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暗室》胶纸

3、第 3 章

　　“彩虹计划”是当前最火爆的一门哨兵向导专项培养计划，因此昨日三期培育的号召一经发出，瑞斯坦内应者如云。尽管弗莱门已经尽可能地早早到达报名点排队了，但他显然低估了其他的向导们。对很多普通向导而言，“彩虹计划”或许是他们进入白塔核心工作的唯一途径，因而他们对此事格外上心，不光报名的时候要抢占前列，而且在精神体上下足了一些功夫。每年都有在精神力检测前服用违规药物的，但这类人往往通不过之后的身体检查。他们只能叹息自己时运不济，然后再第二年重蹈覆辙。
　　弗莱门并没有那么多心思，他的目标明确，就是让迪尔契看到自己，因此他只想报名，完全不考虑其他。当身后人焦急地问他要不要换个位置时，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举动让他收获到无数夸赞和一路降到队列尾部的荣誉。缇娅从哨兵的报名处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弗莱门还在排队，他不断地让别人往他前面插去，于是他跟前的队伍越来越长、越来越长，到后来，他甚至对新到的向导说：看您这么着急，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站我前面一点。
　　缇娅恼悻悻地走到向导的队伍里，毫不客气地捏住弗莱门的脸。
　　“拜托，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弗莱门感觉到了脸热。他这才醒过神来，傻傻地招呼说：“嗨，缇娅。”
　　“嗨你个大头鬼啦！我都登记完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缇娅松开手，望了眼几乎看不见尽头的队伍，愤然不平道，“你就让他们插了你一上午的队？拜托，你这样要排到猴年马月去啊！”
　　“别生气嘛缇娅，反正我只要报到名就是了。再说了，这才过去多……”
　　“你自己看看过去多久了吧！”缇娅说着，把怀表甩给弗莱门。现在他们已经很少用这种古老的手工钟表了，但缇娅身上一直带着，她说这是作为老贵族必备的行头，不过弗莱门并不清楚“老贵族”到底指的是什么。
　　他手一抓，灵巧地抓住了怀表。“多谢了，缇娅。终端被屏蔽，我还以为看不到时间了呢……哇啊！居然要十二点了！”
　　缇娅冲着报名的队伍扬了扬下巴。“八点到现在，你看这队伍还要排到什么时候去？本来我们正好就去吃饭了！”
　　“对不起嘛缇娅，我，我不会了。”弗莱门满脸写着委屈。他像只受了伤害的小动物，乖巧地低头认错，并发誓再也不会搭理那些迟来的向导们了。
　　缇娅从弗莱门手中收回怀表。她也不是真的要生弗莱门的气，只是怪罪弗莱门的心过分柔软，完全没有顶级向导应有的锐气。
　　难怪迪尔契会看不上他。缇娅这样想着，嘴上却抚慰他说：“罢了罢了，我反正也不饿，就陪你再站一会儿吧。”
　　“好耶好耶！”

　　有了缇娅的帮助，再没人敢走到弗莱门前面。尽管她长得是那样可爱，但向导们还是敏锐地从她身上觉察到高级哨兵的气息。原本热闹的队伍一下安静起来。弗莱门不习惯这般噤若寒蝉的场景，他小声地同缇娅咬耳朵说：“其实，你可以稍微收敛点……”
　　“我收什么？”缇娅瞪他一眼，像是在嗔怒他的不识好歹，“我是为了帮助你诶！照你那样的等法，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拜托了弗莱门，只要你心硬那么一点点，我们的事情都会顺利很多。”
　　“对、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需要你的改变。亲爱的，我知道你有颗天使一样仁慈的心，但麻烦把你的仁慈用对地方。”

　　太阳缓缓地爬过高点，又缓缓地往另一端落去。终于，当弗莱门肚子叫过两遍之后，他顺利地站在了报名处前。
　　报名处的布置非常简单，有点像曾经的行政机构的办事窗口，人和人之间隔了层透明的屏障，以前是玻璃，现在就不知道是哪种尚未广泛应用的尖端材料了。负责报名的向导是位年轻的女士，她留着一头披肩的长发，眼睛藏在了帽檐的阴影里。
　　规则所限，缇娅在门口等他。女向导给弗莱门递了张表格，上边印刷着的大抵是姓名、年龄、出生地、曾获荣誉等一系列相当传统的内容。
　　“请先填写个人信息，一会儿我问，你答。”
　　弗莱门照做。
　　“您的姓名？”
　　“弗莱门。”
　　“年龄？”
　　“十九。”
　　“是否有匹配过哨兵？”
　　“有。”
　　“名字？”
　　“迪尔契。”
　　女向导敲字的手明显地迟疑了。兴许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说：“白塔为您匹配的哨兵的名字？”
　　弗莱门不假思索地答：“迪尔契。”
　　“哪三个字？”
　　“唔……”弗莱们琢磨了会儿表达，他觉得三个字挨个解释过去实在太过麻烦，“迪尔契，就书上那个，大家都知道的，前几天卡斯特首领讲话还提到的。”
　　“稍等。”
　　女向导放弃编辑他的资料。她恳请弗莱门坐在原处，说这番事情太大，她需要去找能为此负责的人过来。
　　弗莱门并不懂事情怎么突然就“大”了起来。在他的思维中，他只是无数来报名“彩虹计划”的向导之一。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别的向导可以很顺利地就通过“彩虹计划”的报名程序，而到他这儿不行。他想这可能和迪尔契有关，但他并不把对方的成就视为己出。不管怎样，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仅仅是位小向导，还是被退回去的那种。如果那位女向导这么问了，如果她给他机会去回答，他会这么说的，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

　　女向导去了好久，这期间其他报名窗口照旧，弗莱门看见有四五个向导报名成功，不由心生艳羡。缇娅会怎么看他呢？她的记性可好了，他和谁一批进去的，她只消一眼就能认得一清二楚。那么多人出去了，他却没有。缇娅会不会觉得他被拒绝了？不是吧，别这样，她只是苦于要等一个“大人物”来罢了。他没有被拒绝，真希望缇娅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又一组向导登记完毕，那位给他做登记的女向导总算把大人物带来了。弗莱门一见他就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立正站好，庄重地行了个礼。
　　谁能想到，能为此事做决定的居然是鲁特先生！
　　“彩虹计划”总负责人，白塔行事主管鲁特先生，迈着稳健的步子，不急不缓地向弗莱门走来。弗莱门统共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去白塔接受与迪尔契的匹配，另一次就是当下，在“彩虹计划”第一道报名前，弗莱门见到了全计划的总管事。
　　鲁特显然对他还有印象。他亲切地要他放下手，还说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客套。

　　鲁特对登记的向导说：“弗莱门的信息我是了解的，你就先把这些录上去，别的就不用管了。我稍稍把他借走一下，没问题吧？”
　　他说后半句时，目光有移向弗莱门。这点微小的细节，让弗莱门感到自己是被尊重着的。
　　“我无所谓。”
　　“那弗莱门你呢？”
　　又被问到了，弗莱门心花怒放，简直想满口答应下来。可他还是记着在门外等他的缇娅，于是略带迟疑道：“会不会好久啊？”
　　“你有顾虑？”
　　“嗯。我有个哨兵朋友，她是陪我来的，我不想让她再等太久。”
　　“没关系，我就是带你去做个测试。不瞒你说，我对你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资质，才会让白塔许给迪尔契。知道吗朋友，要不是你，我都以为他被白塔拉黑名单了。”鲁特说着，像个哥们儿那样拍了拍弗莱门的肩膀，“放心，就是把后几天排的集体检查提前一下。我相信你应该不会有服用什么违禁品吧？至于你的朋友，放心，告诉我他的特征，我会让人安排的。”
　　弗莱门快被鲁特的善解人意感动哭了。他同意了，于是鲁特把他带去这栋楼的另外一侧的屋室。那儿布置了精神力检测装置，此外还有许多弗莱门叫不上名的，长相稀奇古怪的设备。鲁特说这些也是用于精神力检查的。他叫弗莱门先抽血化验，确保他目前处于健康状态后再进行检查。
　　虽然弗莱门不清楚仅凭血液怎么就能看出身体情况，但碍于鲁特的权威，他乖乖地伸出了胳膊，让机器人从他身体里取走了一管。
　　“很不错的颜色。”鲁特夸赞道。
　　弗莱门礼节性地道谢。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血液颜色还分等级。

　　后面的项目他就更熟悉了。躺进扫描仪中，弗莱门感受着光束穿过身体，知道自己的内脏影像正清晰地呈现在不远处的解析机器上。然后是精神力测试。弗莱门带上头盔，娴熟地依照眼前的指令行动。他用精神力拆开一栋房屋，然后又把它拼凑成另一模样。这项目看起来轻松，实际上每年能通过的向导寥寥无几。弗莱门对精神世界天生具有可怕的感知力和掌控力。在向导的三年学习中，只有他从不会掉进系统预设过的陷阱，甚至能把人从深渊里拉回来。在战场上这是相当可怕的能力。教导过他的老师们都说，弗莱门没准可以控制低等哨兵的思想，强迫他们接受向导的整理。
　　弗莱门结束精神力测试，成绩全优。鲁特为他鼓掌。“真棒啊！不愧是这一带最有希望的新星，我好像明白为什么白塔会选择你作为迪尔契的向导了。”
　　提到迪尔契，弗莱门就记起自己被拒绝的场面。迪尔契拒绝了他，于是他收到的表扬越多，他的心便越发落寞。
　　弗莱门不觉苦笑。“您说笑了，我还差得远呢。”
　　“差得远？我觉得你差不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启动‘彩虹计划’吗？”
　　听到这问话，弗莱门茫然地摇头。他并不是个爱思考的人。他只知道“彩虹计划”选了一大批优秀的哨兵向导，他们在不同的领域发光发热，奉献所有保卫着他们当下的生活。
　　他觉得这就够了，但鲁特要的显然不是这种笼统的答案。
　　见弗莱门久久不语，鲁特放弃了追问。“算了。总之，欢迎你加入‘彩虹计划’。”他伸出手，示意弗莱门握住。弗莱门也真就这么做了。
　　“为我们的理想，前进吧。”鲁特说。
　　这真是一句美好的话。弗莱门想象在不远的将来，自己别着“彩虹计划优秀毕业生”的勋章，接受台下包括迪尔契在内的将官们给予的注目礼的情景。迪尔契会为他骄傲，继而接受他的。想到和迪尔契缔结精神契约的那天，弗莱门偷偷地笑了。