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再响一次，亡命之徒》吉比特

5、烧烤

　　我跟着黑术义出了城，我们在天色将黑的时候燃起了篝火，天性怕火的动物克服了这一特性后，火本身就成了他们独一无二的保命方式，所以火源会让人类有安全感。
　　“而且火还很温暖不是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这小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嘟囔什么，不过火确实很暖和，可现在是夏天啊喂！不要把火燃的那么旺，够照明就行了，热死啦！”
　　我不甘心地抽出了一把柴薪踩灭了上面的火，“还不是黑叔叔你连个手电筒都没有，咱们才迫不得已地用火照明。”
　　火堆上架了一个烧烤架，上面烤着几串速冻食品，我拿出辣椒面撒在烤串上，顿时香气扑鼻……可能吧，毕竟我闻不到，但辣椒面可是烧烤的灵魂啊，怎么可能不香。
　　“啊喔，烫烫烫烫……你也来一串吧”
　　黑术义接过我递过去的烤串，边吃边抹汗，“手电筒什么的还是得必要的时候再用吧，像现在这样有现成的柴火捡不用白不用嘛，还有不要叫我叔叔。”
　　“手电筒也是不用白不用啦，要是今天的温度再高一点的话恐怕现在你就要说现成的藿香正气水不用白不用了。”
　　黑术义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可没有藿香正气水。”
　　“切，不信。”
　　“啊嘛，爱信不信。”
　　“咦，三十岁的大叔就不要装可爱了。”
　　咚——
　　我捂着鼓了一个包的脑袋静静蹲在地上冥想，嗯，今天的星星何其多哦。
　　“都说了我还没到叫叔叔的时候了，对一个刚刚认识半天的男人至少要懂点礼貌啊。”
　　“对哦，要讲礼貌来着，说来你可能不信哦黑叔叔，我可是一个终极社恐呢。”
　　“社恐你个头啊，别以为叔叔…哥哥我比你大几岁就什么都不知道，变成上世纪的产物了，我可是知道社恐是什么，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社恐呢！”
　　“你刚才是自称叔叔了吧，绝对是吧。”
　　“闭嘴。”
　　我安静下来吃着手中的食物，心里对自己的行为也感到疑惑，为什么要对一个连话都没两句的男人感到那么放心？难道是他太友好了？不对，我可没有沦落到给一点点善意就能被蒙骗的地步呢，那是因为什么，是因为知道这是梦所以松弛了吗？也不对，不管怎么解释他都只是一个刚认识半天的男人啊，就算是梦也不能松弛到这样吧。
　　我偷偷瞄了黒术义一眼，总觉得他有点熟悉，不是外貌上的熟悉，而像是从灵魂上发出的“我已经认识你好久了”的这种熟悉。
　　梦有时还真是莫名其妙呢。
　　我抿了一口矿泉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上一股酸楚，眼泪不知不觉就滑下了脸颊，“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黑术义递给我一包纸巾，默默给自己点了支烟，烟圈在夜空里套住了无数颗星星，最终雾一般地消散了。
　　“你要想回家就自己走回去。”
　　“不要，你把我打死吧。”
　　“不要跟我搞什么全部死掉就是HE结局的地狱笑话，你爸妈要是在渡渡河上看见你的话会很伤心吧。”
　　“难道在这边活着他们就不会担心吗？还有渡渡河是什么啊，冥河吗？”
　　黑术义仔细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我：“虽然这个世界现在很可怕，但只要活着就还有无数种可能，就像我们现在生活的地球，就是在无数种被毁灭、被改变的可能中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现在，但如果你想中途退场的话也没关系，改变世界这种大事，也需要有观众见证吧，不过现在的你还不行。”
　　“？”
　　“没有对生命的绝对失望就擅自领了退场券什么的，也太卑鄙了。”
　　“难道我现在还不够绝望吗？我现在是个孤儿了唉。”
　　“既然绝望的话就别污染我的食物了，把烤串交出来。”
　　“其实也没有那么绝望了。”
　　篝火噼里啪啦地爆着，热气一下又一下地席卷着我的后背，黑术义在远离篝火的地方坐着，看不清神情，只能听到声音。
　　“你这人还真奇怪，父母才刚死吧，怎么打的起精神的？”
　　“唉？”主要是这是梦唉，现实里我的爸妈还好好的睡着大觉呢，这让我怎么伤心起来？总感觉现在大哭一场什么的才有点不孝吧。
　　“嗯……怎么说呢，现在还处在淡漠期吧，说不定到了明天或者是一会儿之后我就会反应过来然后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哦。”
　　“真的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还是抱着认为这就是一场梦然后没必要伤心觉得总之会醒的这种想法活着呢。”
　　［你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我的内心想法。］根本就是想恶搞吧，根本就是吧。
　　黑术义起身踩灭了烟头，把烧烤架收起来，他的影子很长，长的像树的投影，发丝微微反着光，和树叶一同在微风中摇曳着。
　　“风要大了，静舒你把火灭了，然后上车睡觉吧。”
　　这个篝火看起来不旺，但灭起来却格外困难，等我扑灭了火以后，已经满头大汗了，我咋摸着嘴里的味道，这顿饭绝对可以载入史册了，史诗级难吃的那种，根本就吃不出味道，果然在梦里还是不要浪费粮食了，但是为什么味道吃不出来，疼却感觉地出来啊喂？
　　黑术义在副驾驶半躺着，看得出来姿势不是很舒服，看见我过来以后，他指着驾驶位让我在那凑活一晚。
　　狭小的驾驶位混着两人体温烘出的闷热，让我坐了没两分钟就出来去货箱上躺着了，货箱已经基本被填满了无从下脚了，但在这里找个地方还是比在车内和散发着体热的大叔共睡一晚容易得多。
　　我躺在货箱上数着星星，黑术义在车内喊我：“不上车里的话晚上要是下雨或者有什么野兽出没我可不会下车救你哦。”
　　“啊，谢谢关心，不过我不在意这些了，死了的话麻烦明天把我埋了吧。”
　　“年轻气盛的青年不要整天把活啊死啊的挂在嘴边了，很烦人的。”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我平时都那么烦人的。”
　　我又闻到了一股烟味，话说这个老烟民没烟是不能讲话吗？从出场到现在他都抽了几次烟了？
　　“话说今天的烤串什么味的？”我问他。
　　“嗯？你不仅闻不到，还吃不出吗？”
　　“废话，要是吃得出来就不问你了，毕竟是梦啊，有点感官失灵的设定很合理吧。”
　　“总之很辣就对了。”
　　黑术义并不感觉辣，烧烤用的那袋调料其实是红烧粉，根本不辣。
　　“我说，把自己没有味觉和嗅觉这种可悲的事情都归咎成梦的话，这种心理可不行啊，如果我只是你梦里的一个人物的话，那我经历的三十年人生算什么？把自己承受不了悲伤都划为不存在的东西，是没办法真正解决问题的。”
　　“我知道，总之睡觉吧，等睡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我坚持自己的想法，我太清楚当时梦境壁垒被打破的那一瞬间的感觉，那种从虚无缥缈到真实的感觉如同穿越一样不可思议，让我根本无法承认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所以你是坚持露营了是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