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逸事》lounge

31、武林大会 断山崖

　　断山崖，崖边挂着一条瀑布，瀑布冲向溪流，沿着溪流汇入山脚下的河流，河流两岸才有人家，才有商铺。这场五年一次的武林盛会给山脚下的冷落萧条的一条街带来了又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江南水乡古朴的客栈里已经人满为患，唯独让甘甜宁抢到二楼一个“上好”的房间，而且物美价廉。因为这间人人避之不及的房间是二十多年前的大魔头释玉融住过的，虽然他是上上上上上届的武林盟主，也没人愿触这个霉头，只是无可奈何的是，这是镇上相对来说比较体面的一家客栈，所以又不得不在此住下，毕竟对各大门派来说，维持“体面”在这场盛会中同样重要。

　　甘甜宁进入房间后，略显局促，跟进了有人的屋子似的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收拾完坐在床边觉得哪哪都不太对，于是，她走到临湖的飞檐下，看着烟雨蒙蒙，心绪才平静下来。

　　七大门派有六家都住在这所云华客栈，上一届武林大会的选出的代理盟主是玄灵派掌门人封俞住在另一家飞如客栈，显然也是为了体面，毕竟五年前两个魔教中人搅了大会，正是冲他而来的，这些年背后没少被人说闲话，如今卸任在即，恐怕不会想再继续被当面阴阳了。

　　甘甜宁在客栈里观察了三天，吃腻了客栈里的每道招牌，第四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上午，下午临出门前数了数自己的钱袋，面色并不是很愉快地出门了。

　　此后，这间客栈里就再也寻不见甘甜宁的影子了。

　　武林大会在七日后如期举行，参赛的和不参赛的，看热闹的和摆摊的，一窝蜂地都涌上去了。这场盛会的每一天都很热闹，山上山下沿途都在讨论当日的比赛，赌桌上有资格被下注的门派弟子越来越少，一场场晋级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比武场上围观的江湖人士已经大都摒弃了来时的门户偏见，高声呐喊为同一位武林新秀助威，这场盛会一扫五年前的遗憾，似乎真的要迎来一个新的时代了，江湖已经平静地低迷太久太久了。

　　武林大会的决战竟落到大会前最为江湖所津津乐道的两位男主角身上，整个大会的气氛来到了高潮，所有人的热情被推向了顶峰。

　　丰凌派周云展和全陵派的贺兰溪顶着巨大的压力上了台，起初甚至都有些抬不起头，因为在场的人捧场的程度太过疯狂，不知道还以为他俩能打出什么花儿来。

　　其实这两人私下早和解了，“狭路相逢”也是意料之外，但既然有此机会，谁都不会放弃教训对方一顿的想法。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五年前，贺兰溪还是个趴在擂台边目光目光灼灼的少年，五年前，周云展被困在丰凌上荒废年华已十年，他们都不会想到今日这场对决将会在以后的十年、二十年里被列为标杆一样的存在。两个名门出身，剑法磊落的青年，给江湖呈现了一场侠肝义胆，荡气回肠的比试，结局已经不再重要，到了最后，所有人都热血沸腾，但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一人的剑尖抵着另一个人，场上才慢半拍似的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一个身着丰凌派服饰的年轻女孩第一时间冲上台，欢呼着跳到周云展身上抱住了他。

　　周云展一脸惊诧，人们的眼神和周云展接下来的脸色一样斑斓，笑声淹没了相拥的两人，周云展红着脸扛走了这个嚣张的小女子……

　　云华客栈，二楼客房里，传出像是打情骂俏的声音，路过的人笑得都挺意味深长的。

　　“换一个！”

　　“不换！”

　　“听话，换一个。”

　　“不换。”

　　“要死啦要死啦！”周云展围着易了容的甘甜宁抓狂，“你拿这副花容月貌上来抱我一下，我以后还能不能见人，吐沫星子都要淹死你哥哥了，你这个死丫头是怎么想的！再说我现在已经算是有妇之夫了，传出去叫你嫂子怎么想！”

　　甘甜宁笑着在床上打滚，“羞不羞，羞不羞？”

　　周云展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床边，白了她一眼后自信满满地说：“羞什么，外公可答应了，拿了魁首就能娶，早晚的事儿。”

　　甘甜宁亮晶晶的笑眼终于是把周云展盯害羞了，他把妹妹推开，威胁道：“快给我换一个模样，扮作小师弟也行啊，我们丰凌哪有你这么漂亮的小师妹，带出去叫人惦记上怎么办。”

　　“不要，难得我有机会扮个美人。”

　　“你这手艺还真不错。”

　　“怎样？”

　　“不像你，又有几分像你。”

　　甘甜宁啧了一声，“怎么都这么说，我都没自信了。”

　　“那不因为我识得你的真面目吗？”周云展认真思考了一下，郑重说道：“不像你，你比这张脸好看多了。”

　　甘甜宁算是确信她油嘴滑舌的哥哥一点没变。

　　两兄妹正闹着，门外响起慌乱的脚步声，丰凌派的师兄也来敲门。

　　“小云，出事了，快出来。”
　　甘甜宁和周云展对视一眼，面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地准备就绪。

　　出现中毒症状的人在三天后涉及整个客栈中的六大门派，均是这次武林大会各派代表出战、最有前途的弟子。

　　掌心蔓延开来的一条条放射状红线会慢慢缠绕整个手掌，无性命之忧，但七日之后手就废了。这种毒名叫火种，是新近出现在江湖上的，十分狡猾，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在人身上，近三个月以来，已有十几人中招，解药出现过，但掌握在谁手里一直是个谜，如此狠毒的手段，要费中毒者的一只手，几乎是要断送其武学生涯的，一时间各派弟子言辞愤然，掌门们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内功深厚者尝试为伤者逼出毒素，但发现注入内力反而会加速毒发，故而不敢再轻举妄动。

　　不知谁说了一句：“玄灵派的没有人中毒！”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玄灵派的掌门封俞早就来了，他站在众掌门中间格外显眼，不仅因为气质出众，更是眉宇之间那种忧郁多情的淡然之色，给这个男人保留着出尘般的独特。见众人都用怀疑的眼光看向他，封俞的神色一时为难。

　　“玄灵派确实无恙，但诸位若要我现在给个交代，我百口莫辩，眼下最重要的是给众派弟子解毒，有任何需要，玄灵派定当全力以赴。”

　　不愧是前代理盟主，三言两语平息了不少怨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更何况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手段使出来也太没水平，谁会蠢到耍个心机还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如此浅显的道理各派掌门自然一想就通，于是也就都没多说什么。

　　甘甜宁站在人群中间，觉着这位封掌门好生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过她没有深想，而是忽然惊讶地叫了一声，“快看，我师兄的毒好像解了！”

　　周云展席地而坐，双目微闭，已经自行调息良久。众人围过来，见周云展手背上缠绕的红线正的渐渐退去，皆是惊喜。

　　“这毒竟然能化解！”

　　“周少侠是如何做到的？”

　　“不行，我徒弟快不行了，他中毒最早，让我们先来。”

　　各派弟子搀着自家师兄皆往这边靠。
　　“别催别催，别吵别吵。”甘甜宁拦着，“一个一个来！”

　　周云展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我已找的化解之法，此毒专攻经络，麻痹神脉，阻断血脉畅通，使手部长时间处于缺血状态，导致坏死，只要探析到毒素所在，冲破阻断，加速经脉运转，即可消解其毒的伤害，再辅以唐门的炭化散即可清除。请各位师兄随我入屋，共同掌握调息之术，不知哪位可到唐门走一趟，请来堂主袅娘相助。”

　　朝天宗的宗主楚河跨步而出，“我去！”
　　虽然朝天宗中无人中毒，但七派之一的白山派掌门是他姐夫，此刻中毒者之一方晨正是自己的大外甥。

　　有了解决之法，在场的人终是松了一口气，各派弟子们聚在丰凌派的周围，不乏感谢，掌门、长老相请入堂，气氛才轻松了不少，这场意外使各门各派之间的感情加深了不少，但谁也不会忘了罪魁祸首还没找到，如若没有丰凌派，今天损失的将是整个武林的未来。虽然场面其乐融融，但在不少人心里已埋下不安的种子。

　　在等待唐门宗主到来之前，已经控制毒素的伤者暂时在客栈修养，各派年轻的弟子趁着这个空档结伴游山赏水，甘甜宁为了照顾哥哥在客栈留守，次日午间，她正要将饭食端上楼去，一个高冠束发的青年闯进了云来客栈。

　　“你是丰凌派的？”

　　“是又如何？”甘甜宁见他来势汹汹，语气也没有客气。

　　“周云展在何处？”

　　“你找我师兄何事？”

　　“我要见他，轮不着你个小丫头片子管！”

　　“我师兄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人。”

　　青年傲气十足的丹凤眼一挑，笑道：“怎么，这才当上武林盟主，就摆上架子了？”

　　“那可不，盟主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哼，周云展？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呦，这么酸，是醋坛子打翻了吗？有些人啊，自己过着神魂颠倒的好日子，哪顾得上武林大会的事儿啊，可别人夺了魁他又不乐意了，人呐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的，否则只能给人看笑话。”

　　“你说谁！”

　　青年逼近，抬手打翻了甘甜宁手里的饭菜，哐当一声动静，客栈里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而来。

　　“封少辰你少在这儿撒泼找事，回家闹去，这儿可没人要伺候您这大少爷！”

　　“叫周云展下来，我要与他一决高下！”

　　“你明知各派弟子都中了毒，这个时候来找我师兄，可真是会挑时候啊？”甘甜宁弯了弯嘴角，冷笑道：“玄灵派的嫌疑还没有洗清，你这是要火上浇油吗？”

　　“自己中毒自己解，谁搞得鬼谁心里清楚！”

　　甘甜宁气极，没想到此人如此胡搅蛮缠，多说无益，甘甜宁转身上楼。

　　“别走，叫周云展下来！”

　　话音刚落，满堂人面色皆是一寒。甘甜宁回头，见一把利剑朝自己后心刺来，她呼吸一窒，后退半步，倒在楼梯上。剑势未停，直逼眉心，刹那间，甘甜宁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出现在甘甜宁眼前，好像只是随意一捏，止住了封少辰的剑。

　　惊叹声四起，甘甜宁眨了一下眼，仿佛才找回呼吸。

　　来人站在她身侧，一身玄衣，头带帷帽。他夹着剑的两指一弯，打了个卷，剑从封少辰手中脱出，顷刻断成了几截。

　　甘甜宁正觉大快人心，楼上忽然响起一人声音。

　　“封少辰，今日之事我丰凌派绝不会善罢甘休。”周云展站在高处笑着说。

　　封少辰面目狰狞，毫无愧色，甘甜宁反而尴尬地低下了头。

　　这时，门外挤进来七八个含山派和全陵派的弟子，见客栈里正有热闹发生，忙都凑上来，封少辰见了，忍下恶气，夺门而去。

　　周云展拦住跨过甘甜宁上楼的那名男子，“哎兄台，敢问贵姓？”

　　男子抬手拒绝，“萍水相逢。”

　　“多谢你出手相救啊。”

　　“举手之劳。”

　　“哎哎我……”

　　“请留步。”

　　周云展目送此人上楼，合上了口干舌燥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