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耳朵》怫言

6、他的耳机，他的打火机

　　“下节体育课，下雨还能上吗”江郁桓烦躁地托腮看着窗外
　　“不确定……”宋淮正在整理笔记
　　“下雨就是闷啊”江郁桓趴在桌子上看着宋淮“你之后选文还是理？”
　　“理科吧”

　　体委“大家打好伞到室内体育馆集合！”
　　“宋淮我去拿个东西迟到就说我去厕所了”

　　体育馆
　　“由于天气原因，大家热身后可以在体育馆内自由活动，有特殊情况要来和我说明！那我们不墨迹现在开始热身……”体育老师高壮严肃，室内也戴着个大墨镜

　　江郁桓热身时眼神不由自主投向宋淮，宋淮站在江郁桓的右斜方,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
　　“伸展运动一 二三四、二二三四……”
　　宋淮单臂上举，身体向一侧弯折，腰侧的衣摆被牵扯着滑开一小截，露出干净白皙的皮肤和一线紧窄的腰身，能看到薄薄的肌肉因伸展而绷紧的线条，平坦紧实，毫无赘余
　　那是一种未经雕琢的生命力，安静地舒展，散发出一种干净而微灼的吸引力
　　江郁桓看得眼红……

　　热身结束后
　　“同学们自由活动…不要去淋雨，解散！”钟老师叉着腰说

　　解散后
　　“诶你们知道吗老钟和他那个男朋友……”
　　“这我还在初中部就传开了，有啥新奇的”
　　“啊？男生和男生啊”
　　“对啊，现在不挺多吗都19年了姐”
　　“……”

　　“宋淮！你猜我带了个啥？”
　　“什么”宋淮拿着一本单词本正一个人坐在看台上
　　“mp4～”江郁桓拿出mp4甩了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江郁桓不顾别人的眼光就要拉起他
　　“老师说…不能去其他地方的”
　　“没事…我初中都摸清了，走吧”
　　宋淮感受到别人的目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罪证，吸进肺里的空气裹着江郁桓的气味，呼出来就变成了滚烫的蒸汽，烙得他鼻腔发酸“我不”
　　江郁桓轻轻咬着下唇“好吧……”他尴尬坐在他身边
　　林祁“江郁桓！差你一个快来”
　　江郁桓看了看红着脸记单词的宋淮，可能他真的没心情……
　　“来了！”

　　江郁桓走后宋淮感觉身上的视线好像更重了，像一颗暴露在空气里开始腐败的果实，，他自己的每一寸皮肤似乎都成了告密者……

　　“天呐江郁桓打篮球了”
　　“今夕是何年？！上次看他打篮球还是初二吧……”
　　“啧啧啧…”

　　雨后的阳光从体育馆高窗洒在篮球场上，江郁桓已经一年多没有接触篮球了，他从前一直都是中锋很久没接触刚上场还是有些紧张，毕竟看台上有个书呆子说不定会看他

　　起初江郁桓的动作像生锈的齿轮，直接失误了两次
　　“老江！”林祁拍拍他
　　江郁桓对他点点头表示歉意
　　球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在第三次篮板争夺时，身体记忆突然闪电般贯通全身，他抢断的瞬间，小腿肌肉骤然绷出凌厉的弧度，篮球在掌心旋转的触感让指尖微微发麻像无数蚂蚁在攀爬，顾不了太多
　　他后仰跳投，衣角随着动作撩起露出健硕的肌肉，阳光穿过他扬起的发梢，篮球离手的刹那，小臂肌肉拉出漂亮纹路，投出的球带着轻微的倒旋，球进了
　　看台上的同学都惊呼
　　“江哥可以啊！”
　　“好帅！”
　　“喔——！”

　　江郁桓进球后无意识往宋淮方向望去，正正撞上宋淮来不及闪躲的视线，对视瞬间，江郁桓笑了笑，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江郁桓故意挑了挑眉
　　宋淮慌忙低头，耳尖泛起的薄红，他转身时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失误，想顺回来，结果差点被自己绊倒……
　　【妈的…怎么这么没出息】

　　回教室路上
　　宋淮和许子妗走在了一起
　　江郁桓赶忙追上去“怎么不等我一下呢”
　　“我以为你要和他们一起走”
　　“走吧”许子妗礼貌对江郁桓笑笑
　　尢瑾跑过来“老郁～～！我天没想到你又打篮球了”
　　“怎么？我爱打就打～”
　　“切～～”尢瑾无意挽着许子妗，看上去和其他好闺蜜没有区别
　　许子妗顿了顿，还是放任这个“小绵羊”胡闹

　　回到教室后
　　宋淮坐到座位上“江郁桓”
　　“怎么？”
　　“你说去一个地方是去哪里”宋淮有些紧张，偷摸在书桌下抓着衣角
　　江郁桓敏锐察觉到他的紧张“啊～你想知道？”
　　“……”
　　“天台～”
　　“天台……？”宋淮有些惊讶“去干嘛？那里不安全吧”
　　“初中部的天台比这里小一些，我想去看看，顺便可以玩玩这个mp4……”江郁桓好笑地看着他“下午可以去那里吃饭吹风，多好？去背背书也没人打扰哦”
　　“下午……”
　　江郁桓突然跳起来“一言为定”
　　说完就跑去接水了
　　只剩宋淮一个人懵懵看着他离去【？我还没答应，会不会很危险，可是好想和他一起……会不会又带陈蓦】

　　下午他们一起走向天台，江郁桓玩弄着mp4“你初中哪的？”
　　“蔚南十二中”
　　“还挺远”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坐电梯？”
　　“呃…严格来说天台吧老师不让去坐电梯容易被发现，所以走楼梯更安全些”
　　“那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宋淮有些打退堂鼓
　　“啧，真没事你信我，嗯？”
　　“……”宋淮还是跟着走了“你初中也这样？”
　　“嗯……怎么？好学生怕了？”
　　“我不是……”宋淮皱着眉抬头
　　漂亮的眼瞪着他
　　“不怕啊～”江郁桓戏谑逗他
　　“不是…我不是好学生”宋淮的神情无比严肃，江郁桓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笑了笑
　　“不是好学生啊，那你坏在哪里～”
　　宋淮在江郁桓身边总莫名生出一种倾诉欲，但这时他刹住了车
　　“呵呵呵……”

　　暮色垂落，天台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天台的风很大，吹起少年的衣角
　　江郁桓踩过栏杆下方有一滩干涸的雨水渍迹，倚在栏杆上
　　“喔嚯——！”
　　宋淮笑眯了眼跟在他身后，望向他
　　阳光似乎总是偏爱江郁桓，为他侧脸镶上金边，细长的睫毛下方投出阴影，风拂过他的发丝，那些细小的晃动也带动宋淮的心弦
　　“宋淮，过来”江郁桓拿起mp4“你的右耳可以听吧”
　　“嗯”

　　江郁桓从制服里掏出那只mp4，纯白色的耳机线缠得有些松散，他给自己左耳塞上了耳机，指尖捏着另一边耳机暗暗憋气，转向宋淮“我给你戴上”指腹很轻地蹭过宋淮的耳垂，他能感受到宋淮轻微的颤动，耳机小心翼翼被他推进耳道，耳机线微微垂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轻微晃动，折射点点夕照
　　“想听什么？你自己看看按这个”江郁桓低着头看宋淮琢磨mp4
　　“这个可以吗？男孩……哈哈”
　　“17年的歌了…好～”

　　天台的风拂过两人之间那根纯白的耳机线，耳机里流淌着低沉的前奏，他们肩并肩倚在的栏杆上望着夕阳，手背偶尔似有若无地相碰，又迅速分开
　　“忘不了你的爱”
　　“但结局难更改”
　　“我没能把你留下来”
　　“更不像他能给？你一个”
　　“期待的未来”
　　“幼稚的男孩”

　　“我以为它是一首，就是，开心一点的”
　　“哈哈哈…所以这首歌你听起来不开心？”江郁桓笑着看他
　　“词，是……是遗憾的”宋淮眼里底微微暗了
　　“遗憾…？那……你有过遗憾吗你好像…很在意”江郁桓声音软了下来

　　宋淮控制不住想要倾诉自己多年的委屈、遗憾、痛苦……
　　江郁桓是他多年遇到的第一个对他最纯粹……有……有爱的人，

　　从前谁会想知道宋淮在意什么呢？从前谁会给他送没有炸蛋的三明治呢？从前谁会无比耐心地等着他，等着他张开嘴回答，等着他往前走一步，等着他慢慢打开心扉……
　　在遇到江郁桓前，从来没有

　　“江郁桓，你有……有遗憾吗”
　　“有……我可以和你交换”
　　“交……交换？”
　　“对呀，我跟你交换！”
　　“不……不要”宋淮多年的经历，还是将自己封闭起来，只有这样，才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经历，才没有任何人会怕他，没有任何人会伤害他了……是的，不要相信别人，是的，这是对的，宋淮陷入深思
　　“好吧……那我们回去上课吧，等你想来的那天，我们早些来，就有很多时间可以听歌了……好不好？”
　　“好”宋淮笑了笑

　　放学后
　　宋淮仍然跟着江郁桓和陈蓦一起走，在其他同学眼里他们只把他当作献殷勤的小跟班，谁会在意一个除了长相出众，平日沉默寡言无趣还喜欢发愣的人
　　江郁桓在意

　　江父电话“江郁桓，你今天回宅住，老太太念你”
　　“哦……你跟司机说了吗”
　　“嗯，挂了”
　　“……”

　　江家老宅在城郊附近，半个多小时后，江郁桓无聊探出头，他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个小巷口前吸着烟
　　他斜倚在巷口斑驳的砖墙上，指间夹着的烟亮起一点猩红，灰雾升起，模糊了半张清瘦的脸

　　江郁桓似乎僵住了【这是宋淮？！我是不是得了相思病……宋淮…？！怎么会抽烟？不是，他不是“好孩子”不不不，不能这么想，他很乖…好机会啊，我……我不会抽烟啊……没事一吸一吐就好…不是有种叫烟吻吗……烟吻嘿嘿……】
　　“司机司机，你，停在这里，等我一下，有烟吗？”
　　“？没有”
　　“等我啊”

　　江郁桓整理了一下制服，深呼吸一口，呼之欲出的表现欲和激动感让他又“开屏”了

　　“宋淮～”
　　宋淮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瘦削的手腕骨骼，夹烟的指尖被昏黄路灯照亮，泛着一点暖色，与周围沉沉的暮蓝形成对照
　　宋淮惊讶抬起头，顾不及烟灰坠下，像犯错的孩子般要掐灭烟头“对不起……”宋淮认为江郁桓一定厌恶自己的模样，看到了他的阴暗……

　　“还有烟么？”
　　宋淮愣了愣
　　“有么？”
　　宋淮迷茫递给他一支细烟
　　“有”

　　江郁桓努力回忆着看过的漫画和父亲平时怎么抽烟的姿势，骨节分明的食指中指夹住烟，用嘴叼着
　　宋淮吓得赶紧掏出打火机要给他点火
　　江郁桓根本想不起要干嘛了，脑海中只有烟吻…烟吻…烟吻，他嘴里的那支烟一定很幸福，能被他含在唇间
　　正当宋淮抬起手要给他点上火时，江郁桓毫无章法地咬着烟凑近他烟蒂的火焰
　　宋淮脑海炸开了锅，他现在该怎么办推开他，还是享受他……
　　他是不是又做梦了，可是冷风划过脸颊是刺痛的，面前笨拙“点烟”的脸是无比有冲击力的……
　　让这一刻，再长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