是有段幸福时光吧……我记不清楚了。凡人与修士本就是两个世界的,强行结合生子,只会消耗母亲的寿命。我记得母亲年纪轻轻便天人五衰,父亲学了秘法,杀了他的师妹,强挖灵根,想要让母亲成为修士,给她续命,靠着灵根,母亲又活了一段时间,还生下了我。”
      “当然,结果就是昆仑宗来人,抓回了父亲和母亲。我跟哥哥自然是孽种,昆仑宗派出的人都在找我们,当时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就地处死。”

      “……那时我刚出生。”
      “陈相逢带着我逃了出去。他可以不用回来的,他早就跟父母决裂了。陈相逢拜入了长明宫——他的天赋很强大,上品灵根,又是单灵根,自有一番前途。”
      “他回来是为了我。”
      “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刚出生的弟弟,所以违反了长明宫宫规,私自下山,从昆仑宗手中救下了我。长明宫将他除名,我们无处可去。只有掌门站了出来,让我们入了合欢宗,并且去跟昆仑宗交涉,昆仑宗这才放过了我们。”
      “陈相逢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昆仑宗追杀我们的那天晚上,我尚在襁褓之中,被哥哥抱着,很颠簸,但是我看着他的脸,一声不哭——直到我感觉到了他的血液浇在了我的脸上,陈相逢真坏啊,那种生死关头都要使坏,他烫我,把我都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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