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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形同陌路   月浴岛 ...

  •   月浴岛

      一日,真言照例安排凌时给左右使送药材,他先去了西门寻的小院,后才来的浮云斋。他送药材的日子是固定的,两年来见过玄蜚声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他所期待的那样,两人形同陌路。

      门关着,但从来不锁,他照例敲了两声没人应,就径直走到桌前,下笔留下每种药材的用量。

      楼上响起脚步声,玄蜚声竟然在,甘如师没抬头,继续写,直到听到另个脚步声。

      尤儿随他下楼,形容凌乱,脸颊通红。

      面具后的眼睛迟钝地眨了眨,甘如师重新垂下头。

      尤儿是后厨新招进来的,十五岁,长得白净纤细,正是玄蜚声喜欢的类型。两个月前,他曾见他们在溪边拉扯,食盒打翻在地上都没人管,最后他们一起进了屋里。见如此不方便,甘如师极有眼色没有打扰,把药包扔进了小溪里。

      尤儿提着食盒走了,玄蜚声走到他身后,站在那扇对着林荫路的窗,手指摆弄着花瓶里粉嫩的樱花,正是好时节,樱花烂漫时。

      两人无声地相处了片刻,窗外微风穿过枝叶伴着几声甜脆鸟鸣沙沙作响,却给此处带不来一丝春意 。

      甘如师告退,他却没反应,保持着恭拜的姿势,甘如师抬头看他,对视上冰冷的眼神。

      何必呢。甘如师想。

      “退下吧。”

      几日后,凌水来找甘如师。他出门办事两个多月,今天刚回来。甘如师请示了真言才被放出来,凌水已等得不耐烦了,“赶快赶快,左使要等急了非得骂我。”

      刚走近,甘如师就闻到新鲜的血腥味,抓着他的手腕翻看。

      凌水嫌弃道:“不是我的血。”

      话刚落音,玄蜚声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地进了散春阁。

      “玄蜚声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了,正说着话呢,狂流鼻血,厚颜无耻地蹭了我一身。”凌水甩甩手,“你笑什么?”

      甘如师摇了摇头。

      他们到时,正撞见代意脸色难堪地出来。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代意再也不敢靠近小院,只是还不停地往小院里搬东西,西门寻别说收起来了,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全部给她送回去。他们没吵架,但也再没说过话。此次代意来,一定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甘如师有时想,代意好像把寻哥当做她养的脾气很大的宠物,即使永远哄不好,也会不厌其烦,从没想过丢弃或处理,这种感情让人难以理解,既不尊重他人,也不疼惜自己。在西门寻面前,代意就像从来没有过自尊心,即使她是一个常常随便碾碎别人自尊的人。

      西门寻见是他二人,面色才好一些,重又拾起围裙去了厨房,凌水忙去帮忙打下手,被西门寻严词拒绝。

      做饭的西门寻的新爱好,教里那么乱,难得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研究吃的。

      他琢磨厨艺的初衷很简单,岛上的饭菜难有新意,小师是个挑嘴的少爷,以后出门免不了照顾,凌水又是个靠不住的,就突发奇想给他们起了小灶,磨炼起自己的厨艺,还在门前开垦了一片小菜园,伺候得不亦乐乎。其实私心里是觉得,这种围在一起吃饭的感觉,他很怀念。即使世间事难尽遂人愿,活在当下的人也该学会互相取暖。

      晚饭吃到一半,鬼面组的来人喊凌水办急事,他扒拉几口米饭后急急忙忙的走了,西门寻夹着菜往甘如师碗里放,筷子搁下又给他剥起龙虾。

      “寻哥,要不给凌水留着,等他回来吃。”

      “别管他,他是铁打的,不用吃饭,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看你瘦的。”

      “我俩一样大呀。”

      “啊?是吗?好好好,别管他。”

      “哥,我吃不下了。”

      “多吃点,你看凌水,就是因为不好好吃饭。”

      甘如师下巴一缩,像是信了几分,默默地又吃了几口饭。

      其实今年甘如师又长了个儿,嫉妒得凌水咬牙切齿,那年甘甜宁在山神娘娘面前给凌水求的愿终究没有实现。

      在甘如师这儿跟事儿妈一样的西门寻哄着孩子吃完饭,心满意足地收拾起来,甘如师左等右等不见凌水回来吃饭,西门寻还早把锅刷了,饭一点儿没剩,终于坐立不安起来,打算起身告别了。

      “等等。”西门寻递给甘如师一个桃木盒子,“生辰礼物。”

      甘如师打开一看,一把金色的匕首躺在红色的绒布中间,没有过多的装饰,但肉眼可见的锋利。

      “凌水之前执行任务在大内皇宫顺手牵羊来的,据说翻的还是一位贵妃的枕头,这件事不知怎地传了出去,他嫌丢人,上交充公了。”

      “啊?”

      “你不是喜欢金色?”

      “这……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我还能抢他的宝贝不成。”

      “不是不是。”

      “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拿着,别给凌水看见。”

      “……”

      手里的盒子顿时如烫手的山芋,甘如师为难地看着西门寻,西门寻挑着眉头,“愣着干吗?不是要回去吗?”

      “谢谢寻哥。”

      大门忽然被撞开,闯入一人。

      甘如师以为是凌水回来了,忙把盒子藏在背后,谁知玄蜚声,正审视着他的慌张。

      他怎么阴魂不散,哪儿都能碰见。

      “你怎么来了?”西门寻问。

      “不是你让我来的?”

      “我让你明天来。”

      “那我走?”

      “寻、寻哥,我先回去了。”

      “好。”

      甘如师匆匆离开,下了崖才松一口气,就听到有脚步声靠过来。

      “是你?”代意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盒子,捏出了那把匕首,问道,“这不会是西门寻送你的吧。”

      甘如师连连摇头。

      “你敢说谎?这么好的刀,不是他送的,难道,是你偷来的!”

      甘如师无法为自己辩解,只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个女人只想看到臣服的人。

      代意果然满意,把刀装进盒子里,朝着山崖扔了下去,拍拍手走了。

      甘如师爬到坡道旁边,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到,他叹了口气,顺着崎岖不碰的山坡滑了下去。

      西门寻的书房里,玄蜚声伏案疾笔。

      一摞摞账本铺满桌面,挤在中间一张巨大的白纸上记录着各种眼花缭乱的数据,草稿纸被他扔得一张张乱飞,只有面对这些工作才会冷静严谨的玄蜚声已经闷头干了两个时辰,皱紧的眉头此刻才慢慢舒展。

      西门寻提着账本从密室出来,玄蜚声刚放松的表情立刻又绷紧,“怎么还有!”

      “后面还有。”

      “够了够了,都是废纸,使唤了我一晚上,你怎么忍心啊西门寻,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被你奴役着。”

      都有空跟他贫了,看来是出结果了。西门寻毫无怜悯之心残忍地开口问:“算出来了?”顺手抽出了他压在胳膊下的纸,在杂乱无章的涂画中看出来端倪,“这样的话,问题应该出在东滨或南川。”

      “除去他们每年从上到下的层层克扣,大部分还是要交过来的,基数摆在那里,谁敢办的太难看?也没有从各分舵发现高额的金银流动或去向不明的商货交易,所以他们倒是都老老实实供养着月浴岛。”

      “但是钱没了?”

      “是的,通过这些年的调查,大致可以知道,南川和东滨的数额每年大致都在三百万两白银上下,基本相当,近些年东滨稍逊与南,毕竟北方战乱不断,生意受到不小的影响。但统归来说,每年入库的税银当不少于五百万两。东滨和南川税银清点是非常严格的,不可能弄虚作假,但银子运来入库,该有的进账与你我推算的每个年末结算的存银数目对不上,而且差距非常大。这样的情况在季教主在世时从未有过,当年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库银存储也是相当丰厚,后来便逐年消减,直到今日,亏空的情况已非常严重,一个窟窿一个窟窿地在补,如果税银征收出现任何闪失,火莲教的财政将会坍塌。”之前以为代孤山坐拥金山的玄蜚声冷哼一声,“匪夷所思。”

      “要么是我们算错了,要么它们不翼而飞了,而飞去了哪里代孤山必然清楚。”

      “当然,我更倾向于自己的推算。”

      “账目出现大的异常还是阶段性的,没有规律……”

      “时隔五年、三年、一年的都有,偶然性极强,摸不出规律,更像一时兴起。”

      “钱没有进岛,去了哪里?”西门寻掌管火莲教教派内的各项杂事,却没有资格过问税银入库,以前,他权当代孤山对他的提防,现在则很满意这个送到眼前的把柄,“南川、东滨,与月浴岛咫尺之遥,看来并不像表面一样平静。”

      玄蜚声点点头,“要想知道那些没入库的钱去了哪儿,只有死死盯住从南川和东滨而来的两条运银的航线。”他朝西门寻眨眨眼,笑道:“对哦,现在只需盯东滨这条线了。”

      “一组盯了两年,暂时没有异常。”

      “什么?既然你心里有谱,还折腾我搁这儿算账!”

      “实践也需要理论的支撑。”西门寻想着自己的事儿,没有抬头理他的情绪,“说不定这次会有收获。”

      “为什么?”

      西门寻指着玄蜚声写下的一连串异常的年份,“有几个年份,代意没跟着我,说明……”西门寻白了一眼正咧嘴笑他的玄蜚声,继续说道:“……不会是巧合。”

      “听说代意正被他爹安排的相亲烦得焦头烂额,逃到墨海去又被喊回来。”

      墨海在极东之地,跑这么远说回就回,看来代孤山有重要的事儿要交给她办,若真如西门寻所料,那火莲教的运银船在海上耍了什么把戏,很快就能知道。

      “东滨打劫的可不少。”玄蜚声言简意赅,两人相视一笑。

      北方持续战乱不休,这些年来,不管是官运还是私运,若不按既定路线回岛,必定凶多吉少,讽刺的是,在这一点上,是不分自家人和外犯者的。自火莲教分家后,税银的上缴改为六月份,现在距离今年东滨各分舵税银集中上缴还有而两个多月,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桌上的堆积如山的资料被玄蜚声胡乱卷起来,抱到后面的密室里随手一扔,出来冲西门寻喊,“有时间你收拾一下。”

      西门寻是个沉得住气的,但他在玄蜚声面前往往做不到,抱胸站着,两只拳头在袖子里握得咯咯响,玄蜚声当没听见。

      “你急着去哪?”

      “回去睡觉啊,我要在这儿睡了代意非上来把我大卸八块了不可。”

      西门寻没说话,撇过头去。

      玄蜚声临走之前,西门寻问他:“你和小师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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