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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结交孤舟   暮色渐 ...

  •   暮色渐沉,灯光通明,好不热闹。
      二人刚换上新置的衣裳。

      暮色如打翻的墨汁般在天际晕染开来,将最后一缕残阳吞噬殆尽。
      长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橘红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流淌,将行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飘荡着糖炒栗子的甜香与烤肉摊上飘来的油脂气息,混着不知何处飘来的桂花头油味道,在暖风里酿成市井特有的烟火气。

      木栾站在衣裳店铺回廊下,低头整理新换上的鹅黄色裙衫。
      指尖抚过腰间束带时,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忽然想起衣铺老板娘帮她系腰带时说的话——"姑娘这腰身,怕是一只手就能圈过来",耳尖不由微微发烫。
      衣料是上好的软烟罗,走动时泛起细碎波纹,宛如春日里被微风拂过的湖面,倒映着廊下灯笼的光影。

      她将长发分成两股,手指灵巧将垂髻挽在两侧,小指无意识地勾着一缕发丝绕了半圈,发梢还带着皂角的清香,剩下的头发自然的垂落。
      发间没有繁复的首饰,只别了几朵鹅黄色的绒花。
      绒花别在鬓边,衬得她肤光胜雪,倒真有几分像城里那些养在深闺的小姐。那颜色与裙衫相映,清雅中透着几分灵动。

      尘嚣斜倚在廊柱旁。
      一袭杏黄衣被灯笼映得格外鲜亮,衣袂在晚风里轻轻翩飞,衬得他整个人都透着江湖少年特有的洒脱。

      "师兄看什么?"木栾忽然抬头,正撞见尘嚣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青年倚着朱漆廊柱,新换的杏黄色长衫被灯笼镀上一层暖光,腰间悬着的玄铁扇坠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晃,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慌忙别过脸的瞬间,木栾分明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木栾身上短暂停留,没有言语。
      只是眼角微微弯起,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咳..."尘嚣假意咳嗽掩饰尴尬,忽然从袖中抛来一物。木栾下意识接住,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是支银镶玉的蝴蝶簪,翅膀处用极细的金丝缀着米粒大的珍珠,在她指间簌簌颤动。簪头还带着体温,想必在他袖中藏了许久。

      "昨日路过珍宝斋..."他话说半截便别过脸去,耳尖却泛起可疑的红色。檐角铜铃被风吹响,叮咚声恰好掩住他后半句嘀咕。木栾捏着发簪的手紧了紧。她记得这支簪子,今日前路过西市时,她不过在那家珍宝斋橱窗前多驻足了片刻...

      晚风掠过回廊,轻抚新衣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们阿栾..."尘嚣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的轻佻,"倒也是个标致的小娘子了。"。这话说得别扭,倒像是背书。他背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目光飘忽就是不敢落在她身上。

      木栾闻言双手叉腰,歪着头看他,发间的绒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这话听着勉强算是夸赞,"她眉眼微弯,含笑说话。
      "今日本姑娘心情好,请你吃顿好的!"
      笑声浅浅荡开,像一串珠子落在玉盘里,清清凌凌地溅了满地。

      “滚开!!!”只听到身后远处有人传来叫声!
      长街尽头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三匹赤焰宗的骏马横冲直撞而来。
      马鞍上玄色衣袍猎猎作响。为首的枣红马双目赤红,前蹄高扬,眼看就要踏中街心跌坐的幼童——那孩子不过五六岁年纪,手中糖人摔在地上碎成几截,竟吓得忘了哭喊。

      两人回头望去!
      木栾指间轻颤,一道银芒贴着石板缝隙无声掠过,银针轻若牛毛。
      那马儿突然踉跄,前蹄在孩童衣角旁三寸的地方重重踏下,溅起的碎石擦过青砖,在幼童裤腿上划开一道口子。

      "找死吗?!"
      赤焰宗为首五大三粗的大汉勒住突然不听使唤的坐骑,马鞭在空中炸开脆响,朝地上的孩童喊到。
      仔细一看,正是那日客栈遇到的赤焰宗那几人。
      他胯下骏马不安地甩着头,后蹄在地上胡乱的划着,在青石板上刮出几道白痕。

      尘嚣身形一闪已挡在母子身前,手腕轻转,玄铁折扇"唰"地在掌心绽开。
      他状似随意地摇着扇子扇面山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三十六根扇骨却隐隐透着青光——但凡习武之人都认得出,这看似风雅的物件,边缘薄如蝉翼,能轻易割断喉管。

      "这位兄台,"他声音不疾不徐,靴底却将一片碎渣碾入砖缝,"街道纵马,怕是不妥。"说话时嘴角带笑,眼中却冷得像淬了冰。木栾注意到他左手小指微微勾起,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随时准备动手"。

      另一名赤焰弟子突然指着马腿惊呼:"师兄,马脚扎了东西!"
      只见骏马后蹄沾着几片晶亮的碎渣,在灯笼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木栾适时露出茫然神色,纤指掩唇惊呼:"方才酒楼伙计打翻了一盘糖霜点心,莫不是..."她目光扫向路边,几片沾着糖晶的碎瓷在阴影中若隐若现。说话时指甲上的摄魂针已滑至指尖,十根"摄魂针针"蓄势待发。

      为首的大汉正死死盯着扇面上用银线勾勒的山川——
      那是千嶂堂一脉独有的纹样。
      他脸色阴晴不定,突然摸向腰间密信。宗主严令此行踪迹必须隐秘,若在此与千嶂堂的人纠缠...

      大汉脸色微变。
      "走!"
      他猛扯缰绳,三匹马却像醉汉般歪斜着跑远。
      街边卖灯笼的小贩揉了揉眼睛:"怪了,那碎渣怎会泛着蓝光..."话音未落,一枚铜钱精准落入他怀中,尘嚣的声音随风飘来:"老伯看花眼了吧?"

      待人群散去,尘嚣用鞋尖拨弄路边真正的糖渣,盖住地上那点幽蓝痕迹。
      "阿栾,"他压低嗓音,"这..."

      "马儿自己绊的。"
      木栾截住话头,发间绒花随转身的动作轻晃,活脱脱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她扶起惊魂未定的妇人时,一粒银芒悄然滑回指甲上。那妇人约莫三十出头,粗布衣裙却浆洗得干净,怀中孩子与她眉眼有七分相似。

      木栾扶着妇人微微倾身,轻轻拂过沾在孩童衣服上的尘土。
      "可伤着了?"声音轻软,像是怕再惊着他们。
      妇人搂紧怀中的孩子摇头。

      夜风忽地打了个旋儿,一道深蓝色身影自灯影阑珊处走来。

      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黑线绣的流水纹——乍看素净,细瞧却每道水纹尾都藏着精巧的针脚。
      待得近了,才看清他生得极俊,眉如墨画,眼若寒星。高束的发髻用一根乌木簪固定,几缕散发垂在颈侧,更添几分清冷疏离。

      "多谢二位救了家母与幼弟。"
      他拱手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苍白瘦削,却隐约可见经络中流转的内力。
      声音清润,却带着说不出的冷意,像冬夜檐下悬的冰凌。

      "在下孤舟。"三字说得极轻,尾音却像石子入潭,在夜色里荡开细微的涟漪,他抬手示意醉仙楼方向。

      木栾心头警铃大作。这人出现得蹊跷,方才混乱时她分明用余光扫过四周,绝无这样显眼的人物。更奇怪的是那妇人反应——她怔怔望着青年,眼神微微发光,嘴唇颤抖得像风中枯叶,却最终只是将脸埋进孩子发间。

      "前面醉仙楼的鲈鱼羹最是鲜美。"
      孤舟抬手一指,袖口滑落时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色疤痕,却看不清什么模样。

      "感谢二位救了家母和弟弟,若二位不嫌弃,容我聊表谢意。"
      木栾眼神询问,瞥见尘嚣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孤舟的视线。

      他的眼型生得极特别,内眼角微微下垂,外眼角却扬起一道锋利的弧度,像把未出鞘的薄刃。
      木栾心头蓦地一颤。

      "姑娘可是应了?"孤舟忽然笑了。那笑意先是从眼底漫上来,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显出几分少年气。
      尘嚣突然插到两人之间,折扇"啪"地合拢:"正好饿了。"他笑得灿烂,脚下却不着痕迹地踩了木栾鞋尖——这是"见机行事"的意思,木栾会意。

      醉仙楼二层临窗的雅座,恰好能望见玄水阁的飞檐。
      鲈鱼羹的热气在三人之间袅袅升起,尘嚣就舀了满满一勺,吹都不吹就往嘴里送。
      "烫!"他吐着舌头扇风,一脚蹬在桌腿上,震得杯盘叮当响。

      "孤舟兄,玄水阁阁主平日也爱吃这醉仙楼的鱼羹么?还有没有别的喜好?"

      孤舟用汤匙轻轻搅动羹汤,乳白的汤汁打着旋儿。
      "阁主饮食清淡,喜好这一口鲈鱼羹。"他舀起一勺,鱼羹在勺中微微颤动。映着窗外灯火,竟像盛了一勺碎金。

      木栾放下竹筷,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孤舟公子,"她声音轻缓,像是随口闲聊。
      "江湖上门派各有所长——赤焰宗善枪善棍,断金盟善刀善鞭,为何独独玄水阁..."
      她指尖在桌上虚划,一道水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用剑?"

      尘嚣正叼着鸡腿,闻言突然笑出声:"阿栾你这就不懂了。"
      他扔出骨头,不偏不倚扎在桌面水痕中央。
      说不定人家阁主小时候被枪捅过,被鞭抽过,就觉着还是剑...
      手指比划着刺剑的动作,差点戳到路过的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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